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旺角,砵兰街附近,一栋旧楼的二楼。那栋楼他有些印象——几年前路过时,曾感觉到那里有一股被压制住的阴气,但当时那股气息很微弱,像是某种残留的痕迹,他没有在意。 他将资料收好,发动了车子,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向了旺角。 砵兰街一带的旧楼密集而拥挤,一楼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手机维修、小吃店、便利店、成人用品店—— 招牌层层叠叠地悬挂在楼体外墙,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碎片。 禾秀将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多层停车场,步行找到了那栋楼的入口。 入口很窄,夹在一家奶茶铺和一间钟表维修店之间,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他走上楼梯,木质台阶被岁月和潮湿侵蚀得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左手边,一块写着“泰式古法按摩”的灯箱静静地亮着,灯箱的白色亚克力面板已经有些发黄,边角积着灰尘。 门口的玻璃推拉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营业中”。 禾秀推开门,一股混合了香茅精油和轻微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台没有人。 柜台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半成品的团购订单页面。 柜台后面的帘子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经过。 禾秀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个空间的气息。 他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延伸开来,探查着每一个角落——前厅、走廊、按摩房、储物间、后门出口。 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淡的阴气,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溶解在整个空间的底色里。 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即使是有一定修为的人,如果不仔细分辨,也很容易忽略。 但这股气息的质地,让禾秀的眉头微微蹙起——它和长白山那个“偷龙换凤”局中使用的阴冥石残留的气息,有着某种相似的“味道”。 这时,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工服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她约莫五十岁,体态微胖,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带着服务业标准的笑容: “先生,按摩吗?有预约吗?” “路过,看看。” 禾秀的语气随意,目光在店内的布局上缓缓扫过,“你们开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 中年女人的笑容不变,但禾秀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所需的长度多了一秒—— 那是一种警觉的注视。 “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都是熟客。” 中年女人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登记本,翻开。 “先生要不要试试?我们现在的优惠套餐很划算,九十分钟泰式按摩,送草药热敷。” 禾秀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停在了柜台侧面墙壁上挂着的一面小小的铜镜上。 那面铜镜直径约十厘米,边缘雕刻着缠枝纹,镜面有些发暗,不是现代工艺品,看起来有些年头。 它挂的位置很巧妙——正对着通往走廊的入口,镜面微微向下倾斜,可以将进入走廊的人的背影收入镜中。 “这面镜子挺别致的。”禾秀指了指那面铜镜,语气随意,“在哪里买的?” 中年女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哦,那个啊,是我老公从老家带来的,说是辟邪用的。做我们这行的,店里人来人往,挂个镜子求个心安。” 禾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又在店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前厅的天花板角落、门框上方的缝隙、以及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把手—— 那里系着一根已经褪色的红绳,红绳上穿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表面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样,但禾秀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枚铜钱的形制—— 不是常见的清代铜钱,而是更早的、明代甚至宋代的样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按摩店。
第491章 夹层 走下楼梯时,他的脸色比上来时沉了一些。那面铜镜和那枚铜钱,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普通的民间辟邪习俗。 但它们出现在同一家店里,且摆放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风水布局中两个关键的“气口” ——这就不再是巧合了。 他坐回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虎哥发了一条消息: “旺角砵兰街XX号二楼,泰式按摩店。帮我查一下店主的背景,以及这间铺面之前的租户历史。越详细越好。” 发送完消息,他将手机放在副驾座上,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 那七位死者的面孔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外卖员、教师、工程师、小老板…… 他们互不相识,却因为同一家店、同一个地址,被串联到了同一张无形的网中。 而那张网的编织者,显然不仅仅是一个开按摩店的中年女人那么简单。 两天后,虎哥的消息回来了。信息量大得超出了禾秀的预期。 那家按摩店的注册经营者确实是一对中年夫妇,丈夫姓梁,本地人,以前是做装修的,妻子姓周,就是禾秀见到的那位中年女人。 两人名下没有其他产业,社会关系简单,没有犯罪记录。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妻,开着一家普通的按摩店,过着普通的日子。 但虎哥查到的信息显示,这间铺面在梁氏夫妇承租之前,曾经被一家“文化交流公司”租用过。 那家公司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名叫“陈志强”的人,而陈志强的名字,出现在一份虎哥从某个“道上的朋友”那里辗转获得的名单上 ——那份名单,记录的是与“圣婴会”有过间接资金往来的人员。 “圣婴会”这三个字,让禾秀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南洋那个邪教组织,从王启年到陈富荣,从清迈的山谷到香港的暗流—— 他们的手,竟然伸到了旺角一间不起眼的按摩店里。 他再次来到了那家按摩店。 这一次,他没有上楼。他站在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矿泉水,靠在门口的栏杆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栋旧楼的二楼窗口。 他的灵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地、细致地包裹住了整栋建筑。 他感觉到了。 在那间按摩店的正下方——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夹层里——有一个空洞。 不是建筑结构上的空洞,而是能量层面上的“空洞”。 那里被某种手段刻意屏蔽了感知,像是用一块厚重的布盖住了一个发光体,只露出极其微弱的轮廓。 禾秀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穿过马路,走回了那栋楼的入口。 他没有上楼,而是绕到了楼侧的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铁门虚掩着,门锁已经坏了,用一根铁丝简单地拧住。 他拧开铁丝,推门走了进去。 消防通道狭窄而阴暗,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 他沿着楼梯向下走——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走向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那一层夹层。 那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 禾秀看了一眼那把锁,没有去碰它。他伸出手指,指尖在锁孔上方一寸处悬停,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 铁门后面,是一个大约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 那里弥漫着浓重阴气,混合着草药、血迹和某种焚烧过的油脂的气味。 在那片混沌的气息中,他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像是被束缚住的意识—— 那是一个人的残念,破碎、混乱、充满了恐惧和痛苦,被某种力量强行拘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法离去。 禾秀睁开眼,收回了手。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消防通道光线中,显得比平时冷了几分。 他没有去动那把锁。 他转身,沿着原路走出了消防通道,重新回到阳光下的街道上。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督察的电话。 “陈督察,是我。” “禾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陈督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那家按摩店,你们之前查的时候,有没有查过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夹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督察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一丝困惑: “夹层?那栋楼的建筑图纸上,没有标注有夹层。” “图纸上没有。”禾秀说,“但实际存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陈督察,这个案子,你们不用再查了。剩下的部分,我来处理。” “禾先生——” 陈督察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焦急和反对的意味,“这是七条人命!如果您发现了什么证据,应该交给警方——” “陈督察,” “如果我发现的证据,是警方无法在法庭上使用的呢?” “……禾先生,我需要向上面汇报。这是我的职责。” “你可以汇报。”禾秀说,“但在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前,不要派人去动那个夹层。” 他没有等陈督察的回应,挂断了电话。
第492章 阿玲 夹层的铁门在禾秀手中无声地打开了。那把崭新的挂锁没有遭到任何暴力破坏,锁芯依然完好,但锁舌已经脱离了门框—— 仿佛金属在某个瞬间自行软化、松开,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禾秀推开门,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那片浓稠的黑暗。 消防通道里微弱的光线从他身后渗入,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梯形光带。光带边缘,尘埃在缓慢地浮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层层叠加的气味。 最上层是香茅和柠檬草的气息——从楼上按摩店渗透下来的精油味道。 中间层是潮湿的混凝土和霉菌的气味。而最底层,被上面两层气味勉强掩盖住的,是一股淡淡的、甜腻的、令人联想到腐败花朵的气息。 禾秀走进夹层,反手带上了门。黑暗重新将他吞没。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原地,让自己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填满这个狭小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夹层大约十平方米,比他从外部感知到的还要小一些。 层高很低,他伸手几乎可以触到天花板。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墙上开着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被厚厚的灰尘堵塞了大半。 墙角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有一盏落满灰尘的油灯、一个香炉、一捆已经受潮发霉的线香,以及一块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8 首页 上一页 2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