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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起来吃饭。” 小白动了动，耳朵竖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琥珀色的，还带着睡意。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许赋安手里的粥碗，接过去喝了一口。烫，他嘶了一声，眼睛眯起来。许赋安看着他眯起的眼睛，心里那个东西又浮上来了。他把目光移开，拿起自己的碗喝粥。 小白喝完了，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他看了看许赋安，又看了看棚子外面。“你起好早。”他说。 “睡不着。” 小白没问为什么。他把被子叠好，站起来，走出棚子。许赋安跟出去，看到小白蹲在梧桐树下，从石头下面拿出那团灰色毛线和竹针。他坐下来，笨拙地起了一针。线从针上滑下来，他捡起来，重新穿。许赋安蹲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那副针和线。小白看到了，愣了一下。 “你也要织？” “嗯。” “织什么？” 许赋安看着手里那团毛线，又看了看小白。“围巾。” 小白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起针。起了一针，又起一针。许赋安在旁边也起了几针。两人蹲在梧桐树下，一人一副针，一人一团灰线。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小白的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他伸手把耳朵按下来，继续织。许赋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 “你给谁织？”小白忽然问。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排歪歪扭扭的针脚。“给我自己。”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骗人。” 许赋安没反驳。他低下头，继续织。针穿过线圈，毛线绕一圈，针抽出来。一针。再一针。他织得很慢，每一针都要看好几秒。小白在旁边织得也慢，但他比许赋安熟练一些，至少线不会从针上滑下来。许赋安织了几行，拆了。又织了几行，又拆了。手里的线越来越短，越来越乱。他把针放下，揉了揉手指。指尖被针扎了几个小红点，隐隐作痛。 小白把爪子伸过来，握住他的手。爪垫贴着他的手背，毛茸茸的，热乎乎的。他翻过许赋安的手，看了看那些红点，用拇指轻轻蹭了蹭。 “疼吗？”小白问。 许赋安摇头。 小白把他的爪子放回去，低下头，继续织自己的。许赋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耳朵上那个小缺口，看着他鼻尖上沾的一小团毛絮。他伸手把那团毛絮拿掉，小白没抬头，但耳朵抖了一下。 “小白。”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小白想了想。“前几天。” “跟谁学的？” 小白低下头，爪子捏着针，慢慢穿了一圈。“小北。” “小北会织？” “他不会。他妈妈会。他打电话问他妈妈，然后告诉我。” 许赋安愣了一下。他想象小北在电话那头转述，小白在这头听，一个说一个学。两个大男孩，隔着电话线，研究怎么起针、怎么绕线、怎么收边。他想象小白的爪子在手机上按来按去，按错了重新拨，拨通了又问一遍。他想象小北说“我妈说这样”，小白说“嗯”，小北说“你试试”，小白说“试了”，小北说“行不行”，小白说“不行”。然后小北又去问他妈妈，再转述。 “你打了几次电话？”许赋安问。 小白想了想。“五次。” 许赋安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针，继续织。这次他没有拆，歪就歪，松就松。他一行一行织下去，织到第十行的时候，针脚勉强能看了。小白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他的尾巴搭上了许赋安的小腿。毛茸茸的，沉甸甸的。 下午，许赋安去镇上寄信。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白蹲在梧桐树下，低着头，爪子捏着针，一针一针织。风把他的毛吹得往后飘，他眯着眼睛，针从线圈里穿过去，绕一圈，抽出来。许赋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邮筒前，他把信塞进去。信里写的是养母，说他很好，说小白也很好。他没写围巾的事。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菜市场门口，他停下来。肉铺老板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声。“今天没货了，明天来！”许赋安应了一声，走了。 回到福利院，小白还在织。围巾已经长了一截，搭在他膝盖上，垂到地面。许赋安走过去，蹲下来看。针脚比前几天整齐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不会漏针。边缘收得平平的，没有卷边。他伸手摸了摸那截围巾，软的，毛茸茸的，带着小白的体温。 “织了多少？”他问。 小白把围巾举起来给他看。许赋安接过来，从这头看到那头。灰色的，长长的，宽宽的。他把围巾叠好，还给小白。 “快了。”小白说。 “快了是多少？” 小白想了想。“两天。” 许赋安看着他，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他把它按下去，站起来，走进棚子里。他把书包放下，拿出自己的针和线，继续织。他织得很慢，但没拆。一行，两行，三行。织到第十五行的时候，他停下来，把那片织物举起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紧不一，边缘卷得像波浪。他把织物翻过来，背面线头乱七八糟的，像一团乱麻。他把织物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很久。 “安子。”小白在棚子外面叫他。 “嗯。” “吃饭了。” 许赋安把针和线塞进书包里，站起来，走出棚子。小白已经把粥和馒头端来了，放在梧桐树下。两人蹲在树下吃饭。小白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许赋安喝了几口粥，停下来，看着小白。 “你织的那条，给谁？”他问。 小白没说话。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他舔了舔嘴唇。 “你。”他说。 许赋安愣了一下。虽然早就猜到了，但听到他说出来，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小白，小白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没低头，没转脸，就那么看着许赋安。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在闪。 许赋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端起碗，把粥喝完了。把碗放下，站起来，走进棚子里。他把书包里的针和线拿出来，继续织。手指有点抖，针从线圈里穿过去，歪了，扎到手指。他嘶了一声，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 小白跟进来，蹲在他旁边。他没有织自己的，就那么蹲着，看着许赋安。许赋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手里的针越来越不听使唤。线缠在一起了，他拆不开，用牙咬。小白把爪子伸过来，从他手里把那团乱线拿过去，慢慢拆。他的爪尖粗，但动作很轻，一根一根把线头抽出来，理顺，绕好，还给他。 许赋安接过来，继续织。小白蹲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尾巴盘在脚边。过了一会儿，他把脑袋靠过来，抵在许赋安肩膀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许赋安没躲。他继续织，针穿过线圈，毛线绕一圈，针抽出来。一针。再一针。小白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带着肉粥的味道。他的手稳了一些。针脚比刚才整齐了，松紧也均匀了。 “安子。”小白闷闷地叫他。 “嗯。” “你织的那条，给谁？” 许赋安没说话。他织完这一行，把针停下，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灰色的织物。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紧不一，边缘卷得像波浪。他把它翻过来，背面线头乱七八糟的。 “给你。”他说。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许赋安感觉到他的尾巴缠上来了，缠在腰上，缠得很紧。他低头看了看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把针放下，伸手握住了它。尾巴在他手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两人就那么靠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棚子，干草轻轻响。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许赋安闭着眼睛，感觉到小白的体温从尾巴上传过来，从肩膀上传来，从腰上传过来。到处都是。他握着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尖，没有松手。小白也没有抽走。 过了很久，小白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闷在他肩窝里，许赋安没听清。 “什么？”他问。 小白没重复。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膀里，更深了一些。尾巴又收紧了一圈。 许赋安没再问。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次他没有把笑收回去。他让它挂在脸上，在黑暗里，在月光下，在小白温暖的体温里。 他笑着，慢慢睡着了。
第54章 戴上了 第二天早上，许赋安是被冻醒的。 棚子外面的风呼呼地灌进来，从缝隙里钻进来，从干草下面钻上来。他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不想动。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了他的肩膀。小白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过来。“冷。” 许赋安“嗯”了一声，没睁眼。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小白把被子掀开一角，钻了进来。热乎乎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背，毛茸茸的，沉甸甸的。小白的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他腰上，爪子松松地扣着他的衣角。他的下巴抵在许赋安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味道。许赋安僵了一下，没动。他的心跳很快，但他假装还在睡。过了一会儿，小白把爪子收紧了一些，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他整个人被一团毛茸茸的温暖包裹住了。他的脸埋在小白的毛里，软软的，热热的，能感觉到底下平稳的心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味吸进肺里，存起来。 过了很久，许赋安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小白。小白已经醒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亮亮的，还带着一点睡意。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许赋安伸手，把小白脸上沾的一根毛线拿掉。小白眨了眨眼。 “早。”小白说。 “早。” 两人从被子里爬出来。许赋安穿衣服的时候，小白从枕头旁边拿起那条灰色的长围巾，递给他。围巾叠得整整齐齐，针脚密密的。许赋安接过来，围在脖子上，一圈，两圈。毛线贴着皮肤，软软的，痒痒的。他低头闻了闻，有小白的味道，混着毛线味和一点橘子皮的清香。 小白也从枕头旁边拿起另一条围巾——许赋安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紧不一，边缘卷着。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一圈，半圈。太短了，遮不住下巴。他往下拉了拉，又往上拽了拽，弄了好一会儿。许赋安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别弄了，就这样。” 小白停下来，看着许赋安脖子上的围巾。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许赋安的下巴。“冷。”他说。许赋安没躲。小白的爪子在围巾上停了一下，毛茸茸的指节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然后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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