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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这条消息,陆执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写报告。五分钟后,他打开手机,沈祈安发来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那你把账本改过来。之前的支出扣掉,新的奖金加上。”第二条是:“那我现在好几千存款了?”陆执打字回复:“对。够你花一阵子了。”回复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沈祈安这么好。可能是沈祈安帮了他好几次,也可能是沈祈安那个财缺的命格让人心疼,反正他就是想对他好一点,想让他过的好一点。 傍晚,沈祈安从天桥回来,换了棉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晚饭是西红柿炒蛋和青菜豆腐汤,他一边切菜一边问站在厨房门口的陆执:“工资卡里的钱,你真的扣了?” “扣了。” “那你转一千给我。我放在微信零钱里,看看会不会丢。” 陆执愣了一下。“你要把一千块放在微信零钱里?” “嗯。存钱罐里放现金会丢,手机里应该不会吧?微信有密码,小偷进不去。”沈祈安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转过身看着陆执,表情认真。“我想试试。” 陆执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让人意外,有时候又天真得让人想笑。“行。转给你。”陆执拿出手机,点开沈祈安的微信,输入金额“1000”,指纹一按,转账完成。沈祈安的手机响了,他擦了擦手,拿起来点开,一千块到账了。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切菜。 “你就这么放着?不看看会不会丢?”陆执靠在门框上。 “看了也不会改变结果。明天再看,还在不在。” 陆执笑了。他发现沈祈安对很多事的处理方式都很简单——做了决定就执行,执行完了就等结果,不焦虑,不反复确认,不患得患失。 饭后,沈祈安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零钱,看了一眼——一千,还在。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过了几分钟,又拿出来看一眼——还在。反复了三次,陆执忍不住了。 “你不是说‘明天再看’吗?” “我是在看有没有人给我转钱。”沈祈安面不改色。 “谁给你转钱?” “不知道。就是看看。” 陆执没有拆穿他。 陆执看他正在认真看手机,没有打扰,去厨房洗了碗。回来的时候,沈祈安抬起头说:“我要买符纸。” “多少钱?” “一百二。上次那家店。” 陆执拿出手机,打开购物APP,找到沈祈安说的那家店,把黄纸和朱砂各加了一份到购物车。总价一百一十八。他付款,指纹一按,完成。 “一百一十八。我转给你。”沈祈安打开微信,给陆执转账。他输了“118”,点确认,输入密码。 “你不用转给我。说了从你卡里扣。”陆执没有收。 “那你记账。” “好。” 第二天早上,沈祈安醒来第一件事是打开微信零钱。没变。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他不确定财缺是不是真的被绕过去了,但至少今天,钱还在。
第32章 废弃工厂的哭声 新案子来了。 这回是城东一座废弃了五六年的化工厂。报案的是附近的居民,说最近半个月,每到半夜就能听到工厂方向传来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个婴儿在黑暗中哭泣。哭声持续一两个小时,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全部停止,像被手同时捂住了嘴。 第一个报警的是住在工厂对面小区的退休教师,姓吴,六十八岁。他在电话里说,他教了三十多年书,听过无数孩子的哭声,但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哭声,是那种绝望的哭声。我活了六十八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让人心碎的声音。” 辖区派出所去了两次。第一次是白天,工厂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弃的机器、破碎的玻璃和满地的垃圾。第二次是晚上,两个民警确实听到了哭声——从工厂深处传来,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他们拿着手电筒往里走,走了不到五十米就退出来了。不是害怕,是那种哭声让人没办法继续往前走。太悲伤了,一个年轻的民警出来后蹲在工厂门口哭了十分钟,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眼泪止不住。 案子报到了市局。陆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上次医疗案的材料,听完报案人的描述,他的第一反应是给沈祈安发了条短信:“城东废弃工厂,半夜有婴儿哭声。居民报了好多天。你来看看?” 回复很快来了:“现在就去。” 陆执骑摩托车到天桥接了沈祈安。沈祈安坐在后座上,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和那件黑色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十一月的寒风。他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铜镜和符纸都在里面。自从上次医院停尸房的案子之后,他出门必带符纸,说是“以防万一”。 工厂在城东的城乡结合部,周围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和几块荒废的农田。工厂的大门是铁栅栏的,锈迹斑斑,门上的锁被派出所的人剪开了,虚掩着。门口停着两辆警车,几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那里等着。 陆执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沈祈安从后座上下来。他摘下头盔,目光越过铁栅栏,看向工厂深处。 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棉被盖在工厂上空。工厂占地不小,里面有几栋破旧的厂房,红砖墙面上长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枯了,褐色的藤蔓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墙上。厂区里的水泥路面裂开了缝,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枯黄一片。几棵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沈祈安站在那里,大约有十秒钟没有动。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捏起了道诀,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颜色比平时淡了几分。 “感觉到了什么?”陆执走到他旁边。 沈祈安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睁开。“婴灵。”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很多婴灵。” 他迈步走进了工厂大门。陆执跟在他身后,对门口的民警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几个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跟进去。厂区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和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鸣。沈祈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帆布包带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陆执注意到他走路的路线不是直线——他绕过了几堆废弃的钢材,拐了一个弯,径直走向厂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三层的楼房,外墙的白色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洞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综合楼”几个字。 沈祈安在楼门口停下来。 “在这里面。”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地下。不是地下室,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是埋在地下的。” 陆执的心沉了一下。“埋在地下?” “建筑物的地基下面。”沈祈安闭上眼睛,左手捏着的道诀更紧了,手指的关节开始泛白,“混凝土封住了。他们的哭声从地下传上来,穿过混凝土、穿过泥土、穿过楼板,传到外面。那些居民听到的,就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陆执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陆队,查到了。那栋综合楼的地下室,原来是个小诊所。工厂自己的职工诊所。但工厂五年前就倒闭了,诊所更早之前就关了。” “诊所?”陆执打了一行字,“什么科?” “查不到。工商登记只写的是‘综合门诊’,没有具体科室。” 陆执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沈祈安。“沈祈安,这栋楼下面以前有个诊所。但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沈祈安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角微微发红,“代孕。”沈祈安说,“非法代孕。”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掉进了平静的水面。 “那个诊所,”沈祈安的声音有些发飘,“表面上是一般的职工诊所,实际上是非法代孕的中转站。代孕母亲被带到这里,在这里做胚胎移植,在这里养胎,在这里——生产。顺利的,孩子被带走。不顺利的,孩子在这里夭折。还有一些,出生就有严重的缺陷,被遗弃了。” 他顿了顿。 “不止一个。很多个。” 陆执握紧了手机。“多少个?” 沈祈安闭上眼睛,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能感应到的,至少有十几个。但混凝土封得太厚了,有些气息穿透不过来。实际数字可能更多。” 十几个。陆执在心里重复了这个数字。十几个婴儿,被埋在化工厂综合楼的地基下面,被混凝土封住,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哭声传到外面,不是居民报警,不是沈祈安来感应,这些孩子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能做法招魂吗?”陆执问。 沈祈安睁开眼睛,看着那栋黑洞洞的综合楼,沉默了几秒。 “能。但不是现在。”他的声音有些哑,“婴灵比成年人的魂魄更难沟通。他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情绪——恐惧、疼痛、孤独。他们不会说话,不会像陈秀兰那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然后从情绪里推断。”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代孕、中转站、遗弃——是从情绪里推断出来的?” “是。”沈祈安转过身,看着陆执,“那些情绪太重了。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叠加在一起。有恐惧,有疼痛,有孤独。” 他说到这里,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那些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光的婴儿的感受。 陆执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照出一些温度。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你还好吗?”陆执问。 “还好。”沈祈安说,但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眉头皱了一下。“他们的情绪会影响到我。我需要时间消化。” “那我们回去。明天再来。” “不行。”沈祈安的语气很坚定,“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又会回到那种孤独里。至少我在的时候,他们知道有人在听。” 陆执张了张嘴,但看着沈祈安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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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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