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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秀通过韩正的关系,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调阅了何家能够查到的、相对公开和半公开的家族档案、工商登记、甚至一些陈年的户籍迁移记录。 陈知寒则动用了自己在文艺圈积累的人脉,联系上了上海一位对民国教育史和人物志颇有研究的老学者,以及一位在档案馆工作的朋友,开始了繁琐的查阅和比对工作。 几天后,初步的结果陆续反馈回来,却令人更加困惑。 韩正那边提供的何家谱系显示,何为年的父亲其父辈主要经营南北货,后来生意做到上海。 何老板年轻时便颇有经商头脑,也敢闯敢拼,后来在香港发迹。 谱系上,何老板的直系亲属中,并无名字带“明”或小名“阿明”者。其父辈兄弟也未有相关记录。 然而,在调阅何老板早年在上海的一些零散社会关系记录时,一个不起眼的备注引起了禾秀的注意。 备注提及,大约在80年代初,何老板在上海经营时,似乎与一桩“意外死亡”事件有模糊的牵扯。 也就是那起火车盗窃案。 因年代久远,且何老板当时并非重要人物,记录极为简略,连死者具体姓名都未记载,只提准备就读“复旦大学”。 复旦大学? 这个关键词,瞬间与招娣和“阿明”的信息对上了! 几乎是同时,陈知寒那边也从上海的老学者处得到了惊人的消息。 老学者翻查了大量故纸堆,并走访了一些尚在人世的、当年复旦的退休老教工,终于拼凑出一些碎片信息: 复旦大学确实录取了一名从北方乡村东考来的学生,名叫周永诚。 该生成绩优异,但因战事骤起,复旦大学内迁,记录显示周永诚并未随校内迁,而是“失去联系,下落不明”。 当时兵荒马乱,此类情况甚多,学校也无力追查。 有传言说,周永诚在离沪北返途中遭遇不测,也有人说他可能加入了某个抗日组织,隐姓埋名。 总之,此人就此消失在历史尘埃中,再无音讯。 “周永诚……阿明……” 陈知寒在电话里对禾秀说,声音带着颤抖,“名字对上了,地点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他就是招娣等的阿明! 他考上了复旦,但没能入学,就……失踪了。而何老板早年,恰好和一起北方乡村来沪求学青年的死亡事件有关……” 数日后,更重磅、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从两条线索同时传来。
第364章 一分为二的灵魂 首先是上海那边,陈知寒的朋友在档案馆库房角落,发现了几份1937年秋季的上海本地小报。 其中一份报纸的社会新闻版下方,有一则极不起眼的短讯,标题是《北来学子魂断苏州河畔,疑为劫财害命》。 报道称,在苏州河某僻静段发现一具青年男尸,身着学生装,身上财物尽失,面部有被殴打和溺水痕迹。 警方初步勘查认定为抢劫杀人,但因尸体无人认领,且战事吃紧,最终以无名尸处理。 报道附有照片,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身材轮廓与青年学生相符。 另一条线索,则来自韩正动用特殊关系,找到的一位当年曾在事发地片区派出所做过笔录文书的耄耋老人。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老人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是个后生仔……听口音是北边的……说是来上海读书的……死在河边,身上值钱东西都没了……脸上、身上有伤……当时乱啊,日本人的飞机天天在头上飞,谁有心思细查……就按流窜作案、抢劫杀人结了……” “那……死者的身份,后来确认了吗?有没有人来认尸?”韩正派去的人问。 “没有……一直没人来认……” 老人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后来好像有个年轻男人,穿着绸衫,看起来像个小开,来派出所打听过……问是不是有个北平来的学生出事了…… 态度有点……说不出的怪,好像很紧张,又好像……有点害怕。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就把情况跟他说了。 他听完,脸色很难看,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就走了。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那个来打听的年轻男人,您还记得他大概长什么样,或者,有什么特征吗?” “太久了……记不清了……好像……挺白净,个子不高,眼神有点……飘。哦,他左手虎口好像有颗痣,黑痣。”老人努力回忆。 左手虎口有黑痣!这个特征,与之前调查中,何为年祖父年轻时照片上显示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何为年祖父左手虎口,确实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至此,一条隐约的链条浮出水面: 1937年,北平学生周永诚(阿明)考取复旦大学,南下上海,准备入学并与等待他的未婚妻招娣团聚。 然而,他刚到上海不久,便遭遇不测,死于苏州河边,而当时同样在上海、正处事业起步阶段、可能行事并不那么规矩的年轻何为年祖父,似乎与这起命案有所牵连,他事后曾去派出所打听,显然知情,且态度可疑。 “所以,何为年祖父很可能认识阿明,甚至可能……” 陈知寒听完禾秀的转述,脸色发白,“阿明的死,和他有关?” “可能性很大。”禾秀眼神冰冷,“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更奇怪的点?” “什么?” “何为年。”禾秀缓缓道,“招娣第一次见到他,就认定他是‘阿明’,因为相貌极其相似。而我们之前的调查,何老板的家族谱系里,并没有和周永诚相貌相似的血亲。 那么,何为年为何会与一个和他家族毫无关系且死于数十年前的陌生人,长得一模一样?” 陈知寒愣住了,一个匪夷所思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何为年他……是阿明的……转世?” “转世之说,虚无缥缈,且年龄对不上。阿明死于1937年,何为年出生在五十年代中后期,时间差了将近二十年。” 禾秀摇头,眼中光芒闪烁,“但若结合何为年身上的异常——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十三岁头部受伤后开始出现的‘前世’噩梦,以及他对‘信’、‘复旦大学’这些关键词的模糊‘印象’……或许,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阿明的灵魂,或者说一部分执念强烈的灵魂碎片,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横死时的巨大怨念、对招娣的牵挂、与何老板之间特殊的因果——并未完全消散或进入轮回。” 禾秀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推测,“这部分灵魂碎片,可能一直以某种形式‘附着’在与当年事件相关的人、地、或物上。 直到二十年后,何老板的儿子——何为年出生。因为血脉联系,或者别的什么契机,这部分属于‘阿明’的灵魂碎片,在何为年十三岁头部受创被‘吸引’或‘强行嵌入’了他的识海 与他本身的魂魄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融合’或‘寄生’。 这导致何为年拥有了部分阿明的记忆碎片(噩梦),性情可能受影响,身体出现排异(不协调、体弱)。 而他的相貌,也可能在灵魂碎片的影响下,逐渐向碎片原主——阿明靠拢,他本就与阿明有某种我们尚未查明的更深层关联?”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阿明灵魂的另一部分,或许因为怨念更深,化为了厉鬼,一直潜伏着。 直到何老板年老,运势衰退,才出来索命复仇。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何老板会死于‘红鸾煞’引发的厉鬼复仇——那厉鬼,很可能就是阿明怨念所化!” 陈知寒听得头皮发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阿明因为何为年祖父而惨死,他的转世又因为何为年父亲的愚蠢自私又被杀,从而一分为二? 一部分化为厉鬼,潜伏数十年后复仇,杀了何老板。另一部分记忆碎片,则阴差阳错,寄生在了何老板的儿子何为年身上?这……这太……” “太残酷,也太讽刺了。” 禾秀接口,语气沉重,“仇人之子,却承载着被害者的部分灵魂和记忆,甚至可能继承了被害者的相貌。 而痴等一生的招娣,见到与爱人容颜酷似的仇人之子,以为是爱人归来,却不知其中隔着血海深仇和扭曲的因果。” “那……那现在怎么办?” 陈知寒感到一阵无力,“招娣还在等着她的阿明。何为年身上有阿明的记忆碎片,却又对此一无所知,还被自己的‘前世’记忆和厉鬼吓得半死。 还有那个杀了何老板的厉鬼阿明……它又在哪里?会不会再来找何为年?” “问题很复杂。” 禾秀走到窗前,望着夜色,“首先要确定,何为年身上的‘阿明’碎片,到底有多少自主意识?是否知晓当年的真相? 对招娣是什么感情?其次,要找到那个复仇的厉鬼阿明,它杀了何老板,因果是否已了?若未了,它下一个目标是谁? 最后,如何安置招娣?告诉她真相?那对她而言,恐怕是比无尽等待更残忍的打击。” 他转身,看着陈知寒:“我们需要和何为年再谈一次,用一些……特别的方法,引导出他识海深处那些被隐藏的记忆碎片。 同时,也要防备那个厉鬼阿明。至于招娣……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全部。等我们弄清楚了所有真相,再决定如何告诉她。”
第365章 灵魂碎片寄生 陈知寒将一杯刚泡好的普洱放到禾秀手边,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瓷壁。 “所以,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陈知寒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招娣等的阿明,就是1937年考上复旦大学、从北平来的周永诚。他刚到上海不久,就死在了苏州河边,死因可疑,而当时年轻的何老爷子,很可能牵扯其中。” “嗯。” 禾秀端起茶杯,“而且,从招娣的反应和何为年的相貌、记忆碎片来看,周永诚与何为年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超越寻常的深刻联系。不仅仅是‘长得像’那么简单。” “灵魂碎片寄生……” 陈知寒低声道,这个推论依然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却又是在排除了其他可能性后,最合理的解释。 “如果真是这样,那何为年知道吗?我是说,他意识深处,那个‘阿明’的碎片,有知觉吗?” “目前看来,那碎片更像是一些混乱的记忆画面和强烈的情绪,比如被吊打的恐惧、绝望,以及对某些特定词汇的条件反射,未必有完整的自主意识。否则,何为年早就精神分裂了。” 禾秀分析道,“但碎片的存在,确实影响了他的健康、性情,甚至可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某些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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