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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川靠在椅背上。有人在C73空域建了一个导航网络,用军方的设备,给特定的船指路。周明远是传话的人,他背后还有人。裴家的船出现在那片空域。观察团提前来了,名单里有周明远的前秘书,那个秘书的妻子在远辰航运工作。 拼图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但最中间的那一块——那个让周明远跑腿的人——还在暗处。 “林上校,帮我准备一份船只识别码。级别不用太高,够登船检查就行。有效期到十天后。” 林上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明白。” “另外,C73空域的被动监听不要停。我要知道每一艘进出那片空域的船。” “是,长官。” 林上校走到门口,裴凌川叫住了他。 “林上校,你觉得这些信号是谁发的?” 林上校沉默了一瞬。“能同时调动军方的设备、掌握军方的加密协议、在C73空域建立一个不被发现的导航网络,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裴凌川点了点头。 林上校出去了。裴凌川站起来,走到舷窗前。暗红色的恒星在远处燃烧,几艘巡逻舰正在执行任务,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通讯器又闪了一下。 “忘了说一件事。‘远旅’的老人让我问你——下次来,要不要尝尝他新做的甜点。他说你上次喝咖啡的时候皱眉了,黑咖啡太苦。”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告诉他,不加糖也行。” “好。” 裴凌川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灰岩星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那里是暗橙色的,老城区的路灯很少,星星比首都星亮得多。陈玉现在就站在那片星空下,被监视着,但还在发消息给他。 他走回指挥台前,打开光屏,开始审阅观察团的接待方案。方案是赵副官拟的——住宿安排、行程规划、安全保卫、汇报材料。裴凌川一项一项地看,在某些地方做了批注。 十天后。陈玉要登船检查。观察团会在那个时候到达。两件事撞在一起。 裴凌川停下来,想了想。然后他打开通讯频道,拨给赵副官。 “识别码准备好了之后,不要通过军部的频道发。用我的私人加密渠道。” “明白。” 裴凌川挂断通讯,继续看方案。窗外,边境的夜还很长。沧澜号的引擎在低鸣,平稳、低沉,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他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年前,陈玉把加糖的咖啡推到他面前,说:“你也不喜欢苦的,你只是习惯了。” 也许吧。 他打开通讯软件,看着那个灰色头像。离线。 他打了一行字:“甜点不用加糖。我下次去。” 发送。 “已读。” “好。” 裴凌川看着那个字,关掉了界面。 指挥室里暗了下来,只有舷窗外的星光。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舷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肩章上,将那两颗将星映得冷冷淡淡。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那两颗星很重。 不是金属的分量,是别的什么。 七年前他考上军校的时候,裴父说:“裴家的人,在军部要有自己的位置。”那时候他以为“位置”是军衔、是权力、是别人看他的眼神。后来他发现自己不想要那些。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在军部的体系里。 他想要的东西,在灰岩星,在一家叫“远旅”的咖啡馆里,在一个人手指摩挲杯沿的习惯里。 裴凌川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七年前就开始整理的调查记录。他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二十岁的陈玉。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后面会有七年的空白。 他把照片放回去,锁上保险柜。 走回指挥台前,他调出陈玉的档案——那份他看过无数遍的、干净得不正常的档案。五年前入职,外交学院硕士,成绩优异。没有照片,没有家庭信息,没有过往经历。像一张白纸,被人刻意擦干净了。 裴凌川盯着那张白纸,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玉从来没有说过他父母是谁,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事。七年前在一起的时候,裴凌川问过一次,陈玉沉默了很久,说:“没有。”就一个字。裴凌川以为他不想说,没再问。现在想起来,“没有”可能不是不想说,是真的没有。 没有家人,没有背景,没有牵挂。 裴凌川关掉档案,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很想知道,陈玉在灰岩星的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每天晚上去“远旅”喝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然后回住处,关上门,面对四面墙。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人给他发消息,没有人问他“今天怎么样”。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 裴凌川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边境的这三年,也是一个人。站在舷窗前看星空,喝黑咖啡,睡不着的时候翻那张照片。他以为自己在等一个答案,现在才发现,他等的不是一个答案,是一个人。 通讯器又闪了一下。 裴凌川睁开眼睛,打开。 灰色头像发来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杯咖啡,放在“远旅”的木桌上,旁边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一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老人做的甜点。他说趁热吃。” 裴凌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好吃吗?” “不知道。我还没吃。” “为什么?” “等你来的时候一起吃。” 裴凌川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 “好。” 灰色头像没有再回复。 裴凌川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放进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放在一起。 他关掉光屏,指挥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但他没有躺下。他走到舷窗前,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星空。边境的星星和灰岩星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冷、更远、更像碎掉的钻石散在黑色的绒布上。灰岩星的星星是暖的,暗橙色的天空把星光染成琥珀色,像老人煮的咖啡,像陈玉手指摩挲过的杯沿。 他想起陈玉说“等你来的时候一起吃”的时候,语气应该是平静的。陈玉说所有话都是平静的,像深秋的湖水。但裴凌川现在知道了,平静的湖水下面,有东西。 七年前他不知道。七年前他只知道控制、占有、把陈玉绑在身边。他以为那就是爱。后来陈玉走了,他才开始学——学怎么不控制,学怎么不占有,学怎么在一个人说“我能应付”的时候,忍住不说“我来帮你”。 很难。比指挥一场星际战役还难。 但他想学会。不是为了陈玉,是为了他自己。他想做一个不一样的人。一个陈玉愿意留下来的人。 裴凌川站了很久,久到那几艘巡逻舰完成了一次往返,久到暗红色的恒星在舷窗边角沉下去又浮上来。 然后他转身,走回行军床边,躺了下来。 床很窄,刚好够一个人翻身。床单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些起毛。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沧澜号的引擎在远处低鸣,平稳、低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烟味,没有洗衣液的味道,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只有他一个人的。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不是陈玉二十岁的脸,是今晚那张新照片——一杯咖啡,一小碟甜点,和一个没说出口的约定。 “等你来的时候一起吃。” 裴凌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彻底陷入了睡眠。 边境的夜很长。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那么冷了。
第10章 登船查货 涂层现形 观察团抵达的前一天,裴凌川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 不是陈玉发的。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经过了多层跳转,最后一个节点在无主星域。裴凌川盯着那串地址看了几秒,然后点开。 只有一行字:“周明远三日后抵达沧澜号。以观察团名义。” 裴凌川的手指停住了。 周明远要来。不是通过正式渠道通知的——观察团名单里没有他,行程安排里没有他,军部的正式公文里没有他。他是“以观察团名义”来,意味着他不在名单上,但会出现在沧澜号上。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周明远不想让这次行程留下官方记录。第二,他有足够大的权力,可以绕过所有正常程序,把自己塞进一个已经定好的观察团里。 裴凌川删掉那条消息,打开赵副官发来的观察团最终名单。还是那八个人,团长姓孙,准将,没有周明远。 他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有人提前告诉他周明远要来。谁发的?为什么要告诉他? 通讯器响了一下。灰色头像。 “识别码收到了。谢谢。” 裴凌川盯着那行字,把周明远的事暂时压下去,打字:“能用吗?” “能用。明天船到灰岩星,我去登船检查。” 裴凌川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下。陈玉要登船了。那些黑色作战服的人还在咖啡馆外面盯着,他要从他们眼皮底下走出去,登上一艘不属于他的船,用一份违规的识别码假装军部的人。 “小心。”他打字。 “我知道。” “查到什么立刻告诉我。” “好。” 灰色头像暗了下去。 裴凌川关掉界面,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是边境星域不变的景象——暗红色的恒星在远处燃烧,几艘巡逻舰正在执行任务,航行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指挥室。 舰桥上,值班军官们正在交接班。看到裴凌川出来,所有人立正。 “继续。”裴凌川摆了摆手,走到主控台前。 赵副官正在和导航官核对观察团的接待流程,看到他过来,迎上来。 “长官,住宿舱位已经准备好了。汇报材料在您的终端里,需要您最后过目。” “周明远要来。”裴凌川的声音不大,只有赵副官能听到。 赵副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观察团名单里没有他。” “他以观察团的名义来。不在名单上,但人会到。” 赵副官沉默了一瞬。“需要做什么准备?” “什么都不用做。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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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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