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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家堂屋摆了一桌菜,有腊肉、山鸡、野菜,还有一壶米酒。杨队长、队长媳妇、春燕,加上陈知寒,四个人坐在一起。 春燕今天特意收拾过,换了件粉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擦了点雪花膏。 她坐在陈知寒对面,一直低着头,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赶紧垂下,脸一直红红的。 “小陈啊,春燕这次来要住几天,她姑姑病了,她来照顾。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杨队长话说得很直白。 “队长,”陈知寒勉强开口,“我最近……工作忙,可能……” “忙什么忙!”杨队长大手一挥,“采药的事让别人去,你这几天就陪春燕在寨里转转,熟悉熟悉地方。”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陈知寒端酒杯的手晃了一下,酒洒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陈……陈同志,”春燕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你要是忙,不用特意陪我,我就是来照顾姑姑的。” 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看上去很紧张。 “不忙。”陈知寒最终还是应了,声音干涩,“明天……明天我带你在寨里转转。” 春燕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陈知寒吃不下什么,酒却喝了不少。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散席的时候他已经有点晕了。 杨队长送他出门,拍着他肩膀:“小陈啊,春燕是好姑娘,你要抓住机会。” 陈知寒含糊应了一声,摇摇晃晃往知青点走。 夜很深,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清冷的光洒在湿滑的山路上。 陈知寒走得很慢,脑子昏沉,走到老榕树下时,停住了——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禾秀。 少年还是白天那身衣服,已经干了,可头发还有点湿。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月亮,侧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白。 “禾秀?”陈知寒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禾秀转过头看着他,“饭吃完了?” “嗯。” “酒喝了不少?” “嗯。” 禾秀走过来,凑近闻了闻,皱起眉:“你醉了。” “没有。”陈知寒摇头,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禾秀扶住他,手很稳,眼神却很冷:“知寒阿哥,她……好看吗?” 陈知寒愣了一下:“谁?” “春燕。” “……好看。”陈知寒实话实说。春燕确实长得清秀,皮肤白,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姑娘。 禾秀的手一下子收紧,指甲掐进陈知寒胳膊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那我呢?”他问,声音很轻,“我好看吗?” 陈知寒看着他,少年在月光下苍白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翻着压抑的情绪,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禾秀,”他低声说,“别胡说。” 禾秀眼睛死死盯着他:“知寒阿哥,你回答我,我和春燕,谁好看?” 陈知寒不想回答。他想抽手,可禾秀握得太紧,骨头都有点疼。 “禾秀,你弄疼我了。” “回答我。”禾秀固执地重复,“谁好看?” 陈知寒看着他眼里近乎偏执的劲儿,心里那点烦躁压不住了。 “你好看!”他脱口而出,语气有点急,“禾秀,你最好看!行了吗?” 禾秀愣住了,手松了松。陈知寒趁机抽回手,后退一步靠在榕树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禾秀才轻声说:“知寒阿哥,你生气了?” 陈知寒没说话。 “对不起。”禾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害怕。我怕你喜欢她,怕你娶她,怕你……不要我了。” 他语气很委屈,像被丢下的小狗。陈知寒心又软了,可那种被紧紧捆住的感觉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禾秀,”他艰难地说,“我不会娶她。但你能不能……别这样?” “别怎样?”禾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别总黏着你?别……别这么喜欢你?” 陈知寒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和倔强劲,忽然觉得很累。 “我想回去了。”他最后只说。 禾秀盯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好,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往知青点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第二天,陈知寒还是带着春燕在寨里转了一圈。 姑娘很安静,话不多,就跟着他走,他介绍什么,她就认真听,偶尔问一两句。 走到卫生所时,岩旺叔正在晒药材,看见他们,笑得意味深长。 “小陈,带春燕参观呢?” “嗯。”陈知寒应了一声。 春燕脸又红了,小声打招呼:“岩旺叔好。” “好好好。”岩旺叔连连点头,“春燕啊,小陈可是我们寨最有文化的知青,你多跟他学学。” 这话意思太明显,春燕头垂得更低。陈知寒刚想说点什么,一眼看见远处竹楼边,一个靛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22章 我要你在我身边 是禾秀。 “陈同志,”春燕忽然开口,“那边……是什么地方?” 她指向墨竹寨的方向。陈知寒顺着看过去,一片墨绿色的竹海在太阳下发着暗光。 “那是墨竹寨。”他说,“是生苗寨,一般不让外人进去。” “墨竹寨……”春燕小声重复,“我听说,那里有很多稀有的草药,是真的吗?” 陈知寒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爹说的。”春燕说,“他说墨竹寨的药婆医术很高,有一种叫‘金线重楼’的草药,只有那里才有。我姑姑的病,如果能用上那种药,说不定好得更快。” 金线重楼。 陈知寒想起自己坠崖那次,禾秀采来救他命的药。那药确实珍贵,也确实只长在墨竹寨附近的山里。 “那种药……很难采。”他说。 “我知道。”春燕抬起头,眼睛很亮地看着他,“陈同志,你能帮我问问吗?问问墨竹寨的人,能不能……卖一点给我?多少钱都行。” 她的眼神太真诚,陈知寒实在没法拒绝。他想到了禾秀——只要他开口,禾秀一定会答应。可那样一来…… “我……试试吧。”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春燕一下子更开心了:“谢谢!陈同志,谢谢你!” 第三天傍晚,窗边传来敲窗声。 不是往常那种三下停两下,而是连续、急促的敲击。 陈知寒没动。 窗子被猛地推开,禾秀翻了进来,脸色发白,眼睛通红,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知寒阿哥,”他站在床边,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见我?” 陈知寒别过脸:“我……不舒服。” “又是这句话。”禾秀笑了,笑得很冷,“知寒阿哥,你每次不想见我,就说不舒服。这次……是因为春燕吗?因为她让你帮忙问金线重楼,所以你不敢见我?” 陈知寒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这寨子里,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禾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知寒阿哥,你想要金线重楼吗?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他语气很平静,可眼神很吓人。陈知寒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禾秀,”他低声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啊。”禾秀笑了,露出那颗虎牙,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知寒阿哥,你不是想帮春燕吗?不是想在她面前表现吗?我给你金线重楼,你拿去送给她,她一定会很感激你。”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陈知寒的脸颊:“然后呢?然后你会不会……就喜欢上她了?会不会觉得,娶她也挺好?” 指尖冰凉。陈知寒打了个冷颤,想往后躲,禾秀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知寒阿哥,”禾秀声音很轻,像在耳边说话,“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你来墨竹寨。”禾秀眼睛亮得吓人,“墨竹寨后山有一片药园,种的全是金线重楼。你想采多少就采多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而且……” 他凑近了些,呼吸吹在陈知寒耳朵上:“而且墨竹寨的绣谱,你不是一直想看全本吗?阿嬷那里有整套的《百苗绣谱》,从最老的纹样到现在的,全都有。你过来,我带你去看。”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完整绣谱——是陈知寒一直想要的东西。 他看着禾秀,少年眼里的期待和一丝紧张,心里那点警惕慢慢松了下来。 “什么时候去?”他问。 禾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装了星光:“明天!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第二天清晨,雾特别大。 陈知寒在寨口老榕树下等着。雾气浓得看不清路,五步外就见不到人。等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禾秀从雾里走出来。 少年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苗服,头发用竹簪束得整整齐齐,腰间银链在雾里闪着冷光。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走到陈知寒面前,递给他一根。 “拿着,路滑。” 陈知寒接过竹杖,跟着禾秀往山里走。雾太大,山路又湿又滑,他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禾秀稳稳扶住。 “小心。”少年说,声音在雾里飘来飘去,“这条路,只有我知道。”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陈知寒腿都酸了,眼前才突然开阔——雾散了,一片墨绿色的竹海出现在面前。 竹海深处,隐约能看到竹楼的影子,屋檐下挂着干草药和兽骨。 是墨竹寨。 寨子很安静,安静得像还没睡醒。禾秀带着陈知寒穿过竹海,走到寨子最里面一栋竹楼前——那是禾秀住的地方。 “到了。”禾秀推开竹门,“知寒阿哥,进来吧。” 陈知寒走进竹楼。里面很暗,只有火塘里还有一点炭火。空气里是熟悉的旧草药味和烟火味。 “绣谱在楼上。”禾秀说,“你先坐,我去拿。” 陈知寒在火塘边坐下,看着禾秀上楼。楼梯很窄,吱呀作响,少年的脚步声慢慢远了。 屋里很静,只有炭火噼啪响。陈知寒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竹窗一看—— 寨口那扇厚重的竹门,正在缓缓关上。 两个穿深色苗服的老人站在门边,拿着长竹竿,一下一下,把门闩插紧。 “砰——” 门关死了。 陈知寒心里猛地一沉。他转身想往外跑,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禾秀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绣谱。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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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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