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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水德星君脾气古怪,连这庙里童子都养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来,一点不卖人账,只冲着李镜齐声嚷嚷:“不行不行!七太子又如何?就是龙王来了也不给进!” 李镜顿时掀瓦拆庙的心都有,不痛快地说:“见死不救,是你家水德星君授的意?怪不得半星香火都没有,还造甚么仙庙?白浪费这么些砖瓦,不如搭个山亭躲雨好了!” 两童子闻言一愣,面面相觑半晌,又一同看住李镜,齐声驳道:“你胡说八道!这不是我家水德星君授的意!”李镜说:“既然不是,那怎么不放我二人进去?” 两童子大眼瞪小眼,竟是呆了,一个转头去问:“放是不放啊?”另一个反问:“放是不放啊?” 一个说:“不放他要说我们见死不救。”另一个说:“不放他,就要说咱这没半星香火。”一个说:“胡说!没有香火,便不能叫庙么?”另一个又说:“胡说!不叫庙,那得叫作甚么?”一个生气道:“你问我做甚么?”另一个更怒道:“你又问我做甚么?” 李镜听着这话,只觉浪费时辰,两脚一迈,绕过两莲灯童子,硬是带着卢绾从掖门进去了。两童子犹自跟在后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为这事争论不休。 二人进到前院,见草细如毡,满庭槐桂,与那门面相比,这花树倒是打理得极好,枝叶郁葱的。传闻水德星君投世历三劫时,曾两度“折柳点槐”为故人造酒,因此但凡水德星君庙中,必植有槐桂两树。 李镜念着是不请自入,不好叨扰正殿,便立殿门外,朝星君像长揖谢过,与卢绾寻了个空置的配殿,就这么歇下了。
第8章 以酒为凭 二人在这庙中待就是一整天,卢绾凝神养法,心入灵境,便是半月下来也不过如弹指之间,到傍晚回过神来,已觉好了许多。 此时正是霞辉满庭,徐风微凉。卢绾见李镜不在附近,心中一凛,赶忙起身四处找去,到得廊下,正见倚柱坐着,抱膝枕肘而眠,便上前轻轻推唤道:“七太子。” 李镜却不醒来,竟是睡得极熟。卢绾心想:“他无法力加身,昨夜又受罗溪等人追袭,连夜奔出城来,折腾了一宿,定是疲惫极了。”也不敢打扰,只在一旁席地而坐。 守了片刻,忽一阵晚风过庭,就见李镜肩头微动,悠悠睁眼。 卢绾笑问一声:“醒了?” 李镜雾里看花般望着卢绾,神态涣然,目光如水,恍恍惚惚地唤了句:“东唐,你回来了?”说罢便要起身。卢绾知他体力欠乏,忙伸手去搀,张口却又不三不四地玩笑道:“这大梦初醒就急着唤人。七太子,那东唐君怕不是你情郎罢?” 李镜醒来,以为自己身在那东唐湖府中,蓦地听见卢绾声音,登时醒过神,一把将人打开道:“你话说得干净点!”猛被气头一冲,镇神钉伤处隐隐发痛,不由眉头一皱,低头苦苦忍捺。 卢绾瞧他这副模样,无趣道:“看你怪可怜的,开个玩笑逗你,却也不经逗。” 李镜怒道:“谁爱听你开玩笑。”再懒搭理他,便自扶身而起,迳自走出廊去,没走开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卢绾叫问:“你的伤好过些没有?” 卢绾听话中有一丝关切意,忙道:“好过些了。”李镜嘿然半晌,又道:“别云蛟生来狠戾,你受它一下,这伤非同小可,别大意了。” 卢绾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奇怪的是,我这半天下来复元极快,若照这情状,应只需三两日稍做平息则可。委屈七太子等我几天。” 李镜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问:“你身上镇了甚么法器?” 卢绾不料他有此问,不由一愣,半晌也不则声,似在掂量着该不该说。李镜等得不耐烦,斥道:“问你了,回我话!”卢绾只得回道:“镇着半边双魄琉璃。” 李镜奇道:“镇着半边双魄琉璃……那另一边呢?”卢绾哈地一笑,说:“七太子你不是明知故问么?这猜都能猜得着了!你以为我借玄水珠是去救谁?” 李镜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两转,试探道:“你要救的是甚么人,是你相好么?” 他这么问,是因知道这“双魄琉璃”是灵修山玉宇天君的宝器,一旦吞下,修为分半,两人就得二身共一命,同生同死。这卢绾若用它吊住一个将死之人,就等同白付了半世修为进去,人救得成还好,万一人救不成,他自己也没得好收场。这样的重要的人 卢绾苦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算不得相好。” 李镜听这话意恻然,又紧紧盯着卢绾问:“你笃定能从我里这借到玄水珠的么?你要借不到,那怎么办?” 卢绾郎然笑道:“那人救过我,这玄水珠能不能借到,我都得试着救他一回。” 李镜闻言心中动容,想道:“不想他也算个有情有义之人。”口上又问:“那如果借不到玄水珠,你有别的打算么?” 卢绾展了展手,无奈何道:“命定天成,还能有甚么打算?”说罢长叹一声。 李镜沉吟不语,心想:“他甘愿毁尽自己三千年道行,只为赌这一把救他心上人,有此义心,又算情痴一个了。”他侧目凝看卢绾半晌,不禁有些刮目相看,淡淡道:“你这人倒也奇怪,这头看着穷极无赖,那头却又能掏心挖肺地对人好。” 卢绾仰天打了两个哈哈,说道:“是啊,我难得掏心挖肺一回,还好,幸亏得了七太子成全。” 李镜闻言,心猛地一沉。他明知卢绾夺到手的,并非玄水珠,纵使他拿去了,也救不了人,这事于他李镜虽不理亏,但听了刚才一番肺腑话,却莫名对卢绾心生愧疚,只好不则声。卢绾见他惭颜,心中自了然,却也假做不知情。 此时天色近晚,忽起了些凉风,两人一整日滴水未进,李镜便趁机岔开话道:“这入夜就有些冷了,好歹是水德星君庙,不知这庙后有窖酒没有?” 卢绾有心卖李镜的好,乐得献殷勤,便道:“我去叫那两个莲灯童子来问问。”快步越过李镜,朝院外走去。 李镜从后唤住:“不用问了,就算有,它们也未必肯给我们取来。” 卢绾回头冲他一笑,似对这事神态十拿九稳,一摆手道:“不试试怎么晓得?怕的是它没有,只要有,肯定有法子取得过来!七太子只管等着。”说罢,大步奔出庙门。李镜怔然立着,听他话里似有双关,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不到片刻,卢绾便带着两水灵童子进道院子来。李镜立在廊下瞧着,等看他出甚么妙法。卢绾往石阶上大马金刀一坐,将两童子叫在身前来问:“你们这庙后有窖酒没有啊?” 两童子闻言,洋洋得意地哼哼两声,脆生生地一起回答:“水德星君庙,自然有窖酒!”卢绾长长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他也不直说要取酒来,接着问:“窖的是映桃春么?” 一个童子听着,斩钉截铁说:“不是,窖的是蓬莱春。”话音刚落,另一个童子忙纠正道:“错了错了,窖的是槐桂酒。” 一个反驳道:“胡说八道,明明是蓬莱春!”另一个回嘴道:“一派胡言!明明是槐桂酒!”一个梗着脖子说:“窖的是蓬莱春!”另一个扯尽嗓子嚷:“窖的就是槐桂酒!” 卢绾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缝插针道:“不对,你们都错了。我听说窖的是映桃春的。”两童子瞪他一眼,又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拨浪鼓似地摇头说:“不对不对,不是槐桂酒,也不是映桃春,肯定窖的是蓬莱春。”另一个连连摆手说:“不对不对,不是蓬莱春,也不是映桃春,肯定窖的是槐桂酒。”竟又执拗起来,唧唧啾啾争持半天,这事也没个着落。 卢绾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完还不忘指着两小儿,对李镜说:“这两个小家伙的脾气,有点儿意思。”李镜瞥他一眼说:“瞎闹一场,酒呢?” 卢绾笃定道:“准有。”霍地立起身来,朝两莲灯童子一招手,怂恿道:“走!是蓬莱春还是槐桂酒,咱们取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莲灯童子一听,活蹦乱跳地直呼这主意好,抢到卢绾跟前带路去了。 不到半柱香时间,就见卢绾一手攥两个冰瓷小杯,一手拎着仨个黄泥红纸封口的黑釉小坛回来。他老远见着李镜,晃荡着酒坛子嚷嚷:“如何?十年窖的槐桂酒,七太子服是不服!”快步走到廊前,熟稔地敲坛、揭纸,拍开封泥,先斟了一杯,敬到李镜跟前。 李镜也不客气,接过酒杯浅呷起来。卢绾也自斟一杯,单指敲了敲杯壁,笑意洋洋地说:“七太子你看,我说了只要有,指定有法子取得过来。” 李镜不屑道:“你是碰上了这两小童好算计,若换了个赖死不说的,你又能如何?” 卢绾笑道:“你都说了是算计,碰上甚么人自然不要紧,要紧的是用对法子。就算换了别人,我也有别的法子能将这酒讨过来。”李镜哑然失笑,盯着他问:“你在灵修山几千年,修的是甚么道?坑蒙拐骗么?” 卢绾被他噎了一句,得瑟不下去了,咽下一口酒说:“七太子这话说得不厚道,我这是为你去讨的酒啊。”李镜轻哼一声,也不反驳,迳自斟酒入杯,细细喝了起来。 这天三月未至,正是春寒料峭时。二人喝过几巡,凉风入骨,不觉酒寒三分,眼看夜色渐深,竟还下起小雨。 李镜神态醺然的仰天一望,喃喃道:“下雨了?”卢绾也觉奇怪,就问:“怎么会有雨?”李镜醉意上头,轻声道:“怕是有虬过路此地……” 这些云雨排布的事,卢绾全然不懂,也就不问了。忽闻李镜轻叹一声,窸窣地蜷着身,靠坐在廊柱边上。卢绾一愣,才想起李镜没仙法护体,忙问:“你冷?” 李镜却埋着头不应,也不知是不是醉了过去。卢绾又道:“到我这来。”也不等李镜则声,便坐了过去揽他肩背,只觉他身上冰凉,簌簌微抖,便干脆就将人搬进怀里搂着。李镜许是醉了七八分,动也不动偎在卢绾怀中,星眸微眯,看那檐下灯火。 卢绾问道:“可有暖和些?”李镜轻轻应了一声,此时二人凑得极近,卢绾只觉那暖绒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和着槐桂酒的气香,竟觉好闻得很。忽然听得李镜一句梦呓,低声道:“我不想去文庭……大哥……” 卢绾莫名其妙,又往怀里唤了几声,李镜再不理睬。 卢绾怕他睡不安稳,便自口中默念一诀,凑到李镜颈边吹了一口气。李镜轻哼一声,顿觉暖意直入心肺,便伏在卢绾肩头睡了过去。卢绾将人搂着,若有所思地望着外头小雨,自斟自酌起来。 二人在那廊下抱做一团,睡了一夜,李镜清晨时幽幽转醒,睁眼见此光景,挣着就要起来,不想这一动,带起后颈镇神钉一阵剧痛,竟没挣脱开,倒将卢绾弄醒了来。李镜一脸窘涩,朝他怀里一推,低声冷道:“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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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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