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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锦徐徐说:“我想好了。待湖君这事办完了,我就跟他讨了你过来。” 卢绾听他又提这档子事,暗想:“待这事完了,我早早逃回灵修山了。你爱讨谁讨谁去,横竖不干我事。”口上也不想冲撞他,便只讪讪一笑,并不认真答睬。 银锦却认真得瞧住他,目光瞳瞳的。 这岩洞地方浅窄,二人坐得又近,卢绾被他看得好似有刺钉撄心,索性把脸一别,躲开眼去。怎料银锦窸窣一动,猛伸手过来,一把掐住了卢绾腮帮,竟把他脸搬正回来,有些霸道地说:“你躲什么?我还看不得你吗?” 卢绾又好气又好笑,一迭声说:“看得看得,你爱看,看就是了。” 银锦又定看了他半晌,猛似想起什么,笑道:“反正在这枯等也是无聊,你要试那事,不如现在试来。”他这话出口,也不待卢绾答应,一手攀着卢绾后脖子,另一手就捉住他胳膊,用力把人往身自己前扯来。 卢绾哪料情况急转直下?震惊得不知所可,忙运膀力架住银锦手臂,急急道:“小公子,咱有要务在身呢!可不是闹着玩的……” 银锦道:“谁跟你闹着玩?”见扯他不过来,反一手压住他肩头用力一搡! 卢绾不防这一下,被搡得往后一跌,咚的一声,后脑、背脊撞在石壁上,痛得他一龇牙,银锦已直扑身前,将他压住,两手揪住襟口,就要往两旁一分。 卢绾急得一把握住他手腕,虽满心惶惶然,却还勉强陪着笑道:“这岩山石坑中闹这一出,可怎好?” 银锦是个凭禀性行事的,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只道:“难道还得红帐绣被才好?休在这里矫情矫行,我保管你称心如意、受用受乐就是了。”说罢,愈加蛮横,见卢绾不肯就范,更一横手肘压住他胸膛,俯身就贴上来。 卢绾心中大骂:“谁要跟你这受用受乐?”猛使一个“推山转月势”,拨手滚身,撞脱开去。偏这山体石洞暗窄,躲也躲不远,这头翻身还没站起,被银锦一个倒手捉住臂膀,用力往回一拖,又一个后仰跌将回来。 卢绾急得一手架住银锦,慌忙中试图跟他讲理:“住着,住着!你这行事十分不妥!咱有重职在身,来这么一场难道不怕误时误事?” 银锦道:“误不了,别说只试这一回,便是试个十回八回,离那约定时辰还早着呢。” 一句话,把卢绾说得僵在那儿。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卢绾必得还几句极不堪听的邪路话,扎实羞怯对方一番,偏这银锦不谙世情,他的话即便说得汙糟上天了,对方也不指定就听得懂。 卢绾一时无计可施,琢磨着拿什么话岔他,心念一番电转,想道:“他既说离那约定时辰还早,便是知道来事时辰的,只不知伺机埋伏什么?待我顺势探问一番也好。”忙把银锦推开半个身位,装得好正经说:“你要试行做此道,也不是不行,但得让我安心。我问你,我们在等什么事来?这事什么时辰来?你明白告诉我,我心里有数了,才肯依你。” 银锦一顿,蹙眉定看着他。 卢绾原以为他就要上套了,哪知银锦竟翻脸一声怒喝:“什么肯不肯的?轮不到你不依!”一个猛手扣住卢绾颈喉,把人别在石壁上,咬也似地吻了上去。 那一吻好似相切相磋似的,既无意味,又无欲念。 银锦离了唇,讨教似地狠盯着他问:“怎样?”卢绾又愕又怒,一时不知先发作哪个,骂也似地叫了一句:“真不怎样!”猛地一把搡开他。 却不知这话听进银锦耳里,跟诋毁他技不如人、术法功夫差劲是一样的,他登时怒发,一把捉住卢绾腰头带,就要扯褪。 卢绾惊得一把按住,才觉自己三千年修为果然很不到家,竟还能被这没廉没耻的行径惊吓到!他单手用力撑在银锦肩上,挣着喝止:“呔!你还有没有礼面啊?知也不知羞?” 银锦不耐烦听,叫道:“你少费话。”猛抡起掌向卢绾脸首就是一掴。卢绾见打,使尽腰劲拧身一躲,顺手一把挟住银锦肩头,翻身一滚,咚的一声,反从后背将银锦抵在石壁上。 银锦挣扎起身,哧哧怒喘着,扭头叫喝:“松手!” 卢绾单臂压住他颈后,半分力劲都不敢卸,跟似遇毒蛇猛兽也似,对他说:“我放你可以,但我好好地跟你说话,你别动不动起拳拉鞭,照头打脸!还有,你若再强来这一出,无非闹得我跟你斗一场。到时咱两败俱伤,贻误了东唐君的大事,你自己回府领罚,可别带累我!你听明白了吗?” 卢绾心知这人全无世俗、人情之念,空说些道德伦理对他无法管束,只能说他心头的利害处,又牵带上东唐君,他方知收敛。 银锦在他手底又挣了两挣,果然堪堪停住,只绷紧着肩背,倔然不应。卢绾已知这话已然奏效,声气便缓和下了,说道:“我现在放你,你再动手,我便真不客气了。” 说完就把手一撒,推开三四步,自己寻了个位置,静坐安神。银锦回转身来,怒瞪他一眼,果然不再耍蛮耍横,默了半天,才在原地霍地坐下。 因着刚才一闹,氛围颇不愉快,就这样大半天过去,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卢绾心中不免有些憋闷,时不时看银锦两眼,心想:“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守个三天五天,一句话也不说?” 他有心要缓一缓这寒氛,便搜肠刮肚,想寻些正经话来开聊。正想着,忽瞥见旁边山壁上一道石缝,拿石缝旁的岩质灰白,看起来甚脆。 卢绾司职在灵修山此地巡守,甚知这片山麓的林木、土岩特质,忽而灵光一闪,便抄起剑来,用鞘尖儿嵌入石壁缝中,轻轻往里使力一凿,只听一声脆裂声响,果然凿透一道细眼,里面竟隐隐有幽光透出。 卢绾心头一亮,暗喜道:“果然。”忙向银锦急急招手,故作惊讶地呼道:“你来瞧瞧,这里面是什么?” 银锦负气看他一眼,动也不动,并不愿去。可抵不住卢绾三番四次哄唤,到底凑到他身边,低头往地缝里瞄了一眼。 只见那洞孔内是一片夹空的岩层,直透山底,隐约见山腹尽处,有星星点点的碧绿幽光,地风呼啸吹在脸上,也不知有多深呢。 卢绾瞧了他一眼,低声说:“你不是喜欢石子、珠玉么?这好看不好看?”银锦无趣地说:“不就是萤石么?这地上就扔有一块,又有多新鲜?” 卢绾笑道:“我守山时常在这附近巡走,这灵修山内有一种萤石,得去到山腹极深处才能见到,与平常所见的萤石大不一样。这石唤做‘长青石’,颜色能应四季而改,跟活的一样。凡间还有一句话用来评它的,叫‘春时青嫩夏时碧,秋时金绿冬时霁’,说的正是它那色泽。你若不生我的气,我以后在山中巡见,就挑一枚最好的给你送过去。” 他这话说来,是因不想两人为刚才的事闹难看,故而卖银锦一个好,算是让步讨和了。 偏银锦不懂这些交接礼道,压根不领情,加上卢绾这话,又踩在他专善的门道上,他当场就冷嘲起来:“长青石算得什么?又不是了不起的玩意,我自己都能弄个八枚九枚来玩儿。有什么好稀罕的?你倒好意思,还拿来送我,也不怕我笑话!” 若换平日,他这样大言不惭,又不给人台阶下,卢绾定不乐意搭理了。 偏经了刚才一闹,卢绾也不想两人面上过不去,加之伏守此地枯闷,难免有点拿这银锦消遣取乐之心,便故意顺着话逗他:“那你说说看,你最稀罕的是什么明珠玉石啊?藏在哪座名山中?埋在哪片宝地里?等我得了空,也设法给你弄来。” 银锦嗤地一笑,两指往天上一点,斩钉截铁地说:“那我只要那‘万宝辉天石’。” 卢绾循他所指,仰面向石顶一瞧,才明白他说的是满天星斗,不由怔了一下,转又乐了起来,道:“你消遣我呢?没听说过这东西!” 银锦怒道:“谁消遣你?地上长出来的石子,我要一个有一个,有什么好稀罕?湖君说,那‘万宝辉天石’才是极难取得的。你既逞大能,说要送我极好的,那就送长在上上九天的,我才佩服呢!” 卢绾看他神色严正,不似玩笑,瞠愕半晌,心中又惊又奇。 这银锦本身是池鱼,被东唐君放在浅池笼中养过,专好这些闪闪熠熠的东西,本不出奇,奇就奇在,那东唐君竟胡诌过这样的话来哄他,偏他还信了,弄得卢绾一时不知应答。 银锦见他不应,还冷笑奚落他说:“怎么?你信口许了人东西,自己没本事取来,却又不敢认?” 卢绾心想:“这星子岂是能取来入盒的?但瞧他这样子,必然痴信东唐君的话,我一定说他不透。偏送宝石这话,是我自己开的口,若当堂推翻,既教他小瞧了我,又不免再得罪了他。倒不如先胡乱应着,讨他一个好,待以后这事凋淡,再看如何敷衍过去罢。” 卢绾平时顽笑也是混张嘴的,这时心意一定,索性就瞎扯起来:“倒不是我许了事不敢认,是那星河里‘万宝辉天石’太多啦,我只一双手,总不能都取来。我不知取哪颗好,正想着呢。” 银锦接口就说:“这不用你想,我早早就看好了一颗啦。” 卢绾心想:“有趣,你还先看定了?”口上假作殷勤地问:“那你看哪一颗好?” 银锦答道:“我看三月下旬里,最亮堂的那一颗好。三月又是水浮灯盛长的时节,若拿这颗来沉池点缀,必定好看。” 卢绾大手一擂,佯作恍然大悟状,连连称赞附和:“是了,是了!你说的那一颗唤做‘启澄’,我思来想去,也数它最好。此星主司伏魔诛邪,辟凶祟,去厌秽,放它在家中还能镇宅呢!” 也不知他一通胡说八道,是真不真,总归有人信了。 银锦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欢喜之色,昂然道:“既然它最好,那就定它!你答应了要取来,就得给我画押做保。” 卢绾原是穷极无聊,逗他取乐,以后还待混赖过去呢,怎能落个把凭?当即一拨手笑道:“此地又无笔墨,如何签押?使不着!我拿个抵欠的东西给你。” 说着,四下张望寻搜,竟从一大岩底下摸出一块石子来。 那石子与岩壁质地不同,也不是洞窟内随处可见的凌子石。它只有拇指头大小,除却居中处有一点青绿色的微小瑕絮,通身琼白如玉,且细圆光滑,大约是在万年之前,这灵山未成形,有过大水过渡此境,将别处的砂石带留在此了。 也亏他能一眼找得出来,可见极熟这里的地石成分。 卢绾将那石子托定在掌心,抛了一抛,递给银锦说:“来,给你挂个欠,这白石就当是质凭了。待我得了‘启澄’,你凭它来兑也就是了。”他明知那是得不着的玩意,心中便暗自补了一句:“等我得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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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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