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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禾秀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火星四溅,“王强也一道被要送去县里,不过他命大,只是摔断了腿,被押送他们的警察救了回来。” 陈知寒紧紧盯着禾秀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少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唯有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禾秀,”陈知寒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禾秀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跳动的火光在少年脸上摇曳,光影交错,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知寒阿哥,”禾秀反问,“你觉得呢?” 陈知寒一时语塞,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坠崖那天,禾秀眼中喷薄而出的杀意,还有那句冰冷刺骨的“他们会有报应的”; 又忆起这些日子,禾秀偶尔会消失一两个时辰,归来时身上带着深山特有的潮湿与草木气息。 “我答应过你,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禾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我确实没动手。” “那……” “但我去了黑龙潭。”禾秀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盯着火苗,“就在张磊死的前一天。我在潭边放了些东西——不是毒药,只是一种……能改变些什么的引子。” 陈知寒的心跳陡然加快:“什么引子?” “一种能让瘴气变得更浓烈的草药粉末。”禾秀解释道,“黑龙潭本就瘴气弥漫,雨季时更甚。我只是……让那些瘴气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浓得更厉害些罢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知寒:“至于张磊为何会去黑龙潭,明明去县里有更近的路……知寒阿哥,那都是他自己的贪欲作祟,是他自己选的路。” “什么意思?” 禾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慢慢展开,递到陈知寒面前。 那是一张简陋的地图,炭笔绘制的线条歪歪扭扭,标着青禾寨附近的山路,其中一条线蜿蜒指向黑龙潭,旁边用汉字写着: “此有百年灵芝”。 陈知寒一眼便认出了那字迹——知青点记工分的本子上,张磊曾无数次签名,他再熟悉不过。 “这张地图,”禾秀缓缓说道,“是我让寨子里的小孩‘不小心’丢在张磊必定经过的路上的。 他晓得这次的判决如果没人帮忙是改不了的,也清楚我们寨子里人的采药本事,瞧见‘百年灵芝’这几个字,哪能不心动?” 陈知寒的手微微颤抖,纸上的炭笔线条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好似一条条扭动的黑蛇。 “你知道他会去,”陈知寒喃喃道。 禾秀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对,我都知道。但我没逼他去,是他自己的贪心,想用灵芝贿赂法官,妄念将他引向了绝路。” 说着,禾秀站起身,走到陈知寒跟前,蹲下身子,仰头望着他:“知寒阿哥,你坠崖那天,张磊推你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犹豫,可曾给过你选择的机会?” “他没有。”禾秀自顾自地说着,“他毫不犹豫就下了手。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我没跟着你,你现在早已是谷底的一具尸体了?” 少年的双眼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眼底深处藏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他能害你,我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禾秀轻声问,“一个自己走向毁灭的机会?” 陈知寒望着他的眼睛。 “禾秀,”陈知寒的声音发颤,“若是让人发现,这会连累到你的。” “我没自己动手 ”禾秀坚定地摇头,“是他的贪心害了他自己。知寒阿哥,在苗寨,我们信奉万物有灵。山神要收谁,谁也拦不住。” 良久,陈知寒才开口:“王强呢?他怎样了?” “他摔断了腿,在寨子里养伤。下个月送农场 ”禾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队里的人都说这是报应。” “只是摔断了腿?” “目前是这样。”禾秀转过身,看向陈知寒,眼神深邃,“至于以后……他断了腿的残疾能不能在西北农场活下来…就看他的命了。” 陈知寒望着禾秀,望着少年脸上那看似天真却暗藏锋芒的平静,忽地意识到:这事还没完。 张磊虽死,但王强还活着。还有剩下二个知青。 而禾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 “禾秀,”陈知寒艰难地开口,“够了,再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禾秀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烁。 “知寒阿哥,”许久,禾秀才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你坠崖那天,我抱着你,感受着你的鲜血一点点流出,体温一点点消散。那时我就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让所有害你的人陪葬。” 他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一股寒意,令陈知寒的血液都为之冷凝。 “但我忍住了。”禾秀继续说道,“因为你说过,不希望我被仇恨吞噬。所以我没有亲自动手,只是……给了山神惩罚恶人的契机。” 他走到陈知寒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知寒阿哥,我可以听你的话,不亲手取人性命。 但我无法保证,那些害过你的人都能安然无恙。山里本就意外频发,巧合不断。而我……恰好知晓如何让这些‘巧合’发生。” 陈知寒的手被禾秀紧紧握着,能感受到那掌心的薄茧。 他太了解禾秀了,这少年骨子里有着苗家人最炽热的血性,一旦认定了要做的事,便九头牛也拉不回。 而如今,他认定了要保护陈知寒,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张磊的死,在青禾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很快,这场风波便平息了。新队长李大有在队会上严肃地说:“张磊同志擅自闯入危险区域,违反了纪律,最终酿成悲剧,大家务必引以为戒。” 陈知寒在墨竹寨的第三个月,腿伤已基本痊愈。 他已能抛开竹杖,在山路上稳稳行走。禾秀每日都会陪着他进行康复训练,二人沿着寨子周边的小路漫步,一路上,赏山峦起伏,观流水潺潺,望云卷云舒。 “知寒阿哥,”禾秀突然打破沉默,“你的伤快好了。”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陈知寒应道。 “那你……是不是要回青禾寨了?”禾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紧张与期待。 陈知寒转过头,看向禾秀。少年坐在竹栏杆上,两条腿随意晃荡着,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细阴影,显得格外柔和。 “迟早是要回去的。”陈知寒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禾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群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落与不舍。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我不想你回去。” 陈知寒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 “那里有人要害你。”禾秀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张磊虽死,但难保不会有别人。知寒阿哥,你在墨竹寨很安全,没人敢动你。” “可我是知青。”陈知寒低下头,声音低沉,“我的户口在青禾寨,工分也在那边,而且,我终究是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禾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你是陈知寒,是我的……我的……” 他突然顿住,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眼神中浓烈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是少年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眷恋。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陈知寒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禾秀,”他轻声说,“我们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禾秀从栏杆上跳下,走到他面前,急切地追问,“你吃饭,我也吃饭;你走路,我也走路;你喜欢苗绣,我也喜欢苗绣。我们到底哪里不一样?” “我是汉人,你是苗人。我迟早是要回城的,而你是墨竹寨的少主,你有责任守护这片山林。” “那我就跟你走。”禾秀毫不犹豫地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早就说过了。” 陈知寒望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股执拗的劲儿,还有那坦诚的真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禾秀,”他最终只是轻轻地说,“别说了。” 禾秀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后退一步,转过身,背对着陈知寒。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要被山风吹散,“你还是觉得,我们不是同路人。” 说完,他跳下竹亭,头也不回地离去。 陈知寒呆坐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想叫住禾秀,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陈知寒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再度坠崖,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啸。谷底的乱石越来越近,他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禾秀。 少年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两人一同滚落在乱石堆中。 他听见禾秀痛苦的闷哼,看到他扭曲的左臂,还有那苍白的脸上,滚落的豆大汗珠。 紧接着,场景骤变。 他站在黑龙潭边,望着那泛着黑绿色水光的潭水。潭水中,漂浮着一只鞋,那是张磊的鞋。就在这时,鞋旁缓缓浮出一个人影—— 是张磊的脸。 那张脸已泡得发白,双眼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微微颤动,似在说着什么。 “下一个……就是你……” 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竹楼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就在门外。 陈知寒屏住呼吸,缓缓坐起。他看到竹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悄然闪入。 是禾秀。 少年身着深色衣衫,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走到竹榻边,蹲下身子,静静地凝视着陈知寒。 “我做噩梦了。”禾秀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梦见你走了,回了青禾寨,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陈知寒的心猛地一揪,一阵心疼涌上心头。 “我不会走的。”他听见自己说道,“至少……现在还不会离开。” 禾秀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陈知寒的脸颊:“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知寒阿哥?” “真的。”陈知寒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 禾秀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缓缓点头。 “好。”他轻声说。 说着,他爬上竹榻,在陈知寒身旁躺下,头轻轻靠在陈知寒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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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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