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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镜心中愈发不安,无暇多顾,立即拨转云头,往回急赶。 他回到海漈中心时,恰见张苍、陈煐从西北两头回来。三人聚着,说了片刻路上所遇情形,李镜听张苍、陈煐二人皆没提及异状,心中莫名,竟鬼使神差瞒下了那神晖的事,一句未提。 三人说了好片刻话,却左右等不着李奕从南而回。 李镜心中本就不安宁,此刻更不由急切起来,频频向南角的赤玉幢顾望。张苍见他如此,索性道:“我找过去看看罢。” 这头话口未完,就见南边有一点微光,缓缓趋近。不多时,就见李奕手仗金剑,驭云急回。 李镜心中大喜,忙地大唤一声:“大哥!”一声呼出,却又一愣。因望李奕临到跟前,神情冷峭,似有愁事压心。张苍状见不妥,待李奕到跟前,便关切地问一句:“你那头怎的?” 李奕却道:“没事,都处置妥当了。” 正说话间,就见远处东唐君和秦恕往这边赶来。众人见两位身上,各有挂伤,忙上前或搀或扶。 李镜已直造东唐君身前,急切问:“可伤着要紧吗?”一双眼只瞧着他不住上下打量。 东唐君微微一笑,回道:“不碍事。多得你的银水剑,可帮了大忙。”一行说着,信手就将银水剑一甩,还纳回李镜袖底。 此时那四方赤玉幢红芒怒射入天,四周赤炎星火飞舞,血网如织,众人心知那“千方埋骨阵”已然起阵了。 东唐君见状,扭头对众人说:“如今大阵已开,那阵门不久就会关彻,快快出去要紧。” 说罢,便携这李镜在跟前引路,陈煐从后搀护着秦恕跟上,李奕在中道前后照应,张苍随行殿后。众人一径往东极天去。 李镜也不顾众人跟前,任东唐君牵着,两人默默跟在后头,一路撞着谡谡冷风而行。李镜莫名心绪不宁,忽觉得东唐君手心如渥冰雪一般寒冷,冰得他五指微微发颤,不由唤了一声:“东唐,我有话想问你。” 东唐君道:“此地不能久留,去了再说。” 李镜听言便住了声,只定定看着他后影儿,东唐君则一瞬不瞬地盯住远方那一角碧天,仿佛他眨一眨眼,那天角就会消失殆尽也似。李镜心有所随,不由也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此刻的天际,赤鸟飞绝,那一角碧青天顶,比之刚才更为澄澈。 那天罅口是“无何有境”的阵门,此刻也已收窄了许多,一股瀑流仍悬在罅口边缘,潺潺泻下,隆隆然注入黑海中,犹如一条玉练,碧莹莹的倒挂在那儿。 东唐君将人送至罅口近处,便停云在侧,等李奕众人也来到跟前聚合,便对李镜说:“我留下关阵,你先跟了你哥哥出去。”便从后推了李镜一把,让他回到李奕跟前。 李奕本欲问此门通达何处,可转念又想,横竖只这一条道,难道就不走?何况七弟和秦老龙王俱在此列,这东唐君总不至于加害于他们,索性不问了。只对李镜道:“七弟,过来罢。” 李镜脸有不愿之色,扭头对东唐君说:“等你一等,又有何碍?” 东唐君笑道:“本来无碍,可你不出阵去,我总得分些心神顾念你。”又向李镜微微一仰头,柔声劝道:“你快些去吧。你若继续执拗,教我贻误了关阵机宜,反倒害我了。” 李镜听这话中有理,又真怕误了他,只得跟了李奕去。东唐君目光一垂,再不看他,转身退了开去。 这时秦恕却叫了一声:“阿潭。”他顿了一顿,又道:“你过来。”东唐君便靠过去,含笑问:“爷爷有话待跟我讲?” 秦恕伸手在他手腕上,用力握了一握,沉声道:“我跟阿桃在外头等着你。”东唐君微微一笑,爽快应道:“好。” 秦恕听他答应得这样不假思索,微微一怔,竟不言语了。 那边张苍趁着众人说话,心想,先驱云往前看一看路罢。 他便拨动云头,至天罅口前。耳听着一阵阵落水声,好似滚滚雷鸣,眼前一段碧流,仿佛一座巨大的冰晶琉璃柱,顶着海天而立。张苍顺着水流,向天外一望,只见天顶上的罅口深不见底,里面黑黝黝的一片,如入虚妄幽空中。此刻那罅口好似划开的刀口,正徐徐愈合着,不断收窄。 张苍心想:“这阵门恐怕再等不得了。” 一思及此,就要回头去催促大家尽快起行,怎料一回头间,就见四人驾住云头,将将已到他跟前了。一边是陈煐护着秦恕,一边是李奕携着李镜。 张苍忙向秦老龙王打了一拱,极恭谨地说:“老龙王,你先请了。”秦恕似消尽了力气一般,颤巍巍地道声:“有劳你们了。” 张苍忙应了一声,单手将秦恕托定,往上一举,将人送入碧流中。陈煐得令护应,也随秦恕身后而入。 那边送去二人,张苍见李家兄弟立在身侧,忙就把身往旁一让,一眼神示意李奕,教他们先行。 不料李镜行到碧流当前,想起刚才秦恕的情态,心头如有刀刺,他总觉此事有异。踌躇片刻,他到底说了一句:“大哥,你先去罢。我还是想稍等他一等。” 李奕一听此话,已洞悉李镜意图,哪肯纵他胡来?果断道:“不行,你得跟我一道去。”一手扯定李镜,就要推他入碧流中。 李镜见大哥毫无商量余地,登时起急,旋身往后一躲,竟起掌向李奕拍来。李奕一掌格挡住,喝道:“七弟!说好的此行都得听我使令,你说话算话吗?”一手发招,擒腕拿肩,两下便将李镜制住,挟持着他往前去。 李镜扭身挣了两挣,厉声叫道:“哥哥!” 李奕心怕他又弄出些好歹,忙腾出一手,急掐一个“定身诀”,待要点出时,李镜却趁着空隙把袖一甩,喝声:“着!” 一声令下,藏在肘底的银水剑顺着袖筒,应声电射而出,一团剑练“唪”地打在李奕肩头。李奕哪里防得这一下?身一斜,往后就跌,一下重重撞在张苍身上。 张苍本想上前,帮着他拿人的,见状慌忙把人一扶。 李镜心怕这两人一并擒来,自己不是敌手,忙掐一道风诀,飞身后掠,顺势猛又一振腕,又把剑练照两人身上一甩。 三人离得近,这一招猝然而至,李镜又发了十足的劲力,李奕、张苍投鼠忌器,也不敢发狠招擒他,一霎犹豫间,两人皆被那银练连臂带腰,紧紧缚住。 李奕已知李镜意图,心中惊怒,一反手夺住剑练,大喝一声:“七弟——”话未尽,一股极大的力劲已将他一荡,带得他和张苍两人,整身撞进那激湍的碧流之中,随着瀑流直冲天罅。 李镜送了二人去,怔怔仰首,望着那一道悬河,只见那水象湛清,如天海奔泻,银河倒倾。李镜把心一横,便拨转云头,往来处急驰回去。 他一路上寻不见东唐君踪影,心中越发急切,放声叫道:“东唐!”那一声声却淹没在海潮声中。 他一路回驰,到那海漈大阵跟前,见四方赤玉幢好似千层楼台大火,无数赤鸟似飞蛾撞烛,尽扑入内,煌煌烈焰延着赤网,从四角往海漈中心烧去。 李镜再也不顾,驾云头直入罗网中,行不知多远,定眼一望,才见前方隐约有一道人影,孑然立于血网红焰里,那一身朱衣几乎融散在其中,正是那东唐君。 他空立在罗网中宫,垂首望着自己手心,怔怔然不知有何所想,却并不似要关阵的姿态。 李镜心头猛一激灵,已知觉这人又在骗自己,一股愤恨的怒火倏然直冲心头。他应手掐了一个“金光覆护诀”,驱云头急撞而入,飞驰至东唐君身后,一手扯住他胳膊。 东唐君正在那出神之际,被他一拽,回转身来看,猛见李镜撞入眼前。东唐君脸色倏然大变,目光剧烈地颤动起来,他好似生平未有过这等畏惧的事,急一手扶李镜腰上,把人搂了过来,好似怕那赤炎灼着了这小太子一般。 李镜又怒又急,咬牙盯着他半晌,低吼一声:“你跟我走!”又一把用力挟住东唐君胳膊,就要带他出去。 东唐君见这小太子回头来找自己,心中万念翻涌,可任李镜如何牵扯,他只镇身不动,目色沉沉的,不知想着了什么,他转又微微一笑,竟问李镜:“去哪儿呢?” 李镜见这人在这境地里,还能安然言笑,只急得五内如焚!他慌乱中一通混想,心海中过了许多地方,颤抖着说:“去哪里都可以。我跟你回东唐湖府去,又或者你跟我回东海,或者我们就去极洲了,都可以……”话到末处,与东唐君两手交握,几欲哭出。 东唐君柔声道:“倘或我走不了呢?” 李镜闻言一怔愣,才觉东唐君的手掌比之前更冷得可怕,好似握着寒冰铁石。李镜心头剧烈颤着,低头一看,就见东唐君双手指掌间,漫漫密密的满布了金光篆文。李镜浑身一僵,猛想起在那小重楼里,东唐君给他演过那“鉴镜之术”,再合着先前听秦恕说的话,说东唐君要用帝君元身重镇天吴,李镜一下明白过来,几乎心胆惊裂。 李镜定定捧着他的双手,垂头看着那满指掌的金光篆文,那目色急急地颤抖着,眼底映着片片流光,好似琉璃将碎。好半晌,他竟镇定下来,忽地抬起眼,坚定又冷静地向东唐君问:“有什么可解的办法吗?” 东唐君静了半晌,含笑道:“只怕没有。”说着,凑前在李镜眉心轻轻地落了一吻,柔声道:“我对不住你。可我对不住你的事那么多,又多了一件……”他顿了一顿,便没再往下说。 此时,邪海深处毓出万千赤鳞,它们似被“天吴”的煞息所逼,或有一重重跃水而出,或有沿着那血网亟亟攀援而上。黑潮越翻越高,眼看着一个骇浪打来,二人身形一晃,直堕入那邪海中。 那黑水淹过二人胸膛,仍自漫天而上,两人被一群群赤红的幽鱼团团围着,却因东唐君有那夷山君血脉,幽鱼总离得有一丈余远,不敢靠近,两人在此间沉浮,似困在一个巨大的血色水笼之中。 李镜一手抱着东唐君,好几次想从海水中挣腾凌身而出,却被澎湃的浪头三番四次翻压回来。临了东唐君两手将他一抱,搂得二人胸怀相贴,竟就紧紧拥住不放了。 李镜被他一抱,不由一愣神,在慌乱中微微喘着。他抬头一看,只见赤血长天,玉幢如焚,八方红鸟似流火飞坠,黑水中萤流遍漫……这一重重景象,如在幻梦中。 东唐君正仰首望着东极天,他心中忽而灵动,便也跟着他遥遥一望。 “无何有境”中没有远近定数。也不知是否心随念动,李镜竟觉那远天的罅口,好似只离得半里之遥,稍稍一动云头就能到,他仿佛能看见那阵门渐渐关拢着,天瀑的水势渐渐收细,越来越少,最终似一段将断未断的蛛丝,危悬于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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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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