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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寒阿哥,”他轻声呢喃,“别离开我,要是你走了,我真的会疯的。” 陈知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环住少年的肩膀,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不再害怕失去。
第14章 我们是朋友 陈知寒在墨竹寨住了整整一百天。 第一百零一天的清晨,药婆最后一次检查了他的腿伤。 老人粗糙的手掌按在他曾经骨折的地方,用力按了按,陈知寒咬紧牙关,没出声。 “好了。”药婆收回手,用苗语说了句什么,然后换成生硬的汉语。 “骨头长牢了。但以后别碰冷水,别干重活。” 禾秀在旁边翻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知寒:“阿婆说你好了。” 陈知寒站起身,试着走了几步——还有点跛,但已经不用拄杖。他弯腰向药婆行礼:“谢谢阿婆。” 药婆摆摆手,转身从竹柜里拿出一个布包:“这个给你。” 布包里是几贴膏药,还有一小袋药粉。药婆用苗语嘱咐了几句,禾秀认真听着,频频点头,然后翻译给陈知寒: “膏药疼的时候贴,药粉泡脚用。每个月要回来复查一次,阿婆说要看够一年。” 每个月回来一次。陈知寒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看向禾秀,少年正低头整理那些药,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我送你回去。”禾秀抬起头,冲他笑,“今天天气好,正好走走。” 回青禾寨的路,陈知寒走得很慢。 不是腿还疼,而是……有点不想走快。禾秀走在他身边,背着一个大竹篓,里面装满了药婆给的各种草药,还有几件陈知寒这三个月在墨竹寨用的衣物。 两人一路沉默。山路两旁的杜鹃开得正好,山雀在枝头跳跃,啾啾地叫。 走到那片熟悉的竹林时,禾秀忽然停下脚步。 “知寒哥,”他轻声说,“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陈知寒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三个月过去,禾秀长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清澈得像山泉,此刻正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能。”陈知寒听见自己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禾秀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对,朋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陈知寒很近很近。近到陈知寒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草木香,能看见他睫毛在眼睑投下的细小阴影。 “那作为朋友,”禾秀的声音很轻,“我能经常来找你吗?教你采药,带你认纹样,就像……就像以前一样。” 陈知寒想起以前那些日子——山林里的“偶遇”,溪边的“偶遇”,竹林里的“偶遇”。 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原来都是少年精心的安排。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 禾秀笑了,笑容在晨光里灿烂得像山里的野花。他语气又恢复了天真轻快:“那说好了!我明天就来找你!” 陈知寒看着他,看着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心里那点不安也被冲淡了些。 青禾寨的寨口,那棵老榕树还在。 只是三个月过去,榕树的叶子更茂密了些,气根垂得更长了些。 陈知寒站在寨口,看着熟悉的土路、竹楼、晾晒谷物的晒场,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三个月后,他走回来,腿还有点跛,但至少活着。 “小陈!” 岩旺叔从卫生所里跑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亮:“回来了?腿好了?” “好了。”陈知寒点头,“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人上下打量他,连连点头,“气色不错,墨竹寨的药婆果然有本事。” 同来的禾秀向岩旺叔行礼,用苗语说了几句。岩旺叔也用苗语回应,两人聊了几句,老人拍了拍禾秀的肩膀,转头对陈知寒说: “这三个月,多亏了禾秀照顾你。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陈知寒说。 岩旺叔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放他们走。陈知寒往知青点走,禾秀背着竹篓跟在后面。 路过井边时,正在打水的几个妇女看见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目光很复杂——好奇,探究,敬畏。 陈知寒知道她们在看什么。不是看他,是看他身边的禾秀。 墨竹寨的少主,生苗寨的蛊师,传说中能让张磊“意外”死在黑龙潭的人。 而这些传说,在他养伤的三个月里,已经传遍了青禾寨的每个角落。 走到知青点那排土屋前,陈知寒停下脚步。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他的几件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补得整整齐齐。他认出那些补丁的针脚,是阿月姐的手艺。 “陈知寒?” 王强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三个月没见,王强瘦了一大圈,眼神躲闪,脸色苍白。他的腿似乎还没好利索,走路时还有点瘸。 “王强。”陈知寒平静地打招呼。 王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匆匆回了屋。 禾秀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陈知寒听见了。他转头看禾秀,少年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怕你。”禾秀说。 陈知寒没接话。他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屋里很干净,床铺整理过,桌子擦过,连窗玻璃都擦得亮堂堂的。显然有人在他回来前打扫过。 “是阿月姐。”禾秀把竹篓放在地上,“她说你腿刚好,不能累着。” 陈知寒心里一暖。 他坐到床上,看着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屋子。一切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知寒哥,”禾秀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他床边坐下,“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陈知寒点头,“路上小心。” “明天见。”禾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记得泡脚,阿婆给的药粉要用。” “知道了。” 禾秀走了。陈知寒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听着窗外熟悉的鸡鸣狗吠,忽然觉得……有点空。 习惯了竹楼里禾秀的陪伴,火塘的光,苗语的小调。现在回到这里,反而觉得陌生。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禾秀的脸——笑着的,生气的,认真的,还有坠崖那天纵身跃下时决绝的。 陈知寒回寨的第二天,队里就给他安排了活计。 还是采药,但不再让他一个人进山了。 队长杨德贵说:“你腿刚好,需要人照应。以后跟阿月她们一组,就在寨子附近采采常用药就行。” 这话说得好听,但陈知寒知道真正的原因——张磊的死,让队里不敢再让知青单独进山了。尤其是他,这个“被山神保佑”的幸运儿。 他倒是无所谓。跟着阿月姐她们采药,反而能学到更多东西。 苗寨的女人们大多懂些草药知识……都是口口相传的经验,书本上学不到。 禾秀果然如约来找他。 第一天,他带了一竹筒蜂蜜水,说是在山里新发现的野蜂窝。第二天,他带来几株罕见的草药,说是给岩旺叔的。第三天,他带来一块新绣的帕子,说是阿嬷绣的,送给他擦汗。 每天都来,每次都带着东西。每次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送药,送吃的,送用的,或者干脆就是“路过”。 陈知寒知道他不是路过。从墨竹寨到青禾寨,翻山越岭要走一个多时辰,哪来那么多“路过”? 但他没说破。 反而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午后,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会出现在寨口。习惯了禾秀笑嘻嘻地跑过来。 习惯了两人一起坐在老榕树下,一个讲苗寨的传说,一个画绣样的纹样。 寨子里的人起初还会议论几句,后来也习惯了。大家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墨竹寨的少主,跟青禾寨的知青陈知寒,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 有天阿月姐悄悄把陈知寒拉到一边:“小陈啊,你跟禾秀那孩子……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陈知寒:“阿月姐,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是好。”阿月姐叹了口气,“但你要知道,寨子里有些人说话不好听。说你们……说你们关系不正常。” 陈知寒的脸色白了白。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禾秀也是好孩子。”阿月姐拍拍他的手,“但人言可畏。你是知青,迟早要回城的,别给自己惹麻烦。” 陈知寒低着头,没说话。 他知道阿月姐是为他好。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是朋友,又是什么? 禾秀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些闲言碎语。 有天他来找陈知寒,没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而是很认真地问他:“知寒哥,寨子里是不是有人说我们闲话?” 陈知寒正在画绣样,闻言笔尖一顿:“谁跟你说的?” “我听说的。”禾秀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盯着他,“他们说我们走得太近,说我们……关系不一般。” 陈知寒放下笔:“禾秀,你不用在意那些话。我们……” “我没在意。”禾秀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你在不在意。” 陈知寒愣住了。 他在不在意? 他当然在意。他是知青,成分不好,本就该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又传出这种闲话,年底评先进更没指望了。 但他看着禾秀的眼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情绪——不安,期待,坚定。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来往,没什么好说的。” 禾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对。”他说,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他站起身,走到陈知寒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他画了一半的画稿看:“今天画的什么?” “蝴蝶妈妈。”陈知寒指着画稿上的纹样,“阿月姐说,这是苗族的始祖图腾。” “嗯。”禾秀点头,手指轻轻拂过画稿上的线条,“在我们寨,蝴蝶妈妈的纹样只能用在祭袍和嫁衣上。普通人不能用,用了会不吉利。” “为什么?” “因为蝴蝶妈妈是我们的祖先,是神灵。”禾秀的声音很轻,“神灵的东西,凡人不能用。用了,就是僭越。” 他说着,转头看陈知寒:“但知寒哥,你是特别的。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在我们寨,你是被允许的。” 陈知寒心头一颤:“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禾秀说得理所当然,“因为你看这些纹样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是真心的喜欢,不是猎奇,不是占有,是……是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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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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