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禾秀声音有些哑,“得想办法出去。” “你的手……” “没事。”禾秀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臂,“左手动不了,右手还能用。” 他走到洞口看了看雨势,回头看向陈知寒:“我背你。” “不行!”陈知寒急了,“你的手都……” “我说行就行。”禾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知寒阿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腿走不了,我右手还能用。我背你回墨竹寨,阿婆能治。”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背一个人走几十里山路再平常不过。 陈知寒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眼里不容拒绝的执拗,最终点了头。 “好。” 禾秀笑了,疼得有些扭曲,依旧是他熟悉的、带虎牙的笑。 他蹲下身,让陈知寒小心趴到背上,尽量不碰到伤腿,然后站起身,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抓紧。”他说。 陈知寒环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少年的背很瘦,骨头硌人,却很稳,很暖。 禾秀背着陈知寒,一步一步走出山洞。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难行,每一步都要在泥浆里挣扎。 陈知寒能听见禾秀沉重的喘息,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看见雨水和汗珠混在一起往下淌。 但禾秀没有停。 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咬着牙,背着陈知寒,一步一步,朝着墨竹寨的方向,往前走。
第12章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禾秀背着陈知寒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雨时大时小,山路泥泞得几乎寸步难行。陈知寒能感觉到禾秀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次脚下打滑时都能听见少年从牙缝里挤出的吸气声。但他一次都没有说要停下休息。 “禾秀……”陈知寒伏在他背上,声音发颤,“歇一会儿吧。” “不能歇。”禾秀咬着牙说,气息急促,“天快黑了,夜里山路更危险。而且你的伤……得尽快处理。” 陈知寒不再说话。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禾秀湿透的肩窝里,手紧紧环着少年的脖子,尽可能减轻自己的重量——尽管这对禾秀来说杯水车薪。 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光彻底暗下来时,他们终于看见了墨竹寨的灯火。 不是青禾寨那种零星几点,而是一整片温黄的、在雨幕里晕开的光。 竹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檐下挂着防风灯,在雨夜里像一串串暖黄的珠子。 禾秀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些。他背着陈知寒穿过寨口的老竹门,守夜的老人看见他们,惊呼一声,用苗语急促地问着什么。 禾秀简短地回答了几句,脚步不停。寨子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从竹楼里探出头来。 看见禾秀背着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汉人,都愣住了。 “阿秀!你这是……”一个中年妇女拦住去路。 “让开!”禾秀的声音嘶哑却强硬,“去找阿婆,快!” 妇女被他眼里的冷厉吓住,连忙转身跑去。禾秀继续往前走,径直走向寨子最深处的那栋最大的竹楼。 那是他的家。 竹楼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火塘的光涌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片雨幕。药婆站在门里,看见禾秀背上的人,还有禾秀自己扭曲的左臂和满身的血污,脸色瞬间变了。 “快进来!” 禾秀把陈知寒小心地放在火塘边的竹榻上,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阿婆,先看他……他的腿断了……” 药婆已经蹲在陈知寒身边,快速检查着伤势。 她翻开陈知寒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脸色凝重:“失血过多,骨头断了三处,还有内伤。”她抬起头看着禾秀,“怎么回事?” “被人推下山谷。”禾秀哑声说,眼睛死死盯着陈知寒苍白的脸,“三十多米高。” 药婆倒吸一口冷气。她重新看向陈知寒,眼神复杂:“三十多米……他能活着,是奇迹。” “不是奇迹。”禾秀说,声音很轻,“是我接住了他。” 药婆的手顿了顿。她看向禾秀扭曲的左臂,又看看陈知寒身上明显经过初步处理的伤口,什么都明白了。 “傻孩子。”她低声说,语气里是心疼,是无奈,也是了然,“去把你的手处理了,这里有我。” “我不走。”禾秀固执地说,“我要看着他。” “你在这儿只会碍事。”药婆的语气严厉起来,“去隔壁竹楼,让岩松给你接骨。再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把这人扔出去。” 禾秀盯着药婆看了几秒,最终妥协了。他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阿婆,一定要治好他。” “快去!” 禾秀走了。竹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药婆叹了口气,开始动手处理陈知寒的伤。 陈知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睁眼看见的不是知青点土屋黑黢黢的屋顶,而是竹楼穹顶交错的竹梁,阳光从竹窗缝隙漏进来,在屋里投下一道道光柱。 空气里有浓郁的药草香,混合着柴火和竹子的气味。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腿立刻传来钻心的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知寒转过头,看见禾秀坐在竹榻边的矮凳上,左臂用竹片固定着吊在胸前,右手端着一个竹碗,正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脸上还有未散的淤青,嘴唇干裂,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清晨第一缕照进山林的阳光。 “禾秀……”陈知寒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你的手……” “接好了。”禾秀把竹碗递到他嘴边,“知寒哥喝药。” 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苦味。陈知寒就着禾秀的手一口一口喝完了。药很苦,苦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苦吧?”禾秀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野梅干,“吃这个。” 陈知寒含了一颗在嘴里,酸甜的味道冲淡了药的苦。 他这才有精力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很简单的竹屋,除了一张竹榻、一个火塘、几个竹箱外,几乎没什么家具。墙上挂着草药和兽骨,墙角堆着些竹编的器具。 “这是……墨竹寨?” “嗯,我住的地方。”禾秀说,“你昏迷了两天。阿婆说你的腿骨断了,肋骨也裂了两根,得好好养。” 两天。陈知寒心里一沉……队长那边…… “寨子里的人去青禾寨报信了。”禾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采药时不慎摔下山谷,被我们寨的人救了。队长派人来看过,见你伤得重,就同意让你在这儿养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知寒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磊他们……” “他们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禾秀的声音冷下来,“崖边那条路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陈知寒沉默了。他早该想到的。张磊敢那么做,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不过没关系。”禾秀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冰冷的意味,“他们会有报应的。” “禾秀,”陈知寒着急,怕禾秀出事。 “我没做什么。”禾秀打断他,眼神恢复了那种天真的清澈,“阿婆说,人在做,天在看。作恶的人,老天会收的。” 他说得那么认真,但陈知寒不知道的是——禾秀眼里的冷意太浓烈,那不是一个相信“老天会收”的人该有的眼神。 禾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晨光和山风一起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背对着陈知寒,轻轻呢喃: “但知寒阿哥,有些事不需要亲自去做。” 禾秀转过身,脸上是那种陈知寒熟悉的,纯良无害的笑容:“放心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接下来的日子,陈知寒在墨竹寨养伤。 药婆每天来给他换药,手法娴熟得惊人。那些黑乎乎的药膏敷在伤口上,起初火辣辣地疼,但很快就转为清凉,疼痛也慢慢减轻。 禾秀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喂饭,擦洗。 起初陈知寒死活不肯,但腿伤让他连坐起来都困难,最终只能红着脸任禾秀伺候。 少年做这些事时很自然,没有一点嫌弃或勉强,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有天晚上,陈知寒忍不住问。 禾秀正坐在火塘边给他热药,闻言转过头,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因为你是陈知寒啊。” “这不是理由 ” “这个还不够吗?”禾秀歪着头,像是真的不理解这个问题,“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陈知寒竟一时语塞。 竹楼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投下晃动的影子。 陈知寒看着禾秀专注热药的侧脸,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禾秀,”他轻声说,“等我的伤好了,我就得回青禾寨了。” 禾秀搅拌药汤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阿婆说,你的腿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走路。这三个月,你就住在这儿。” “三个月……”陈知寒喃喃,“太久了。队里不会同意的。” “队长已经同意了。”禾秀说,“我让寨子里的人送了十斤三七和五斤天麻过去,说是谢礼。队长很高兴,说让你安心养伤,工分照算。” 陈知寒愣住了。十斤三七,五斤天麻——这在供销社能换多少布票粮票,他心里清楚。队长当然会同意。 “你……哪来那么多药材?” “山里采的。”禾秀说得轻描淡写,“我很会采药,攒了些。” 陈知寒知道不是“攒了些”那么简单。那些药材的品相他都见过——根须完整,年份足,绝对是精心挑选过的上等货。 禾秀为了让他能安心养伤,几乎掏空了自己的药库。 “禾秀,”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你不必这样的……” “我想这样。”禾秀把热好的药倒进竹碗,端到他面前,“知寒阿哥,这三个月,你就当是……休息。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伤,好好……看看墨竹寨。” 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你不是喜欢苗绣吗?我阿嬷那儿有好多老绣片,比青禾寨的多得多。等你伤好些,我带你去看。” 陈知寒看着他眼里的期待 “好。” 禾秀笑了,笑容在火光里灿烂得像山里的野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8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