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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猛地推开门,整个人扑了上去。 方志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伸向茶几下面。陆执借着冲势一把抓住他的右臂,把他的身体扭转过來,按在地上。 茶几下面,是一把已经上了膛的自制手枪。 身后的民警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方志远控制住。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但陆执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不是沈祈安那张画像让他提前锁定了目标,如果不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晚一秒钟,那把枪就可能响了。 方志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嘴角却慢慢咧开了。 他在笑。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他说。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 方志远坐在审讯椅上,表情平静,像是在接受一次普通的问询。他的语速不快,回答问题的时候逻辑清晰,甚至会纠正民警表述中不准确的地方。 但他交代的内容,让审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 张敏,是他杀的。李婉,是他杀的。王心怡,是他杀的。 不止三个。过去两年,他还杀过另外两个人——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一个街头的流浪者。这两个人的失踪从未被立案,因为没有人报案。 “她们都该死。”方志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们看我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让我不舒服。我只是让她们闭嘴。” 陆执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他见过很多凶手,有痛哭流涕的,有沉默寡言的,有癫狂失控的。但像方志远这样,冷静到可怕、残忍到麻木的,是第一个。 他想起了沈祈安说的那句话——“他身上有戾气。” 审讯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方志远被带走,审讯室空了,只剩下桌上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个录音笔。 陆执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一根烟。 他的手有些抖,愤怒和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十二分。 他想给沈祈安发条短信,告诉他人抓到了。但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收了起来。那个人九点就睡了,这个点应该还在做梦。 陆执掐灭烟,走出刑侦大队的大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想,等天亮了,去天桥。 上午九点,陆执骑着摩托车到了天桥。 沈祈安还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那本旧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看到陆执,他合上书,把豆浆推到一边。 “抓到了?”他问。 “抓到了。”陆执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方志远,三十二岁,个体货运。你画的那张脸,和他至少有八成像。” 沈祈安点了点头。 “他交代了五起。”陆执继续说,“三年,五条人命。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到现在都找不到他,他还会继续杀下去。” “不会。”沈祈安说。 陆执一愣:“什么?” “他还会再作案一次,然后就会被抓。”沈祈安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他最近一次的冷却期已经缩短到了六天,说明他的控制力在快速下降。下一次作案的时候,他会犯错。没有我,你们也能抓到他,只是会多一个受害者。” 陆执沉默了几秒。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案子你帮了大忙,我给你申请了一笔五万元的奖金。” 沈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眼里是对“自己赚到钱”这件事的本能喜悦。 “谢谢。”他说。 “行。”他站起来,“那我走了,局里还有后续工作。以后有案子,可能还要麻烦你。” 沈祈安点了点头。 陆执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祈安。” “嗯?” “你那个平安符,”他拍了拍胸口内袋的位置,“我一直带着。” 沈祈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陆执看到了。 “那就好。”沈祈安说。 陆执下了天桥,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晨风吹着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第9章 奖金 方志远落网后的第三天,专案组的庆功宴在局旁边的小饭馆里举行。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大家凑在一起吃了顿好的。连续加班半个月,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血丝,脸上挂着疲惫,但嘴角都往上翘着。连环杀人案破了,压在大家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连平时最严肃的老周都多喝了两杯啤酒,脸涨得通红。 陆执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啤酒只喝了两口,几乎没动。 “陆队,你怎么不喝?”小刘端着一杯酒凑过来,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案子破了,高兴啊!” 陆执笑了笑:“一会儿还有事,不喝了。” “什么事比庆功还重要?”小刘大着舌头问。 陆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上面是一条编辑好了还没发出的短信——“明天上午,天桥,奖金的事。” 他想了想,把“明天上午”删掉,改成了“下午”,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连环杀人案告破后,陆执帮沈祈安申请了五万块的专项奖金。流程走了一大串——填表、写说明、找局长签字、找财务审核、找分管领导审批。每一个环节都要解释一遍“这个外部顾问是谁”“他做了什么贡献”“为什么给他发这么多钱”。到后来,他干脆把沈祈安在河边指认凶器位置的那段执法记录仪视频拷进U盘,谁问就给谁看。 看完视频的人,没有一个再质疑。 局长签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这个人,你留着。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陆执点了点头。他心里想的是,这个人,他是一定要留住的。 当天下午两点,陆执骑着摩托车到了天桥。 停好车,他走上天桥。 下午的天桥比上午更热闹。卖烤红薯的大叔正在和旁边的贴膜小哥聊天,看到陆执,大叔眼睛一亮:“哟,警察同志又来了?那个小师父今天生意可好了,刚才连着算了三个人。” 陆执顺着大叔的目光看过去,沈祈安果然在忙。 摊前坐着一个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潮牌卫衣,头发染成了浅栗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他坐在小马扎上,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认真,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消息。 沈祈安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 陆执没有走过去,而是靠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 那个年轻男孩应该是来算姻缘的——陆执听到沈祈安说了“她对你也有好感”和“你要主动一点”之类的话。男孩听完之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桌上,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祈安把钱收好,抬起头,目光穿过天桥上的人群,准确地对上了陆执的眼睛。 陆执笑了笑,走过去,在男孩刚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小马扎还是热的,带着刚才那个人的体温。 “生意不错?”陆执随口问。 “还行。”沈祈安把钱折好塞进口袋,“今天算了五个,收入二百六。” “二百六?”陆执挑眉,“你一天算命才赚二百六?” “不少了。”沈祈安的语气很认真,“够我吃半个月了。” 陆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他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祈安面前。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上面印着单位的红章。 “你的奖金。”陆执说,“五万。” 沈祈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马上伸手。 “局长批了?” “批了。省厅的专项奖金,你这属于重大线索提供。”陆执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沈祈安这才拿起信封。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指甲轻轻刮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钞票是连号的,边缘锋利得能割手,带着印刷厂特有的油墨味。 沈祈安的眼睛亮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执看到了。 他看到沈祈安的眼眸里映着那沓粉红色的钞票,那双总是清冷得不像活人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温度。 陆执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想掩饰自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 “见过。”沈祈安把钱放回信封,拉好封口,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的夹层,拉上拉链,又拍了拍,“师父的存折上比这个多。但那是他的,不是我的。” “你自己的呢?” 沈祈安想了想:“下山之前,师父给了我一百二十块路费。坐火车花了一百零五,剩下十五。到这儿第一天买了馒头和水,花了四块,剩十一。第二天开始算命赚钱,到现在——” 他掰着手指头算,样子认真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更像一个小学生在做算术题。 “到现在,加上这五万,我有五万零……四百八十块。” 陆执看着他掰手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山上的道观没有体育老师,也没有数学老师。”沈祈安说,“师父教我看相、批八字、画符、布阵,不教数学。” “那你五万零四百八怎么算出来的?” “用心算的。”沈祈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五万加四百八,等于五万零四百八。这个不用数学老师教。” 陆执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 “行。”他站起来,“钱送到了,我走了。局里还有事。” “陆执。”沈祈安叫住他。 陆执回头。 沈祈安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小纸包,递给他。纸包比之前的平安符小了一圈,用的纸也不一样——不是黄纸,是一种淡蓝色的、质地更细腻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什么?”陆执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安神符。”沈祈安说,“你最近睡眠不好,不是因为你不想睡,是你的神不安。这个符放在枕头底下,能帮你睡踏实些。” 陆执愣了一下。 他确实失眠。不是那种“晚上睡不着”的普通失眠,而是一种奇怪的症状——躺下之后,明明身体很累,但脑子停不下来,各种画面在眼前闪回:案发现场的照片、受害者的脸、审讯室里凶手冷漠的眼神。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又会突然惊醒,出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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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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