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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杆有点晃,他用符纸又多垫了一层。
第3章 路过的刑警 陆执今天心情很差。 准确地说,是他连续一个星期都心情很差。 连环杀人案的第三个受害者昨天被发现了,又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死状和前面两起一模一样——颈部有扼痕,身上有多处钝器伤,被抛尸在城郊的河道里。 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这意味着凶手作案越来越频繁了。 市局成立了专案组,他任组长。但一周过去了,除了三名死者的共同点——都是年轻女性、都是独居、都是晚上失踪——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监控拍不到,目击者找不到,现场提取不到指纹和DNA,凶手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局长今天上午又催了一次:“陆执,上面在盯着这个案子,你抓紧。” 抓紧。他当然想抓紧。但线索断了就是断了,再着急也没用。 他从局里出来,骑上自己那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开。他需要透透气,需要让自己从那个满是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办公室里暂时逃离。 风灌进衣领,初秋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 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他习惯在开车的时候叼着烟,不一定要抽,就是嘴里有个东西,心里能踏实一点。 路过天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减了速。 不是因为天桥本身——这座天桥他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早就看腻了。让他减速的,是天桥东侧栏杆边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年轻人,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折叠小桌后面,旁边插着一面白布旗子。 旗子上写着:青玄山沈祈安。 陆执把摩托车停在天桥下的路边,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算命先生。 这座天桥上有好几个算命摊子,他都见过——那些摊主大多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桌上摆着八卦镜、签筒、罗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但这个人不一样。 太年轻了。看侧脸,顶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黑而直,整整齐齐地垂在额前。他不像其他算命先生那样吆喝揽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在看。 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落日,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干净得像画出来的。 陆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烦躁到了极点需要一个出口,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年轻人长得过分好看想凑近看看——他信步走上天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到摊位前,他停下来。 旗子上的毛笔字写得很漂亮,沈祈安三个字,横平竖直,看得出有功底。桌上只有一面古旧的铜镜,没有别的花里胡哨的东西。 年轻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执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好吧,确实好看,但不是这个原因。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在天桥上讨生活的人该有的眼神。没有算计,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好奇,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自己开口。 陆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往摊位前一蹲,咧嘴笑了笑:“小师父,算命啊?” “算。”沈祈安的声音也不大,清清淡淡的,像山涧里的水。 “多少钱?” “随缘给。” 陆执挑了挑眉。他在刑警队干了五年,什么样的骗子没见过——那些算命先生最擅长的就是把价格说得含混不清,等你说完了再狮子大开口。但眼前这人的语气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是在玩套路。 他干脆在摊位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来——那本来是沈祈安自己坐的,沈祈安站起来让了位置,又重新坐回旁边更矮的小凳子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张晃悠悠的小桌。 陆执注意到椅子上的坐垫是手缝的,针脚细密,应该是这人自己做的。还有桌腿下面垫着的那张黄纸,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红色纹路,像是符纸。 “你是哪个山头的?”陆执随口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崂山?茅山?还是哪个山沟沟里自学成才的?” 沈祈安平静地回答:“青玄山。” “没听说过。” 陆执嗤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沈祈安。他发现这个人的坐姿很奇怪——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寺庙里的佛像一样端端正正,和周围嘈杂的天桥格格不入。 “行,那你给我算算。”陆执把胳膊架在桌上,故意往前伸了伸,“看看我能活多少岁?能不能发财?” 沈祈安没有看他的手心。 他抬头看着陆执的脸,很认真地看了几秒钟。 那个眼神让陆执觉得有些不自在——不是被人审视的不自在,而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这双眼睛后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安静的、沉沉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今天不算。”沈祈安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为什么?”陆执皱眉。 “你没带够钱。” 陆执笑了,是真的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五六张红票子拍在桌上:“够不够?” 沈祈安看了一眼那些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我的意思是,你今天的运势带着凶兆,我要说的话你不一定会信。不信就不想给钱,不给钱我就白说了。” 陆执的笑容收了几分。 这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那些江湖骗子惯用的“你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的恐吓套路,而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好像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你最好带把伞”一样平常。 “你说。”陆执把烟又叼回嘴里,“信不信是我的事。” 沈祈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身上有死气。” 天桥上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烤红薯的大叔在吆喝,远处的公交车在按喇叭,有几个放学的中学生打打闹闹地从旁边跑过去。 但陆执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左肩有一团黑气,”沈祈安继续说,“萦绕不散。这种气,只有长时间接触过尸体的活人才会沾染。” 陆执死死盯着他。 今天下午,他刚从法医中心出来。第三名受害者的遗体在那里,他和法医一起做了二次尸检。他亲手翻动过那具冰冷的、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 这个消息没有对外公布过。专案组的成员都没有对外透露过任何细节。这个坐在天桥上的年轻人,不可能知道这些。 “你是局里派来的?”陆执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刑警天生的警觉。 “不是。”沈祈安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 “看出来的。”沈祈安打断了他,“你眉间有悬针纹,是常年皱眉留下的。这道纹路的颜色发青,说明你最近在承受很大的压力,而且是连续性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的食指和中指第一个关节有老茧,这是常年握枪留下的。你右手虎口的茧比左手厚,说明你不是左撇子。” 陆执不说话了。 “你眼睛下面的卧蚕位置发暗,比周围皮肤颜色深很多。普通人的疲劳黑眼圈是眼下整片发青,但你的暗沉集中在卧蚕这一条线上——”沈祈安用手指在自己眼下比了比,“这是接触过防腐药剂的人才会有的体征。法医中心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但你比他们还严重,说明你去的不止一次,而且待的时间不短。” 天桥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陆执觉得自己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太笃定了,不是猜测,不是模棱两可的试探,是一种笃定到让人没办法反驳的确信。 “所以你算不算?”沈祈安又问了一遍。 陆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带刺的话反击,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办案五年,审过上百个嫌疑人,见过各种骗子,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一句话都接不上。 “有点邪门。”他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沈祈安没理会这句评价,而是从桌子下面摸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开始画什么东西。陆执看着他运笔——不,不是写,是画。笔尖在黄纸上行走,画出一道道红色的、弯弯曲曲的纹路,最后形成了一幅他看不懂的图案。 沈祈安把画好的符纸叠成一个三角形,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陆执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平安符。” “多少钱?” “不要钱。” “你不是说要随缘给?” 沈祈安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怎么解释。最后他说:“这个平安符是临时画的,功力不够,不值钱。你先拿着,等你真的遇到事情,觉得它有用,再来还愿。” 陆执盯着手里那个叠得工工整整的三角形符纸,觉得荒诞至极。他是个刑警,不信这些东西,从来不信。他办案只信证据、信逻辑、信科学。 但这个人,他说不上来。 他把平安符随手揣进皮夹克的内袋里,站起身来。 “谢了,小师父。”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散漫,“我叫陆执,市刑侦大队的。你要是骗人骗到我头上,我可是会亲自来抓你的。” 沈祈安抬头看着他,不卑不亢:“我没骗你。” 陆执和他的目光对上,又是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行。”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天桥下走去。 走了七八步,身后又传来那个清淡的声音:“陆执。” 他停下来,回头。 沈祈安还是那副清冷的坐姿,手里拿着书,夕阳在他身后铺了一层暖光。他说:“那枚平安符,贴身带。”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大踏步走下天桥。 骑上摩托车的时候,他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那个符纸。 硬硬的,有点硌胸口。 他想了想,没有扔掉,也没有拿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发动摩托车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好像多了一点点暖意。 当然,他觉得那肯定是自己体温捂热的。 旁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这座城市又要进入夜晚了。 那个连环杀手还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个目标。 陆执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轰鸣着汇入车流。 而在天桥上,沈祈安正在收摊。他把铜镜、毛笔、符纸一样样收回帆布包里,最后取下旗子,小心翼翼地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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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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