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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陈知寒想躲,但身体僵住了,动弹不得。 “所以,别逃了。”禾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逃不掉的。这辈子都逃不掉。”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些药粉,撒在陈知寒手腕上——那是铜环摩擦出的新伤。 “睡吧。”他给陈知寒掖好被角,“明天……我会换一种锁链。这种太容易磨伤了。” 第二天,禾秀果然换了锁链。 不再是银链,而是柔软的藤蔓。藤蔓很韧,扯不断,但表面光滑,不会磨伤皮肤。长度还是精确计算过的,刚好够他在屋里活动。 “这是雷公藤。”禾秀一边给他系藤蔓一边解释,“我们寨子特产的,火烧不断,刀砍不烂,只有用特制的药水才能解开。” 陈知寒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昨晚淋了雨,病好了吗?” 禾秀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知寒阿哥,你……你关心我?” “随便问问。”陈知寒别过脸。 禾秀笑了,笑容里有种纯粹的欢喜:“好多了。阿嬷给我熬了姜汤,喝了发汗就好了。” 他说着,仔细检查了一遍松紧,确定不会勒到陈知寒,才站起身:“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那做竹筒饭吧,加腊肉和野菌,你爱吃。”禾秀说着,脚步轻快地走了。 陈知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该恨禾秀的,该恨这个囚禁他、锁住他、毁了他自由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禾秀因为他一句“随便问问”就高兴成这样,他心里会发酸? “知寒阿哥,你看。”有一天禾秀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我在寨子的老箱子里找到的,是汉文!” 陈知寒接过书,翻开发黄的书页——《本草纲目》,还是手抄本。字迹工整,配有简陋的插图,显然是很多年前某个懂汉文的苗人抄录的。 “你喜欢看草药书,对不对?”禾秀蹲在榻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你看,这里还有苗文注释,我可以念给你听。” 他说着,指着书页边角那些细小的苗文,一字一句地念起来。 他的汉文发音不太标准,但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字还会停下来问陈知寒。 陈知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心里那堵墙,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也许……也许禾秀是真的爱他。 只是爱的方式,太极端,太可怕。 “禾秀,”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禾秀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非要关着我,锁着我?”陈知寒看着他,“如果你真的爱我,不应该……希望我开心吗?” 禾秀的眼睛暗了暗。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知寒阿哥,我试过的。试过让你开心,试过……等你接受我。可是总有人和我抢 ”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怕了。怕你娶了别人,怕你忘了我。所以……所以我只能这样。把你留在我身边,哪怕你恨我,至少……至少你在。”
第26章 阿寒哥,你会做饭? 他说着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知寒阿哥,我知道我错了,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改不了,一想到你会离开,这里——” 他按住自己胸口:“——就疼得快要死掉。” 陈知寒看着他含泪的眼睛,看着这张年轻又痛苦的脸,心里那股恨意,忽然就站不住脚了。 是啊,禾秀错了,错得离谱。 可这份错,来自一份同样离谱的爱——滚烫、偏执、不顾一切的爱。 而他,是这份爱唯一的对象。 “把书留下吧。”陈知寒最后只说,“我想看看。” 禾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我明天再给你找别的书!” 他高兴得像得到奖励的孩子,脚步轻快地走了。陈知寒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深褐色的藤蔓…… 第二个月的一个午后。 禾秀来送药,脸色特别差。他把药碗放在桌上,刚想说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知寒坐在榻上,冷冷看着他,心里想:又是苦肉计吗?想让我心软? 可禾秀咳了很久,脸色从白变青,最后一口血喷在竹地板上,鲜红刺眼。 陈知寒的心猛地一沉。 “禾秀?”他喊了一声。 禾秀没应声,只是蜷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陈知寒想下床去看他,可藤蔓长度不够。他只能伸长手,勉强抓住禾秀的袖子,用力扯了扯:“禾秀!你怎么了?” 禾秀慢慢抬起头,满脸冷汗,眼睛半睁着,眼神都散了:“知……知寒阿哥……” 他刚说完,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出来的血更多。 陈知寒慌了。他用力扯藤蔓,想把它扯断,可藤蔓纹丝不动。他又去摇床柱,床柱很结实,只晃了晃。 “钥匙!”他冲禾秀喊,“解开藤蔓的钥匙!” 禾秀看着他,眼神慢慢聚起来。他挣扎着坐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一粒药丸吞下去,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扔给陈知寒。 陈知寒接住钥匙,手忙脚乱解开藤蔓,冲到禾秀身边:“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禾秀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还强撑着笑:“没……没事,老毛病了。小时候中过瘴气,没治好,天一阴就犯……” 话没说完,他又咳起来,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流。 陈知寒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抱起禾秀,把人放到榻上,用袖子擦干净他嘴角的血。 “药呢?治这个病的药?” “在……在我屋里……”禾秀的声音越来越轻,“床头……竹箱子里……绿色那个瓶子……” 陈知寒冲出竹楼,跑到隔壁禾秀的房间。屋里很简单,一张竹床、一个竹箱、一张竹桌。 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种药瓶药罐,每个都贴着汉文和苗文的标签。 他找到那个绿色瓶子,立刻跑回自己屋里。禾秀已经昏过去了,脸色发青,呼吸很弱。 陈知寒倒出药丸,塞进他嘴里,又喂水、拍背,让他咽下去。 然后他坐在床边,握着禾秀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时间过得很慢。窗外的光从亮到暗,再从暗到黑。陈知寒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听着禾秀微弱的呼吸,心里那道硬墙,轰然塌了。 他忽然明白——禾秀是真的会死。 这个囚禁他、毁了他自由、又偏执疯狂爱着他的人,是真的会死。 而如果禾秀死了……他想,他会很难过,非常难过。 禾秀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睁开眼,看见陈知寒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知寒阿哥……”他虚弱地开口。 “别说话。”陈知寒打断他,声音有些哑,“好好休息。” 禾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你在担心我?” 陈知寒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真好。”禾秀轻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知寒阿哥,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陈知寒的心狠狠一抽。他转过头,不想让禾秀看见自己眼里的泪。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禾秀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呼吸平稳了很多,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陈知寒坐在黑暗里,看着少年安静的睡脸,长长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嘴唇,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终于变得清晰。 他恨禾秀。 恨他把自己关起来,恨他毁了自己的日子。 可他也在乎禾秀。 在乎那个会为他采草药,为他哭、为他笑的人,在乎这个……病得快死了,还怕他担心的人。 这份在乎是什么?是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办法纯粹地恨禾秀了。 那份恨里,掺进了心疼、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扯不断的牵绊,像藤蔓一样,把他和禾秀紧紧缠在一起。 第二天,禾秀好了一点,但脸色还是很白。他坚持要起来给陈知寒做饭,被陈知寒按回了床上。 “躺着。”陈知寒语气有点硬,“我去做。” 禾秀愣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知寒阿哥,你……你会做饭?” “不会。”陈知寒实话实说,“但烧开水总会。” 他起身去隔壁禾秀的房间,从竹箱里翻出米和腊肉,又去后院菜地摘了点野菜,回到小厨房——一间简陋的竹棚,有灶台、水缸和简单的锅具。 他确实不会做饭。在北京时有保姆,下乡后有食堂,自己一个人最多煮点粥、热个饼。 但他看过禾秀做饭,记得禾秀说过:水不能太多,多了饭烂;不能太少,少了夹生。 他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做。淘米洒了一半,切肉差点切到手,生火被烟呛得直咳嗽,但最后还是把竹筒架在了火上。 禾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知寒阿哥,”他轻声说,“你……你真好。” 陈知寒没理他,只是专心看着火。竹筒在火上慢慢烤,发出滋滋的声响,米香和肉香渐渐飘了出来。 饭好了。他小心地把竹筒从火上拿下来,用布包着端回屋里。打开一看,饭有点糊,肉有点咸,但……能吃。 他盛了一碗递给禾秀:“吃。” 禾秀接过,吃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好吃。” “骗人。”陈知寒自己也盛了一碗,尝了一口,确实不怎么好吃。 “真的好吃。”禾秀很认真地说,“这是知寒阿哥第一次给我做饭。” 他又大口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陈知寒看着他满足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快吃。”他最后只说,“吃完吃药。” “嗯!”禾秀用力点头,吃得更急了。 两人坐在竹床上,一人捧着一碗有点糊的竹筒饭,安安静静地吃。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 陈知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条深褐色的藤蔓——禾秀今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重新系上,只是系得很松,不会勒到他。
第27章 他不想走了 那顿饭之后,竹楼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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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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