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伏廷一面抵挡,一面回头讨饶道:“阿白阿白,我知错了!我回来讨个罚,你不赶我好吗?” 卢绾在外头听了好片刻,趁此时便一脚踏进门来,朗声大笑道:“伏廷!你何不就听他的呢?跟我回灵修山多好啊,玉宇天君早有意将你收归座下,你还留在他这破庙里做甚么?没见人家也不稀罕你么?” 白眠一听这尖酸刻薄话,怒得回嘴:“我这是破庙,你又是甚么东西?谁让你进来了!” 卢绾也不理他,一揭下摆,就在阶上坐住。他目光在白眠身上几个起落,口上还笑道:“你当伏廷的面,把我说得百般不好,你瞧瞧你自己这样儿又哪儿好了?空有一副好皮囊,一身的恶脾气,得亏伏廷能忍你几百个年头,还是个不洁身自好的……”伏廷闻言,脸色陡变,急上前拦他嘴。 白眠却嗤笑一声,冷冷道:“你不用过来帮他揽火。” 卢绾是个识趣人,见白眠把自己意图瞧透了,也不绕弯了,指着伏廷说:“他这事不办也办了,你打他又能如何呢?” 白眠说:“我不打他,那我打你?”卢绾只怕他说到做到,忙道:“这倒不用。你要真想出气,我告诉你一个人,你去打杀了他,定然比在这打伏廷解恨。” 白眠把眉一挑,将信将疑地问:“杀谁?” 卢绾说:“杀那妖道朝生。他使你兄弟离散,又害白晓到如今田地,他才是祸首。你难道不恨杀他么?” 白眠闻言,哈哈大笑两声,直勾勾盯着卢绾说:“你这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如今处境是两面受敌啊,这头怕那朝生将阳身修好,再来夺四渎梭;另一头又把七太子跟东唐君得罪了,恐他们搜拿你来。口说让我报仇解恨,实则是想让我替你挡去一头,我说没说错罢?” 卢绾一拍膝盖说:“你说是,那就是罢。反正在你嘴里,我就没当过好人。”白眠道:“不在我嘴里,你也不见得是个好人。” 卢绾盯着他半晌,转又叹息道:“你就不能大方点么?没我这一出,你也想杀那朝生替白晓报仇,不是吗?” 白眠冷冷道:“那你也太高估我对白晓的情义了。”卢绾笑道:“是么?回来的路上,伏廷跟我说了。那天我前脚出了七里庙,你后脚就回灵修山转了一转,去找那朝生阴身。” 白眠脸色剧变,倏地回身,恶狠狠剜了伏廷一眼。伏廷心惊道:“惨了。”忙忙地摆出满眼满脸的悔意,就差没把耳朵耷拉下来讨饶。 白眠犹自硬着嘴说:“我乐意做甚么,是我自己的事,要你管?” 卢绾知他色厉内柔,是个不吃硬的性子,口上说恨,心中实则从没放下过白晓。他有心要拉白眠帮援,便越发费心寻理,左右撺唆:“那你且想想看,我卢绾不曾害过你,那朝生却害你和白晓不浅。你擒杀那妖道,本就是理所应当,虽于我有益,可你又何必为了不便宜我,就放他苟活呢?” 白眠一想到朝生害他身伤,害他兄弟异心,两方离散,心中恨火犹炙,便假意与卢绾问:“你说要擒杀那妖道,但我遍地找他不着,又怎么杀得了?” 卢绾反问:“怎么寻不着?” 白眠说:“那妖道阴身藏在灵修山,可灵修山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山城洞窟,云岭静林,这么多处,万一它阴身是埋在六尺地里,不说要掀了那仙山地表,就是百里坟茔,我也翻不过来。” 卢绾嗤笑道:“你找不到,未必别人就找不到。”白眠奇道:“那你有甚么法子?”卢绾道:“别话不说,你想取那朝生性命,且跟来就是。” 便带着白眠和伏廷一路往灵修山去了。 灵修山乃是都江的源起之处,其余脉绵延,西至兰詹,东达出云。玉宇天君的洞府便设在其中,唤做灵毓宫。卢绾带着伏、白二人过山门,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白衣仙童闲步而来,将三人迎住,恭敬道:“玉宇天君知道三位要来,命我久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卢绾心想:“我们要进山寻那朝生阴身,这番举动实难瞒住玉宇天君,倒不如将此事与天君说道清楚。”便跟着去了。 童子将三人引到聚云台。这云台建在崖山之上,三四丈宽,四周围锁着白银铁索,脚下地台是青石所造,石面上玉石棋布。云台朝南处有一座玉桥,另一头直入云海。 仙童手指云端说:“过了这桥,便是摘星门,摘星门再往上,就是灵毓宫偏殿。天君已在殿中等着,三位请罢。” 卢绾等人谢过,上桥去。伏廷行于桥上,细想那云台布置,心中微异,却又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回身望了一眼,就见童子已然不见,倒是桥头石墩上立着一座白玉石鹤像。 三人过了摘星门,见一琉璃殿宇,似水玉琢成,四周琼花抱绕,香烟缭绕。入至殿中,果然见那玉宇天君束紫冠,衣锦服,执袖立于墀下,其容貌焜煌而不耀,犹如澄空朗月,正含笑望三人来。 卢绾忙大步上前,抱拳作大礼道:“卢绾见过天君。”白眠和伏廷也跟着过去,敛袖一揖。 玉宇天君在三人间巡了一眼,忽定定瞧住白眠,温声问:“白眠,你这些年来,过得可好?”白眠对天君一向心怀敬重,见问忙跪倒在地,恭谨回道:“尚算安闲,多谢天君挂心了。” 玉宇天君点了点头,又转看卢绾,正色道:“本座让你去借玄水珠救人,你可将宝物取借来了?”卢绾闻得此言,心中愧不可当,忙低头回道:“卢某无能,承君令下山借珠,尚未借得。” 玉宇天君道:“借玄水珠这事,绝非儿戏。本座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卢绾道:“天君当时告知我,二月二时,东海金龙多在都江上下游活动,让我找去。无论如何都得将玄水珠借来,否则白晓性命堪忧。” 玉宇天君道:“你既知此事要紧,下山后就该向着玄水珠去!为甚么要纠缠那朝生,还生出诸多事来?” 一声喝问,声震殿宇。卢绾乃白虎罡正之身,被其声气一震,也不禁心中慑惮。加之卢绾自知办事不力,于心有愧,忙稽首告罪:“卢某路上曾遇到东海七太子,求问借珠遭拒,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只想着先从朝生手上夺来四渎梭,借此为依仗,以物易物,好跟那七太子换来玄水珠。” 玉宇天君摇头痛惜道:“我早知你性子如此,不该纵你下山办这事!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么?你们此行可把四渎梭带来?” 卢绾道:“灵修山是镇着司水神器的重地,我等怕冲撞了地界,所以暂且放在别处了,天君大可放心。” 玉宇天君默然半晌,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大错尚未铸成。你们速去将四渎梭取来,待我上报九天,再将神器归还东海罢。” 旁边白眠闻言,大吃一惊,忙插口道:“不行!天君为了救白晓,借出‘双魄琉璃’已属破例。这事说到底,是因白晓跟那朝生合谋犯事,若天君沾了这手,东海一旦清查窃梭起来,只怕……只怕会牵连上天君了。” 这白眠性子虽恶,但却一向恩怨分明,祸事更不愿随便牵涉旁人。玉宇天君听他这话心端意正,不由微微一笑,说道:“我留过你们在灵修山,就不怕受这牵连了。去取来罢。” 卢绾一听要将四渎梭归海东海,已觉不好,忙把头一磕到低,向玉宇天君请求道:“天君,四渎梭断不能还。如今白晓命悬一线,就等着这玄水珠救命,一还了四渎梭,这玄水珠实在难借了!” 玉宇天君道:“玄水珠你不必再去借了,我自会另寻它法救住白晓。你好自待在灵修山罢。”卢绾猛地一惊,急抬起头道:“当初若有别的方法,天君又何须使我下山借珠呢?” 玉宇天君沉吟不语。卢绾一看就明白了,这断断是无它法可寻的,他变忙又磕头求道:“天君,还梭的事且暂缓几日罢。我心中已有计较,等将玄水珠借来,我必亲自将四渎梭归海,求天君成全了!” 玉宇天君也深知这卢绾品行,不上他心的事断断劳动不了他,若是上了他心,便是豁命也要做成为止,便说:“迟些再还倒也无妨,只是怕四渎梭流落在外,有甚差池不好与东海交代。若仍将它取来,放在灵毓宫中由我护看,你们可愿意?” 卢绾心觉这更稳妥,当即答应道:“愿意,就依天君说的办罢。”
第12章 丹悬真君 众人回至湖府,东唐君因伤入关静养,只遣派了府上人,沿都江一路打探李奕行踪。这说来却奇怪,数日下来,竟音信杳无。 李镜失了法力,一时间无可作为,只能留在湖府里干等着。他一不知大哥行踪,二不知东唐君伤势轻重,益发坐立难安。 又等过几日,府上仆从来报,说东唐君出了关。李镜一听,忙换了一身衣衫,就要看看人去。不料才出到前庭,就见东唐君带着两青衫小童进门来。 李镜本有满心愁闷,此刻见他,如见晴光,心上阴翳立时尽消,只急奔上前,一把挽着东唐君的手,左右端详,大为关切地问:“你都好全了?” 东唐君两手一展,给他看个周全,又微微笑道:“你看我不好么?”李镜微微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你安然无恙,那才最好。”东唐君定定看着他,温声含笑道:“要你替我悬心了。” 李镜笑了一笑,一行细问着东唐君伤情,一行将人请进屋内,落座看茶,又只将大哥失了踪迹的事,跟东唐君说来。末了,他极忧心地说:“不知大哥身在何处,又遭了甚么事不是?” 东唐君凝思半晌,忽问:“大太子走时,可有给你留甚么话给你?”李镜寻想片刻,蹙眉摇了摇头说:“没留话,大哥只说十日后,不论有没有四渎梭线索,都来东唐湖府会他,他会先一日来等我。从朝水城分别后,到今日已不止十日了……” 言下之意,是怕李奕跟他一样,途中遭了甚么劫祸。 东唐君听罢,眉头深锁,却一声不则,只手摸着桌角一处雕花,也不知思量甚么。李镜见他神色沉重,心想:“东唐与大哥情义笃深,此时必也万分忧虑了。”不由心中黯黯,也不好再言语。 两人静坐一阵,东唐君忽道:“兴许大太子没在都江一带,我遣人去更远处打听打听,再说罢。你暂且留在东塘,我差人往海府替你报个平安信,你看如何?” 李镜觉妥当,点头答应道:“也好。”顿了一顿,忙又说:“你这信中万勿提到镇神钉和大哥行踪的事,免得叫我母亲忧心了。” 东唐君笑道:“我晓得。”便差人进来,将事吩咐下去。言毕,又转头跟李镜说:“那卢绾我也差人去找了。”李镜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又想起水德星君庙的事,顺口就问:“在星君庙里时,那卢绾怎么伤你的?” 东唐君捂着茶盅得手一顿,侧目瞧着他说:“你不通阵法,说下来你听不懂了,又要嫌我了。”李镜见他避重就轻,不悦道:“你说就是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