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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秀的身体慢慢好了,他还是一天来三次,准时送饭、送药、陪着说话,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说个不停。 更多时候,他就安静坐在床边,看着陈知寒读《本草纲目》,或是整理那些绣样画稿。 陈知寒也不再一直沉默,偶尔会问:“这个字怎么读?” “这味药有什么用?” “这个花纹是什么意思?”——只问书本和绣样上的事,不提感情,不提以后,也不提手腕上那根藤蔓。 禾秀每次都很认真地回答。他会凑过来一点,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陈知寒听; 仔细说每种草药长什么样、治什么病、怎么加工;讲每一种苗族花纹背后的故事和规矩。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像一条大家都不说破的界线: 可以一起聊学问、聊见闻,但不聊感情,不聊将来,也不聊……这一场囚禁。 打破这种平静的,是春燕的消息。 那天禾秀来送午饭,脸色特别难看。他把饭菜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陈知寒叫住了他。 “你怎么了?” 禾秀的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没什么。” “说。”陈知寒语气很平静,“出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禾秀才转过身,眼睛盯着地面:“春燕……定亲了。” “跟谁?” “公社刘书记的儿子。”禾秀声音很轻,“昨天定的,下个月办酒。” 竹楼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沙沙响。陈知寒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饭菜——一荤一素、一碗饭、一碗汤,全是他爱吃的。 “挺好。”他最后说,“门当户对。” 禾秀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知寒阿哥,你……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 “春燕以前……喜欢过你。”禾秀声音有点发抖,“她为了你,特意去青禾寨住了一个月。现在她要嫁给别人了,你……一点都不难受?” 陈知寒看着他,看着少年眼里的不安和试探,一下子明白了——禾秀在怕,怕他还惦记春燕,怕他还想过那种“正常人”的日子。 “我为什么要难过?”陈知寒反问,“我和春燕,本来就不可能。” “可如果……”禾秀往前走近一步,“如果没有我,你会娶她吗?” 他看着禾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全是痛苦和固执,心里那点平静被彻底打碎了。 “会。”他实话实说,“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这些事,我可能真会娶她。跟她回城,过正常人的日子,会……” 他没说完,因为禾秀的脸色瞬间白了 “所以……”禾秀声音抖得厉害,“所以你后悔了?后悔遇见我?” 陈知寒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禾秀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看得陈知寒心里发慌。 “我知道了。”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禾秀!”陈知寒叫住他,“你去哪儿?” “去给你找更好的书。”禾秀没回头,声音异常平静,“你不是喜欢草药书吗?我去找。寨里没有,我就去别的寨找。县里没有,我就去省里找。总能找到。” 他推开门出去,门又从外面闩上了。 陈知寒坐在床上,望着那扇门,心里又乱又堵。他知道自己伤了禾秀,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少年心里。 可那是实话。 如果没有禾秀,如果没有这场荒唐的囚禁,他确实会选春燕。不是多喜欢,只是那条路更正常、更轻松。 但现在,没有如果了。 那天晚上,禾秀没来送晚饭。 陈知寒一直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整栋竹楼都暗透了,禾秀还是没出现。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竹海的风声、远处偶尔的狗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说去找书,可深山老林,天都黑了,能去哪儿? 会不会……出事了? 陈知寒想起禾秀苍白的脸,想起他咳血的样子,想起他说“小时候中过瘴毒,一直没好透”,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用力拉了拉手腕上的藤蔓——禾秀早上解开让他洗漱后,就没再系紧,只是松松挂着,轻轻一扯就掉了。 自由来得太突然,陈知寒反而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藤蔓,又看着虚掩着的竹门——禾秀走得急,忘了闩门。 只要他想,现在就能走。 走出这栋竹楼,走出墨竹寨,回到青禾寨,回到……那个没有禾秀的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板上。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这扇关了他两个多月的门。 脑子里全是禾秀的样子——笑的、哭的、生气的、难过的。全是禾秀说过的话: “知寒阿哥,我只有你了。” “这辈子,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我活,你就活;我死,你也得跟我一起。” 还有今天那句:“所以你后悔了?” 陈知寒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走不了。 不是因为藤蔓,不是因为蛊,不是因为任何外面的束缚。 是因为……他不想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雷,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浑身发冷,又浑身发烫。 他不想走了。 他舍不得禾秀。 舍不得那个为他冒险采草药的人,舍不得那个为他哭、为他笑的人,舍不得那个病得快死了,还怕他担心的人。 就算这个人囚禁过他、锁过他、毁了他原本的人生, 他还是……舍不得。 “我完了。”陈知寒低声自言自语,背靠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是真的完了。 从身体到心,全都被这个偏执的少年抓得死死的。 后半夜,竹楼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又很乱,像是喝醉了。陈知寒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外。 禾秀站在月光下,满身酒气,怀里抱着几本书,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看见陈知寒跑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寒阿哥,”他说话含糊不清,“你……你怎么出来了?” “你去哪儿了?”陈知寒走过去,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禾秀晃了晃怀里的书,“你看,我找到书了。三本……不对,四本!都是草药书,有图有字,你肯定喜欢。” 他想把书递给陈知寒,可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去。陈知寒赶紧扶住他,书散了一地。 “你喝多了。”陈知寒皱着眉,“我扶你进去。” “我不进去。”禾秀摇着头,眼睛直直盯着他,“知寒阿哥,你……你为什么不走?”
第28章 爱一个人哪有这么爱的 “门没锁,藤蔓也没系上。”禾秀带着哭腔说,“我是故意的……故意没锁,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走。可你没有……你为什么不走?” 他说着,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陈知寒的手背上:“你是不是……可怜我?看我病了,觉得我可怜,所以才……才不走?” 陈知寒看着他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这张被酒气和眼泪弄花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坚持,彻底垮了。 “不是。”他声音很轻,“我不是可怜你。” “那是为什么?”禾秀紧紧抓着他的袖子,追着问,“知寒阿哥,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陈知寒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别问了”,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禾秀,看着少年眼里的痛苦和期待,月光下那张又年轻又固执的脸,忽然觉得——也许,该面对了。 面对自己的心,面对这份扭曲的感情,面对这个……他可能也爱上的人。 “禾秀,”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 话还没说完,禾秀忽然凑上来吻了他。 很突然,很用力,带着酒气和眼泪的咸味。陈知寒一下子愣住,想推开,可禾秀抱得特别紧,紧得让他喘不过气。 “知寒阿哥……”禾秀的声音含糊在唇齿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别离开我,求你了……” 他的吻很生涩,很慌乱,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只会胡乱地碰。 陈知寒心跳得飞快,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回应了——很笨拙,很轻,但确确实实回应了。 这个动作让禾秀一下子僵住,他松开陈知寒,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相信:“知寒阿哥,你……” 陈知寒别过脸,耳根发烫:“我扶你进去。” 他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书,扶着禾秀往竹楼里走。禾秀乖乖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亮得吓人。 进屋后,陈知寒把禾秀扶到榻上,刚想转身去点灯,就被禾秀拉住了手腕。 “知寒阿哥,”禾秀声音很轻,“你刚才……你刚才……” “你喝多了。”陈知寒打断他,“睡吧。” “我没喝多。”禾秀摇摇头,坐起身,眼睛死死盯着他,“知寒阿哥,你刚才……回应我了,对不对?” “对不对?”禾秀继续追问,声音里压着激动,“你心里……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他的眼神太烫,烫得陈知寒无处可躲。他想否认,可身体还记得那个吻的温度,记得自己不由自主的回应。 “我不知道。”他最后只能这么说,“禾秀,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禾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知寒阿哥,你看着我,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把手按在陈知寒胸口,掌心滚烫,烫得陈知寒浑身一颤。 “这里,”禾秀轻声说,“为我跳过多少次?你梦里,有没有出现过我?看到我受伤,你心不心疼?看到我难过,你想不想抱我?” 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陈知寒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确实心动 梦里确实有禾秀。 看到禾秀咳血的时候,他是真的疼。 他……可能真的,也爱上了这个囚禁自己的人。这个念头太可怕,他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禾秀,”他声音发抖,“别逼我。” “我就要逼你。”禾秀眼里有泪,却格外固执,“知寒阿哥,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竹楼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月光从高窗照进来,地上映着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影子。 陈知寒看着禾秀,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翻涌的滚烫情意,看着这张既期待又害怕的年轻脸庞。 “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楚,“禾秀,我心里……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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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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