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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君附耳轻轻问:“你真想与我厮守去吗?” 李镜由他弄着,只埋首在那怀中,连身体和声音都战抖,却还是密密点头,又问他:“你愿不愿跟我走?” 东唐君柔声问:“你想带我去哪儿?” 李镜被这一句话拂在耳颊边,只两手搂着他臂膀,低声道:“我想带你去极洲……” 东唐君笑道:“好啊。” 犹未尽言,李镜身已似颠没于海潮之中,划然间泼天云浪障眼,他只声微咽断混唤着他名字,且不知是唤的东唐,还是阿潭。东唐君听着他声音,哪还肯问甚来处去处?只纵意取求。李镜迎不及又拒不住,只由其逞施予夺,直弄得雨露潦浸,云水倾覆方才罢休。 两人中意蕴结已久,如此恣情好了一回,方得纾解。李镜犹在神意缭乱间,茫然若失地瞧着东唐君,目中水光潋滟,好似淹浸在万千情意里,又带着些不顾一切的决意和隐隐的哀戚难舍之色,几欲落下泪。 他又徐徐仰首凑到东唐君唇边颤巍巍落了一吻,唤了一句:“东唐……”这一声唤里,全是动情余意。 东唐君一手搂着他,已将后话尽数吻住。一吻方罢,又偎在李镜耳颊边,细语厮磨,也不知说的什么话,只听得李镜耳颊微红,低首蹙眉,摇头不肯。 东唐君只笑了一笑,也不强难,仍抱着人在怀中相昵。这一室浓意,二人贴怀相拥,如何抵得?眼见着李镜目已是那似愿非愿之态,东唐君又温言讨哄,款款缓缓要了一回,乱事方尽。 二人披衣相拥在榻上,共枕而卧,李镜瞧着那博山炉中轻烟霭霭,轻轻问:“为什么你忽然又答应跟我走?” 东唐君低头吻了他一吻,微笑道:“我一梦醒来却想清楚了。丢下这事跟你去,也未尝不好。” 李镜抬眼瞧着他,忽伸手摸了摸他眉头,说:“你不骗我?” 东唐君轻轻地“嗯”应了一声,支颐瞧着他问:“你知道那极洲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吗?” 李镜摇头说:“我不知道。只听说那里也有五湖,也有两河似四渎,有江南似朝水、锦临,有塞外漠北似兰詹、乌举。我不知真假,我们去看一遭。” 东唐君静了一静,忽然问:“这极洲是你想跟我去,还是爷爷让你带我去?”李镜沉默片刻,将头一偏,与他鬓颊相贴,埋头拥着他道:“我想跟你去的。” 东唐君在他颊边落了一吻,低声说:“小太子,我孤孑一身,哪里去留都一样的。可你不一样。你在东海有父母守望,有兄姊盼候,你这是真真要为我叛海逃奔,弃本家存亡于不顾。我只怕你是年岁修为浅薄,又未有长远思虑,只一时情热才许诺与我,若以后日子一长,你浓情转薄,渐而生悔,继而生恨……我又如何是好?” 他说这一番话时,温柔含笑,目色却严凝至极,直将此问抛回,等李镜自行裁断。 李镜心底不知想着什么,忽将一手与他十指相扣,交掌紧攥着,用一种不管不顾、毅然决然的口吻说:“你不悔,我便不悔。我只问你愿不愿?” 东唐君眸光微微一摇曳,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想了好一会,含笑答道:“好。今后有你相陪,穷天极地,生死甘赴。” 二人就决定先在这小楼中内留住,让东唐君静神将养,待那“伏龙子”伤毒退尽了再走。 可李镜陪在楼中,百无聊赖,半日已如度三秋,他便闲得在四处翻倒斗柜箱笼,看有甚物件能解闷儿。 这里是玉宇天君潜修研阵之地,除了典籍,还有不少香药珠石、棋枰木扣、盘绳沙碟、铜漏水笼等物什,样式多不胜数。李镜闲来无事,便一件件拿来摆弄。 东唐君走了过来,拿起一个两掌大的水笼细细地看,见那水笼外层由竹篾掺银线编成,内嵌一颗剔透水胆,悬而不漏,煞是好看,便笑道:“这些物材,是初学阵法时常用的,我小时候也捣弄过好多,如今大多不知弄何处去了。” 他深有兴意,便一件件地看了过去,看见几件盘绳金筹,笑道:“往日爷爷跟我说,若要学囚笼阵,少不得学通机关要法。小至石构木榫、丝网张结,大至营缮法式、地貌水情,都得精熟。” 他又拿起旁边的香材异石,续道:“迷障阵则得通熟芳露香石、诡曲异乐,兼广至四方,游历见闻。见事物多了,才能有异思奇想,能在支阵时筑得起心神幻象,就像……” 一说及此,想起“三离绝世阵”,怕钩出李镜心事来,蓦地住了口。 哪知李镜心思全不在这话头上,他自听东唐君说这东西“小时候也有捣弄过好多”,便想:“东唐少无怙恃,孤身在淮水住了许久,也不知过的什么日子?” 便盼着东唐君把这年少旧事往下说,此时蓦见东唐君住口,李镜反而以为他为旧事感伤,忙随手拿起一颗银珠,按在他手中,岔开话道:“我看这个有趣,你使给我看吧?” 东唐君含笑道:“好。” 他拿起那银珠子,使力攥住,珠石碎做细末,又信手一弹,那屑末竟连珠似的,串做一线直飞出去,化成了一条极细的韧丝,在暗室内莹莹有光。 李镜“啊”了一声,说道:“这叫袭月天丝,是么?” 东唐君瞧他一眼,奇道:“你不熟悉阵法、布阵物材,如何知道此物?”李镜说:“我见伏廷使过,他告诉我的。” 东唐君恍然大悟,点点头说:“越简陋的物材,要用好需有大机巧。伏廷为人质朴愚拙,实则深有能耐,这确实像是他会用的东西。”他说着,一手倒掣,将细线收拢回掌心,化回一枚珠子,又轻轻叹道:“我心里最愿交伏廷这样简单倜傥的朋友,可惜。” 他说得轻松从容,李镜却隐约听出一丝失落。 东唐君却不再往下说,只随手拿了几样香材,凑在鼻畔细细地嗅,一面拈看,一面与李镜言笑解说:“这些都是学阵时才用物材,易取易得,不稀奇,演不出什么趣意来讨你欢喜。” 李镜静静看着他举动,说:“只要是你弄的,再无趣我都欢喜。” 东唐君闻言笑了一笑,有心要哄他开颜,便从一堆物材里,挑出两颗黑青玉珠子,置于案上,对李镜说:“给你演个小把戏。可我失却了灵力,驱策不动,要你帮一个小忙。” 李镜问:“怎么帮呢?” 东唐君握住他的手掌,另一手掐阳剑诀,在他掌心行云流水地写了一道符咒,教李镜以手诀握固,以灵法催运一转,示指、将指分别点在两颗黑青玉珠子上。 只见两颗玉珠壁上,同时浮出密密的一层金光篆,左边那一只是正写的篆文,右边一只却是反写的。 两颗玉珠子放在那儿,就像对镜观照一般。 东唐君指在左侧那只,轻轻一弹,两个玉珠子外壁,同时绽出数道裂纹,李镜“咦”地声,惊奇地拿起来端量,两个玉珠子的裂纹,竟一丝一毫都不差。 李镜扭头问:“这是什么术法?” 东唐君道:“这是观镜之术。这两玉珠子即便击成齑粉了,连那碎末也能一模一样。” 李镜好笑道:“这可有什么用处?” 东唐君逗着他说:“用处可多了去了。比如和你那位小舅覆盒猜物,若用这套法子,我有万般把握教他猜不着边呢。” 李镜听他说及镇台上的事,猛又想到与哥哥争持抗命、救他出围这一节,心不由沉了,脸色也黯了下去。 他却不知东唐君使这小把戏,又故意提起前事,就为揣摩他心绪的。偏李镜又是不太会藏心事的人,喜怒皆形于色,东唐君观其情状,已知这一节在李镜心中,十分过不去。 李镜呆呆看着两颗玉珠子,许久不言声。 东唐君问:“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镜回神瞧他一眼,笑着答道:“我在想,这玉珠子此刻是不是跟你那‘拂玉玲珑’也差不多?你是因我问你讨那东西,你不愿给,想临时造这一对儿玉珠子先哄我一哄吗?” 东唐君摇头道:“不一样。那‘拂玉玲珑’是一个替另一个受伤煞,为的是护着另一个。这东西,是会同存同毁的。” 李镜心不在焉地附了一句:“是吗?”便不再往下接话。 东唐君见他似有纡郁难释,也不再逗哄他,只伸手从后把李镜抱住。李镜顺势往后一靠,挨入他怀里了。 东唐君柔声说:“等我身上‘伏龙子’的伤毒散了,法力恢复,我们就起身长行到极洲去。在这之前,你不如去跟你哥哥再见一面,权当作个辞别?” 李镜苦笑道:“坤灵水阙才见了一面,那阵仗你也领教了;再去见一面,教我如何脱身?不见也罢。” 东唐君说:“那你在东海的母亲和那位二姐姐呢?你若是想见她们,我也有法子让你好生见上一见。” 李镜露一丝恸色,可又决意地摇了摇头,说:“徒惹离情,都不如不见。” 东唐君深知他自小极得母亲宝爱,父兄护佑,生性最顾亲念情的,如今见他贸然决绝至此,东唐君心中早已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答道:“好,那就都依你了。” 说罢,又牵着李镜到榻边坐下,微微笑道:“我乏了,你往炉里添一塔定神香,再陪我睡一会儿罢?”
第84章 万宝辉天 且说回另一头。 卢绾跟银锦两人, 自从在石道中与李镜、东唐君分开后,只得原道折回。二人在混黑中走了一段,到得一狭窄的岩石洞窟之内,那洞旁临着一处断崖, 像山体间裂开的一条巨大石缝, 断崖对面嶙峋立着几块足两三人高的巨岩。 卢绾立在岩沿处, 往下一瞧, 一片渊黑,什么也不见。 银锦弯身钻进那石洞内, 卢绾忙跟了进去, 还以为有暗道, 不料是个没路的死洞。卢绾正自纳闷,就见银锦抛下一枚萤石, 席地坐下了,说:“我们且在这里等守着罢。” 卢绾心中惊疑, 问道:“什么意思, 不找东唐君他们去吗?在这空守着?”岚泩 银锦不耐道:“教你守着便守着, 哪来这么多话?坐下!”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 卢绾无计奈何,只得也寻了个空地, 抱剑而坐。他接着萤石的幽光,四下一看,真真是个天然石洞, 不像个有机括的地方。 地晦暗不见天日,既不知身在何处, 又不知昼夜, 若不坐入灵境,真真片刻难熬。偏生二人领命守伏, 卢绾又不好散了心神,再三琢磨,只好稍稍闭目养神。 这头才合上眼,忽就听对面银锦唤了他一声:“卢绾。” 他的声音在这空洞中一荡,那两字就似珠玉落地一般,剔透清脆。 卢绾微微一动,心想:“这会儿,又叫我做什么?”本欲不应他,又恐银锦寻着个由头对他发难,极是麻烦,便勉强答了一声:“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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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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