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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寨里来了个姑娘,是队长的远房亲戚,从县里过来体验生活。 姑娘叫刘秀英,十八岁,梳两条麻花辫,穿一身军装,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到知青点那天,陈知寒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姑娘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你就是陈知寒吧?” 陈知寒点了点头。 “我听过你!”刘秀英很大方地伸出手,“队长说你是知青里最有文化的,还会采药、真厉害!” 她的手很暖,握得也用力。陈知寒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抽回手:“没有,就是随便学学。” “那也比我强!”刘秀英笑着说,“我什么都不会,以后得多跟你学。” 她说着就很自然地帮陈知寒翻药材,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常干活的人。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说县里的事,说知青的日子。 陈知寒很久没跟同龄的汉族姑娘说话,聊得还算投机。他没留意,院子角落,一个穿靛蓝色衣服的身影,正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像结了冰的水。 那天傍晚,禾秀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找陈知寒。 陈知寒等了很久,天都黑透了,人还是没来。他心里有点不安,想去墨竹寨找,又怕夜里山路不安全。 正犹豫,窗边传来很轻的敲击声:三下,停一停,又两下。 陈知寒赶紧推开窗——禾秀站在外面,脸色发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禾秀?”陈知寒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知寒阿哥,”禾秀声音哑哑的,“你今天……跟那个姑娘说话,笑得很开心。” 陈知寒一下子愣住了。 “我看见了。”禾秀低下头,“你对她笑,跟她握手,还跟她聊了那么久。” 陈知寒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知寒阿哥,”禾秀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那模样太委屈,像被丢下的小狗。陈知寒的心一下子软了。 “没有。”他急忙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你是我弟弟啊。” “可是你跟别人说话,都不理我了。”禾秀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窗台上,“我等了你一下午,你都没来找我。” 陈知寒慌了,翻身跳出窗外,站到禾秀面前,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事,不是故意不理你。” “什么事?”禾秀追着问,眼睛死死盯着他,“就是跟那个姑娘聊天的事?” “不是……”陈知寒一时语塞,“就是……就是普通说说话。” “普通说话要聊那么久?”禾秀带着哭腔,声音都高了些,“还要对她笑?知寒阿哥,你从来不对我那样笑!” 陈知寒愣住了。 他从来不对禾秀那样笑? 不对,他对禾秀笑过很多次——温柔的、无奈的、纵容的。 可好像真的没有像对刘秀英那样,客气、礼貌、带着距离。 因为他和禾秀之间,从来就没有距离。 “禾秀,”陈知寒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她只是队长的亲戚,来体验生活的。我跟她说话,只是出于礼貌,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禾秀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只是害怕。知寒阿哥,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话听得人心酸,陈知寒眼眶都有点热。他伸手把禾秀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会的。”他低声说,“我不会不要你。你是我弟弟,一辈子都是。” 禾秀在他怀里发抖,像只受了惊的小兽。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问:“真的?” “真的。” “那你要答应我。”禾秀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以后不许跟别人那么好,只许对我一个人好。” 这话孩子气,又有点霸道,可陈知寒还是点了头。 “好。”他说,“只对你好。” 禾秀这才破涕为笑,紧紧抱住陈知寒,脸埋在他肩膀上:“知寒阿哥,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第17章 轻轻印下一个吻 刘秀英在青禾寨住下了。 队长安排她跟阿月姐她们一起上工,说是“学习劳动人民本色”。 姑娘手脚勤快,嘴又甜,没几天就跟寨里的妇女们混熟了。她还总往知青点跑,嘴上说是“向知青同志学习”。 陈知寒躲了几次,可寨子就这么大,根本躲不开。 这天他在晒场翻刚采回来的草药,刘秀英又来了。姑娘换了件碎花衬衫,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走近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 “陈知寒同志,忙着呢?”她笑着打招呼。 “嗯,晒草药。”陈知寒头也没抬。 “我帮你。”刘秀英很自然地蹲下来,抓起一把金银花轻轻抖开,“这活儿我在家常干,我奶奶是老中医。” 陈知寒有点意外:“你奶奶是中医?” “嗯,祖传的。”刘秀英笑了笑,“可惜传男不传女,我就会点皮毛,认草药还行——你看,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那是板蓝根,抗病毒;那边是蒲公英……” 她说得头头是道,陈知寒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跟你比差远了。”刘秀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队长说你采药特别厉害,以后我能跟你一起进山学吗?” 陈知寒愣了一下。跟刘秀英单独进山?队里现在严禁男女单独行动,更何况她还是外来的…… “不太方便。”他婉言拒绝,“山路险,你一个姑娘家……” “我不怕!”刘秀英打断他,语气很坚决,“我在家也常上山采药。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不想一辈子待在县里。”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陈知寒太熟悉了——渴望、不甘心,像只想飞出笼子的鸟。 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陈知寒心软了一下。 “再说吧。”他没把话说死。 刘秀英笑了,又说了几句,陈知寒没怎么听进去,只是随便点头应付。直到姑娘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他才回过神。 明天还来? “知寒阿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知寒猛地转过身—— 禾秀站在晒场边的竹篱笆外,不知道站了多久。少年穿一件浅青色短褂,皮肤更显白,眼睛也更黑。 他安安静静看着陈知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藏着陈知寒看不懂的东西。 “禾秀?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禾秀走进晒场,脚步很轻,“看你们聊得高兴,就没打扰。” 语气听着平静,可陈知寒听出不对劲。想起上次禾秀因为刘秀英哭的样子,他连忙解释:“她就是来问问草药的事,没别的。” “我知道。”禾秀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知寒阿哥,你热不热?” “嗯?” “你出汗了。”禾秀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去陈知寒额头上的汗。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可陈知寒身子一下子僵住了——禾秀的手指隔着薄布擦过皮肤,麻酥酥的,像触电一样。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抖,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草木味,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吹在自己鼻尖上。 “禾秀……”他想往后退,禾秀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扶在了他腰上。 “别动。”禾秀盯着他额头,“这里沾了草屑。” 他的手指从额头移到鬓角,又慢慢滑到脸颊、下颌,最后停在脖子侧边。 陈知寒连呼吸都停住了。 能摸到禾秀指尖的薄茧,能感觉到他手的温度,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咚咚地像在敲鼓。 “好了。”禾秀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露出那种天真的笑,“现在干净了。” 陈知寒站在原地,脖子侧边被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他看着禾秀一脸无辜的样子,忽然怀疑刚才那点暧昧,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谢谢。”他声音有点干。 “不客气。”禾秀歪着头看他,“知寒阿哥,你今天还要去采药吗?” “要去南坡采石斛。” “那我跟你一起去。”禾秀说得理所当然,“南坡路险,我帮你。” 说完,他很自然地拉起陈知寒的手:“走吧,趁天还早。” 陈知寒的手被他握着,掌心贴掌心,暖暖的。他想抽回来,可禾秀握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禾秀,”他低声说,“被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禾秀回头看他,眼睛弯着,“我是你弟弟,弟弟牵哥哥的手,天经地义。”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陈知寒一时竟说不出话。 南坡的路确实险。 是个向阳的陡坡,陈知寒走在前面,禾秀跟在后面,两人手一直牵着——禾秀说路太滑,怕知寒阿哥摔了。 走到一段特别陡的地方,陈知寒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禾秀立刻扶住了他,从后面环住他的腰,稳稳把人拉回来,抱在怀里。 “小心。”禾秀在他耳边轻声说,热气吹在耳廓上。 陈知寒整个人都僵了。能感觉到禾秀胸口的温度,还有他手臂的力气,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想站稳,禾秀却抱得更紧了些。 “别动。”禾秀声音很轻,“这里太险,我扶你过去。” 他半抱半扶带着陈知寒往前走,身体紧紧贴着,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陈知寒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带着走。 走过险路,禾秀才松开手,却没完全放开,顺势牵住陈知寒的手腕,拇指轻轻搭在他脉搏上。 “知寒阿哥,你心跳好快。”禾秀盯着他,“是吓到了吗?” 陈知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自己的脉搏在他指尖下狂跳,像只被抓住的小兽。 “我……没事,继续走吧。” 禾秀没松手,只是笑着点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陈知寒的手腕一直被禾秀握着,少年的拇指时不时轻轻蹭一下他的皮肤,每一下都让他心里发紧。 他想让禾秀松开,又怕说出来显得自己太小气。 采完石斛下山,天忽然阴了。 远处传来雷声,风也变大了。禾秀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知寒阿哥,我知道附近有个山洞,先去躲躲。” 陈知寒点头。两人加快脚步,刚钻进山洞,大雨就哗哗下了起来。 山洞不大,刚好容下两个人。洞口垂着藤蔓,像道帘子,把洞里洞外隔成两个世界。里面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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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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