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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念一份报告。赵队长和几个队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陆执看了沈祈安一眼,转头对赵队长说:“听到了?就那个位置。下水。” 赵队长咬咬牙,招呼两个队员穿上防水裤,带上探杆和捞网,从堤坝的斜坡走下河滩。河水冰凉,虽然还没到冬天,但九月底的水温已经很低了,三个人一下水就不约而同地吸了口冷气。 沈祈安站在堤坝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一直追随着水中的人影。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东西,但没有发出声音。 陆执注意到他的左手又捏起了那个奇怪的手诀——和昨天在废弃工业区一样的姿势,但这次手的颤抖没有那么剧烈。也许是因为这条河的怨气比废弃工业区轻,也许是因为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 打捞队在水中摸索了将近二十分钟,一无所获。 赵队长直起腰,朝岸上喊:“陆队,这边什么都没有!是不是位置偏了?” 陆执看向沈祈安。 沈祈安闭上眼睛,又睁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往左偏一米,靠上游方向半米。石头可能被水流冲移了一点位置。” 赵队长在水里骂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脏话,带着队员往左移动。这次只过了五分钟,一个队员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脚下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那个队员弯下腰,把手伸进浑浊的河水里,摸索了几下,然后脸色一变。 “有石头……下面有东西……硬的,金属的……” 赵队长趟着水走过去,两个人一起用力,把一块埋在淤泥里的石头搬开。石头大约有篮球大小,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沉得不像话。石头被掀开的瞬间,河底搅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沙。 泥沙慢慢散去,水底露出一个深颜色的物体。 赵队长蹲下去,伸手一捞,捞出来一把刀。 一把普通的厨房刀,刀刃大约二十公分长,刀身上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东西——不是锈,不是泥,是干涸的血迹。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胶带的边缘已经开始翘起,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 赵队长举着那把刀,整个人僵住了。 河滩上的打捞队员、堤坝上的民警、远处围观的群众,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安静了。 只有风在吹,吹得堤坝上的草东倒西歪。 陆执盯着那把刀,感觉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大,大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那把刀上,真的有血。 那个位置,真的捞出了东西。 他转过头看沈祈安。 沈祈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堤坝上的树。 “证物袋!”陆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装好了送检!所有接触过这把刀的人,留指纹备案!” 民警们开始忙碌起来,拍照、记录、封装。赵队长把刀放进证物袋的时候,手明显在抖他在这条河里捞了二十年东西,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么精确地指出水下物品的位置。 陆执走到沈祈安身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刀在那里?” “感应到的。”沈祈安的目光还落在河面上,“刀上有死者的怨念。那种怨念在水下会形成一种……我形容不好,像是一团暗色的光。我能看到那团光。” “暗色的光?” “嗯。越痛苦的颜色越深。这把刀上的怨念很深,所以我在堤坝上就能看到。” 陆执沉默了几秒。“你说‘水里有东西在哭’——是真的听到了哭声,还是……比喻?” 沈祈安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是比喻。”他说,“我真的听到了哭声。不是用耳朵,是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陆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当了五年刑警,见过上百个案发现场,见过几十具尸体,见过各种各样的受害者和家属。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不怕了。 但此刻,站在这个天桥摆摊的年轻人面前,听着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我听到了死者的哭声”,陆执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打开了一个口子。 那个口子里透进来的光,让他既震撼又不安。 刀被送走了。法医老周亲自接的件,隔着证物袋看了一眼,就断定上面的血迹至少有三到五天。 “加急。”陆执说,“今天之内,我要知道这把刀上所有的东西。” “你今天怎么这么急?”老周推了推眼镜。 “因为凶手可能正在物色下一个目标。” 老周的表情严肃起来,抱着证物袋进了检验室。 陆执站在法医中心的走廊里,点了一根烟。走廊里不许抽烟,但他不在乎了。他看着烟雾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升腾、扩散、消失,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 沈祈安站在堤坝上,闭着眼睛,说“水里有东西在哭”。 那把刀从水下被捞出来,血迹斑斑,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陆执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给沈祈安发了一条短信。他没有存沈祈安的微信,只能用短信,每次都要打很多字,但他不在乎。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检验室。 老周已经开始工作了,刀身被放在显微镜下,屏幕上显示着放大的血迹纹理。 “胶带下面可能有指纹。”陆执说。 “你怎么知道?” “有人说的。” “谁?” 陆执没有回答。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把刀,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沈祈安能隔着河水找到凶器,那他能不能隔着距离找到凶手?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如果这是真的,连环杀人案可能真的要破了。 害怕的是,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过去二十六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可能全都是错的。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陆队”。 陆执转过身,大步走过去。 身后,检验室里的灯还亮着,那把刀安静地躺在证物袋里,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 等到DNA检测结果出来,它会告诉所有人——凶手是谁。
第7章 画出凶手 刀被送进法医中心的第二天,一夜没睡的陆执收到了一份初步报告。 老周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胶带下面找到了两枚完整的指纹。拇指和食指,纹线清晰,比对条件非常好。” 陆执当时正在办公室喝第三杯咖啡,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入库比对了?” “比了。在逃犯数据库、前科人员数据库、本地居民指纹库里都没有匹配结果。” 陆执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老周话锋一转,“刀柄上除了指纹,还提取到了脱落的上皮细胞。如果能做出DNA分型,就算库里没有比对,以后抓到人了也能作为定案证据。” “多久能出DNA结果?” “最快三天。” 三天。陆执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时间,足够凶手再作案一次。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距离昨天沈祈安在河边指认凶器位置,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这二十四小时里,他带人去废弃工业区做了补充勘查,又走访了第三名受害者王心怡的导师和同学,但收获寥寥。 而沈祈安说的那件事,他还没有兑现。 “明天,你把三个案发现场的详细资料带给我,我帮你画凶手的样貌。” 这是沈祈安昨天在河边说的话。 陆执当时半信半疑——不是怀疑沈祈安的能力,那把从河里捞出来的刀已经证明了这个人不简单。他怀疑的是,仅凭卷宗资料和现场感应,真的能画出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的样貌?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执从桌上抱起三名受害者的全部卷宗——三份厚厚的档案袋,加起来有上百页——大步走出办公室,骑上摩托车,朝天桥的方向开去。 天桥上人来人往,热闹得不像一个工作日的上午。 沈祈安坐在老位置,面前没有客人。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书页泛黄,边角卷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面“青玄山沈祈安”的旗子在身后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白布旗面在灰蒙蒙的天桥背景下显得有些刺眼。 陆执走到摊前,把三袋卷宗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档案袋,然后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坐。”他说。 陆执拉开小马扎坐下,发现沈祈安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现在虽然还是偏白,但至少有了正常的肤色,眼下的青色也淡了许多。 “你昨晚睡好了?”陆执问。 “嗯。九点睡的。”沈祈安把卷宗袋打开,从里面抽出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陆执注意到他看东西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不是在“阅读”,而是在“扫描”——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每张纸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十秒。照片看得更久一些,但也只是多停留几秒,然后就翻到下一页。 “你看这么快能记住?”陆执忍不住问。 “不需要记住。”沈祈安翻完第三名受害者的资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的是感受。这些纸上的文字和照片,记录了她们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状态。那种状态会残留在纸面上,像一层薄雾。我能感受到。” 陆执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这科学吗”咽了回去。 他决定不再问了。他现在的角色不是质疑者,是观察者。 沈祈安把三份卷宗全部翻完,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拇指和中指轻轻扣在一起,形成一个陆执没见过的新的手诀。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天桥上的喧嚣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有人在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被陆执的眼神逼退。烤红薯大叔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年轻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祈安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纸。”他说,“毛笔。”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沈祈安的帆布包里翻出黄纸和毛笔,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沈祈安说需要研墨,天桥上没条件,陆执找了个塑料瓶盖倒了点矿泉水,沈祈安从包里摸出一小块墨碇,在瓶盖里研了几下。 整个过程沈祈安的目光始终没有涣散,始终保持着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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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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