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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和黄老板一起来的。周老板搬来了两个大号保温箱,打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卤鸡爪、凉拌木耳、炒时蔬。黄老板从后备箱搬下来一箱啤酒和一箱汽水:“菜是周老板的,酒是我出的,你们别喝太多,等会儿还要拍照。”阿七和阿旺第三个到的。阿七穿着他那件灰卫衣,手里拎着两袋橘子。阿旺站在他旁边,尾巴摇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年糕来不了,它怕人多,留在我家阳台晒太阳。”许赋安说:“那橘子你带回去给它。”阿旺:“好。” 阿灰来的时候,是跟着林远一起来的。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林远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阿灰的灰毛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按住,就不管了。许赋安看到他们,走过去:“你们俩站那么远干嘛?”林远说:“怕挡你们拍照。”阿灰没说话,但他往林远那边挪了半步。王阿姨和许赋安的妈妈坐在棚子里包饺子。王阿姨把饺子皮摊在掌心里,舀了一勺馅,对折捏紧,边角捏出褶子:“我包的饺子褶子多,皮薄,馅大。”许赋安的妈妈也包了一个,捏得有点歪:“我这个捏得不好看。”王阿姨说:“没事,反正是煮着吃的,不拍照。”她把包好的饺子整齐地码在托盘上。小北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能学吗?”王阿姨头也没抬:“你不包,等下没你的份。”小北蹲下来,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捏了半天也没捏紧。陆屿蹲到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皮子,三两下捏好了一个,放在托盘上,比王阿姨捏的还整齐。小北看着他手里的饺子,没有说话。王阿姨看了一眼那个饺子,又看了一眼陆屿:“你学过包饺子?”陆屿说:“没有,包过几次。”王阿姨说:“那你天赋比我高,我包了三十年才包成这样。”陆屿没有接话,又拿起一张饺子皮,继续包。 阿七蹲在树根旁边的折叠椅后面,把带来的橘子一个个拿出来,码在树根周围的落叶堆里。阿旺蹲在他旁边,把码好的橘子拨正:“你摆这个干嘛?”阿七说:“好看。”阿旺说:“等下就被人拿走了。”阿七想了想:“那就让他们拿。” 十二点,周老板把菜端出来了。阿七和阿旺搬来几把折叠椅,黄老板把啤酒一罐一罐打开。梧桐树下摆了两张长桌,菜放中间,碗筷围着摆了一圈。许赋安站在树下,看着小白。他穿过落叶铺满的院子,走到他面前。小白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落下一片被蹭掉的叶子,又很快被风带走。许赋安伸手把小白垂在额前的那缕头发拨到一边,然后握住他的右爪,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小白的尾巴停了一瞬,又继续扫动,比之前慢了一点。许赋安低头看了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说:“这一次不用等了。” 小北蹲在树根旁边。他看着许赋安和小白的手扣在一起,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陆屿蹲在他旁边,把他的手握住了,什么也没说。小北没有抽回去,也没有看他,只是让那只手留在自己掌心里。 风把梧桐叶吹得纷纷扬扬,阳光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上。王阿姨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放在长桌中间:“开饭了。”所有人围坐成一圈,碗筷碰撞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小白蹲在许赋安旁边,他把碗接过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许赋安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小白碗里。小白没有抬头,把那块排骨吃了,把骨头吐在桌上,又继续夹菜。阿七坐在对面,阿旺坐在他旁边,尾巴在椅子后面摇着,偶尔扫到阿七的椅腿。阿七没有躲,也没有挪开。周老板和黄老板坐在一起,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罐啤酒,谁也没劝谁。阿灰和林远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座位,没有人坐。林远夹了一块鱼,放进阿灰碗里。阿灰没有推,把那块鱼吃了。 许赋安的妈妈坐在王阿姨旁边,看着满院子的人,没有说什么。她端着一碗饺子,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许赋安和小白。许赋安正在给小白夹菜,他的动作很自然。太阳慢慢偏西了,树影越来越长。风把落叶吹到桌面上,阿七把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又放回树根下面。叶子重新落回树的周围,黄黄的,像被风吹散又聚拢了一遍。他的短尾巴在身后点了一下,像在数那些叶子的数量,又像只是随手拢了一下。 没有人急着走。周老板把保温箱里的菜又端出来一盘,许赋安的妈妈端来一碟新调的蘸料,黄老板打开第二箱汽水。碗筷声还响着,笑声还在。小白蹲在许赋安旁边,尾巴搭在他的腿上。他没有看树,也没有看人。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的掌心里,没有再收回去。许赋安握着它,没有松开。窗外的风还在吹,无花果树的叶子还在响。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落,落了还会再长。但那些被风吹散的声音,被阳光晒暖的屋檐,被脚步踏实的砖缝,都在重新聚拢——在碗筷的碰撞声里,在橘子的气味里,在两道呼吸慢慢叠合在一起的间隙里。太阳落下去之前,光线斜斜地穿过树冠,在灰西装和衬衫之间照出一小段梯子一样的影子。没有人去踩它,但也没有人移开脚。
第129章 海 小白现在掌勺的那家餐厅不大,在城东一条老街上,门脸窄,夹在水果店和五金店中间,招牌也小。但每天中午门口都有人排队,周老板路过时说过,他是来借葱的,排了十五分钟才见到小白。小白系着围裙蹲在灶台前面,把锅端起来颠了一下,问他要什么。周老板说:“我借根葱就走。”小白从案板上拿了一根递给他:“够吗?”周老板接过来掂了掂:“够了。”他走出后门的时候听到黄老板在结账台后面跟客人说:“别催了,他已经在炒了。” 许赋安下班过来接他,蹲在餐厅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等。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几颗橘子,是妈妈让他带来的。小白从后门出来,身上还带着油烟味,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橘子。许赋安说:“妈说今天新买的,让你尝尝。”小白拿了一颗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许赋安说:“那剩下的是甜的还是酸的?”小白把橘子递过去:“你尝一下。”许赋安接过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好甜。” 海边的房子是去年秋天买下的,在城东郊区,从餐厅下班坐公交四十多分钟,下车还要走一小段路。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朝南的阳台能看到海。买的时候许赋安带妈妈去看过一次,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说:“风大。”许赋安说:“那夏天凉快。”她没再说什么,后来搬过来的时候,她主动说要住朝北那间,说南边留给小白晒太阳。许赋安让她住南边,她没接话,隔天自己把衣服搬过去了。 小白下班回来,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蹲在厨房门口看妈妈在灶台前面煮汤。她背对着他,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今天煮了萝卜排骨汤,你喝一碗再歇。”小白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碗柜前面拿了一只碗,放在灶台边上。她把汤盛好递给他,他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喝,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在水池里。她看了一眼他的背,没说什么。 阿七后来换了工作,在城西一家新开的餐厅做主厨。他不太说话,但偶尔发消息给小白说今天炒了哪几道菜,有时是问黄老板现在生意怎么样,有时只是说他也在学炖高汤。黄老板后来请小白回去做过一次客,让他掌勺炒一道菜,炒完了端出去,十分钟后周老板跟后厨说:“这道菜谁炒的?”黄老板说:“小白。”周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现在在哪?”黄老板说:“退休了,住海边去了。”阿旺的快递站还在,只是经营范围比原来大了。他偶尔会绕一段路把快递送到小白家楼下,猫在箱子里蹲着,等他开门。有一次小白问:“你怎么又绕路?”阿旺说:“顺路。”尾巴在身后摇了两下。 小北和陆屿在城东合租了一套小房子,楼下是年糕的猫碗和一把旧椅子。小北在一家书店做店员,陆屿在附近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偶尔加班,小北下班后就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翻书等他,月季开了又谢了。陆屿有时候会带着打印好的设计稿坐在他旁边,一边看一边等。有一回小北合上书说:“你下次晚下班的话给我发个消息。”陆屿说:“好。”但他很少发,因为小北总是已经坐在那里了。 林远还在做兽人权益的案子,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一直垂到了地面。阿灰在城北的安置中心做行政工作,现在偶尔给林远的办公室打电话,问“你窗台上那盆绿萝该浇水了”,林远每次都说“浇过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被看穿的不自在。有一次阿灰主动说:“那盆绿萝,我上次去的时候帮你浇过。”林远说:“我知道。”停了一下,又说:“那你还打电话来问?”阿灰说:“问一下也不行?”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白换了一份工作。有家新开的餐厅在城东,老板是林远的朋友,特意托人来问,说后厨缺一只成年的虎系兽人。小白去试了一天。回来之后他蹲在阳台门口看海,许赋安问他:“怎么样?”小白说:“灶台太高了。”许赋安说:“那不去。”小白说:“但老板说可以帮我改矮。”许赋安笑了一声:“那他去哪找第二个白虎厨师。”小白说:“他说他找了很多年,就遇到我一个。”他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自己也没注意到。 他最后还是去了,因为离家近,走路十五分钟就到。每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煮好了饭,汤在灶台上晾着。许赋安比他晚半小时到家,进门的时候,小白已经蹲在阳台门口看海了。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声音不高不低。傍晚的天是淡橘色的,海面上有一道长长的光。小白看着那道光的边缘被风吹散,又合拢,像一封信被拆开又叠回去,始终没有读完。阳台门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妈妈在厨房里说:“饭好了。” 许赋安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帮她把锅端起来。小白从阳台站起来,把窗帘拢到一边,让最后一点光落进来。他们围着茶几蹲下来,把碗端起来,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海浪声从阳台外面传进来,不大不小,像这顿饭的配乐,又像什么都没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阳台外面的海面被照得很亮。小白蹲在栏杆旁边,尾巴垂在身后,尾尖随着海浪的退落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给一个远去的节拍画上句号。许赋安坐在他旁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爪子上。妈妈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阳台的矮桌上,没有说什么,回屋去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咸味。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的手心里。他没有说话。海浪还在响,一下,又一下。阳台朝南,晒得到一整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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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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