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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禾秀。”他低声说。 禾秀笑了,伸手想碰他的脸,又像是想起什么,缩了回去,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太自然,自然得让陈知寒心慌。他低下头整理草药,不敢再看禾秀的眼睛。 “对了,”禾秀蹲在他身边,帮着分拣药材,“知寒阿哥,你听说了吗?寨子里有人给你说亲。” 陈知寒手猛地一顿,手里的三七掉在了地上。 “说亲?” “嗯。”禾秀捡起三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是杨队长家的远房侄女,叫春燕,十八岁,在县里念过初中。她爹托人来问,想让你去见一见。” 说亲?见面?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至少现在没想过。 “我……我不去。”他说得有点急。 “为什么不去?”禾秀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他,“她爹在公社当会计,家里条件好。你要是娶了她,以后日子会好过得多。”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平静得吓人。 可陈知寒看见那双清亮的眼睛深不见底,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禾秀,”陈知寒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那你想考虑什么?”禾秀反问,声音很轻,“考虑苗绣?考虑草药?还是考虑……” 他没说完,但陈知寒懂了。 还是考虑我们之间的事。 “禾秀,”陈知寒说得艰难,“我们……” “我知道。”禾秀打断他,脸上又挂起那种天真的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先回去了,阿嬷叫我早点回家帮忙。”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野三七要晒三天再用,记得每天翻一翻。” 说完就走了,身影消失在门外。 陈知寒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把鲜绿的野三七,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又沉又闷。 说亲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第一个来找他的是岩旺叔。老人把他拉到卫生所后院,语重心长:“小陈啊,春燕那姑娘我见过,人真不错。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陈知寒低着头:“叔,我成分不好,不想连累别人。” “这叫什么话!”岩旺叔急了,“成分是爹妈给的,又不是你的错!她爹既然托人来问,就说明不介意这个。小陈,这是好机会,你要抓住。” 陈知寒没说话。他知道岩旺叔是为他好,这个年代,能遇上不嫌弃他成分、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家,确实难得。 可他……接受不了。 第二个来找他的是阿月姐。老人把他叫到绣房,一边绣花一边说:“小陈,春燕那姑娘,绣活很好。你看——” 她拿起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是鸳鸯戏水,针脚细密,颜色鲜亮,是寨里姑娘里拔尖的。 “绣得确实好。”陈知寒勉强应了一声。 “何止是好。”阿月姐放下帕子,看着他,“小陈,你跟阿姐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陈知寒张了张嘴想否认,不知道怎么解释。 阿月姐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禾秀那孩子,对不对?” 陈知寒脸色一下子白了。 “阿月姐,不是……” “小陈,”阿月姐打断他,眼神复杂,“阿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跟禾秀那孩子,不对劲。我看得出来,寨里不少人也看得出来,只是大家不说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但你要明白,这条路……太难走了。你们一个汉人,一个苗人,还是两个男的。这事要是传出去,会出大事的。” 陈知寒的手开始发抖。 “阿姐不是逼你。”阿月姐握住他的手,老人的手掌粗糙又暖和,“只是春燕确实是好姑娘。你要是娶了她,至少能过正常人的日子。” 陈知寒低着头,知道阿月姐说得句句在理,都是为他好。 “阿月姐,”他哑着嗓子,“我……再想想。” 阿月姐看了他很久,最终只叹了口气:“好,你再想想。但有些事,拖不得。” 陈知寒没去找禾秀。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三天。白天装病不出门,晚上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岩旺叔、阿月姐的话,还有……禾秀的脸。 第四天傍晚,窗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三下,停一停,再两下。 陈知寒没动。 敲击声又响了一次,更急了些。紧接着窗子被推开,禾秀翻了进来,脸色发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知寒阿哥,”少年站在床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见我?” 陈知寒别过脸:“我……不舒服。” “骗人。”禾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你这三天根本没病,你就是……不想见我。” “是因为说亲的事吗?”禾秀声音很轻,“因为你要去见春燕,所以不想见我?” “不是!”陈知寒脱口而出,“我不会去的!” 禾秀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可他们都说,春燕是好姑娘。娶了她,你的日子会好很多。” “我不需要!”陈知寒声音拔高,连自己都没察觉有多激动,“我不需要靠娶谁来过好日子。” 禾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又苦又涩,看得陈知寒心里发酸。 “知寒阿哥,”少年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三天,我每晚都来。就在窗外站着,看着你的窗户,等你开窗。可你一次都没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知寒的脸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太黏人,让你烦了,所以……你不要我了。” 他指尖冰凉,带着夜里的湿气。陈知寒心狠狠一抽:“不是!我没有不要你!” “那为什么不见我?”禾秀问,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陈知寒手背上。 “知寒阿哥,我害怕。我怕你真去见春燕,怕你真娶她,怕……怕失去你。” 说着,他扑进陈知寒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木头: “知寒阿哥,你别去,好不好?别娶别人,好不好?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陈知寒抱着他,能感觉到少年浑身发抖,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服。 “我不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禾秀,我不去见春燕,不会娶任何人。” 禾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陈知寒点头,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我答应你。” 禾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知寒阿哥,”他轻声说,“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说亲的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杨队长亲自来找陈知寒,在知青点院子里,当着其他知青的面,把话挑明了。 “小陈,春燕是我侄女,人不错。她爹在公社当会计,家里条件好。你要是愿意,下个月初八,去县里见个面,吃顿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明眼人都懂。院子里其他知青都看着陈知寒,眼神五花八门——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 陈知寒站在原地,心里清楚,现在要是直接拒绝,就是彻底得罪杨队长,以后在青禾寨的日子,只会更难。 可他……不能答应,他是黑五类…不能害了别人… “队长,”他深吸一口气,“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还不想考虑成家,我想……先把工作做好。”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杨队长脸色沉了下来,旱烟杆在石头上敲了敲: “小陈,年轻人上进是好事。可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春燕那姑娘,多少人想娶都娶不到。” “我知道。”陈知寒低下头,“是我……配不上。” 这话放得低,杨队长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不死心:“这样吧,你再想想。下个月初八之前,给我个准信。” 说完,转身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其他知青看着陈知寒,眼神复杂。 刘大山——现在知青点里唯一的老知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知寒,你傻啊?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拒绝?” 陈知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刘大山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陈知寒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的晾衣绳,上面挂着禾秀给他补好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 三天后,寨里传出消息:春燕要来青禾寨了。 不是来相亲,是“走亲戚”——杨队长说她姑姑病了,来照顾几天。 但谁都明白,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21章 我和春燕谁好看? 春燕来青禾寨那天,下着小雨。 细雨蒙蒙,整个寨子都罩在水雾里。陈知寒站在卫生所屋檐下,看着寨口停着的牛车。 车上下来一个姑娘,撑着油纸伞,穿碎花衬衫、蓝布裤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是春燕。 杨队长去接她,两人有说有笑往队长家走。路过卫生所时,春燕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和陈知寒对上目光。 姑娘脸一红,低下头,脚步加快走了过去。 陈知寒转身回屋,刚要关门,一只手抵住了门板。 是禾秀。 少年没打伞,头发被雨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脸色更白,眼睛也更黑。 他站在雨里,安安静静看着陈知寒,眼神很深,像深潭。 “知寒阿哥,”禾秀开口,声音有点哑,“她来了。” “嗯。”陈知寒应了一声,侧身让他进来,“怎么不打伞?” “忘了。”禾秀走进屋,站在屋子中间,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湿了一小片。 他转过身看着陈知寒:“知寒阿哥,你会去见她吗?” 陈知寒避开他的目光:“队长让我晚上去他家吃饭,说是给春燕接风。” 禾秀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发白了,可很快又松开,脸上堆起那种天真的笑:“那你去吗?” “我……”陈知寒张了张嘴,最后说,“队长的面子,不好推。” 这是实话。杨队长亲自请,他一个知青,没理由拒绝。 禾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淡,像风一吹就散。 “我明白了。”他说完转身往外走,“那我先回去了。” “禾秀。”陈知寒叫住他,“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禾秀没回头,声音很轻,“知寒阿哥,晚上……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说完推开门出去,很快消失在雨里。 陈知寒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的接风宴,陈知寒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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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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