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换个号,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忘掉那些数据,忘掉那些对比,回到最初的状态——写一个自己想写的故事,讲给愿意听的人听。 哪怕只有十个。 不,哪怕只有五个。 也比在死循环里耗到心灰意冷强。 --- 新号开好后我会在群里第一时间通知。感谢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 我们新号见。 —— 一个还在坚持的不知名作者
第83章 躲他 许赋安回到福利院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是绵绵的、细细的,像针尖扎在铁皮屋顶上,声音不大,但一下一下地刺,刺得人睡不着。他躺在棚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雨声,想着小白。小白的手很凉,小白的眼睛很红,小白的心跳很快。他把这些碎片翻来覆去地拼,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手机亮了。小北发来一条消息:“安子哥,小白今天没去上课。实训课也没去。老师点名了,他没来。” 许赋安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又删了。最后他回了一个“知道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伸出手指,沿着裂缝的走向划了一遍,从天花板到踢脚线,从那道最长的走到那道最短的。裂缝不会回应他,裂缝只是裂着。 第二天,他请了假。班主任问他理由,他说朋友病了。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签了字。 他坐早班车去城里。大巴在高速上开着,窗外的田野被雨水泡得发黑,几只鸟站在电线上一动不动,像被钉上去的。他把围巾从包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围巾是小白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的地方透光,紧的地方硌下巴。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小白的气味。小白的味道已经在洗衣粉里泡没了,只剩毛线本身的味道,干燥的,硬硬的,像一截枯掉的藤蔓。 到学校的时候,雨还没停。门卫大爷在打盹,收音机里播着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持续降雨。他走上楼,走廊那根灯管不闪了,彻底灭了,灯管两端发黑,像两根烧焦的筷子。他走到宿舍门口,门关着。他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他推了一下,门没锁。 宿舍里空空的。床铺还是那张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露出一小截灰色的毛线。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那个红圈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小白不在。他蹲在床边,摸了摸被子,凉的。被子是凉的,床单是凉的,整个屋子都是凉的,像一个没人住过的地方。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截灰色的毛线——是许赋安织的那条围巾。他把围巾拉出来,围巾被压出了折痕,有的地方起球了。他把围巾贴在脸上,蹭了一下。没有温度,只有毛线的涩。 他给小白打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第四声的时候,接了。 “你在哪?”许赋安问。 “外面。”小白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布。 “哪外面?” 沉默了一会儿。“河边。” 许赋安心里一紧。河边。学校后面有一条河,不深,但水流很急。他上次去的时候是秋天,河边的草还绿着,现在应该都枯了。他顾不上多问,跑出宿舍,跑下楼梯,跑过操场。煤渣跑道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吧唧吧唧响,煤渣沾在他的鞋底上,又甩在他的裤腿上。 河边的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河面上浮着一层白雾,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岸。河边的草确实枯了,黄黄的,倒伏在地上,像一层没收拾好的旧毯子。小白蹲在河堤上,两只爪子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河面。水是灰绿色的,流得很快,打着旋,把落叶卷进去,又吐出来。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泡在水里,湿漉漉的,沾着泥沙。 许赋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河堤的石头硌得膝盖疼,但他没有动。他把小白的手从膝盖上拉过来,握住。小白的爪子凉凉的,指甲缝里嵌着沙土。 “你不上课?”许赋安问。 “不想上。” “实训课也不上?” 小白没说话。他的眼睛还盯着河面,看着那些打着旋的水。许赋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河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只有漩涡,只有被卷进去又吐出来的落叶。他不知道小白在看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看,只是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放眼睛,让眼睛不用面对其他的东西。 “小白。” “嗯。” “你跟我说。” 小白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那缕垂在额前的毛搭在他的眼睛上,他没有拨开。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河面上浮着的白雾。“安子,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落在许赋安的胸口上,一颗一颗地落,落得很慢,但每一颗都砸得生疼。 许赋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小白在雪地里打滚的样子,想起他把包子攥在手里的样子,想起他学写“小白”时一笔一划的样子。那些样子都是活的,都是热的,都是有温度的。但现在蹲在他旁边的这个小白,是冷的。 “小白,你听我说。” 小白没动。 “你活着,是因为你还在吃包子,还在喝粥,还在剥蒜,还在搬箱子。你活着,是因为你的手还会裂,你的药膏还没涂完。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围巾没织完,还有橘子没剥完,还有——还有我没说完的话,你没听完。” 小白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那层青色像是被人用旧颜料涂上去的,不均匀,但很深。“什么话?”他问。 许赋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了,但他咽回去了。不是时候。现在说了,小白不会信。他只会以为是安慰,是可怜,是那些“他们”看他的眼神里的一种——不对,“他们”不会看他的。那些“他们”看的是T-07。他不是T-07,他是小白。但这个“小白”自己不知道。 “以后告诉你。”许赋安说。 小白把目光移回河面。水还在流,漩涡还在转。他伸出手,把许赋安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掌心的纹路被水泡得有点发白,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一条条干涸的河。 “安子。你这条线,从生命线到感情线。” 许赋安看着自己的掌心。他看不懂,他只知道那是他的掌纹,是他的手,是他用来摸小白的头、用来握小白的爪、用来撕黑胶带、用来擦眼泪的那只手。 “这条线叫什么?”许赋安问。 小白把他的手掌合上,握在自己的爪子里。他的爪子把许赋安的手整个包住了,只露出几根手指尖。风吹过来,把许赋安的袖口吹得翻起来,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小白低头看着那段手腕,看了很久。 “叫舍不得。”他说。 许赋安把他的手抽出来,把小白的手握住。两只手在冷风里扣在一起,白的毛,肉色的皮肤,交缠着,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那根绳子从河堤上垂下去,垂到河面上,被水打湿了,沉甸甸的。 “走吧,回去。”许赋安站起来,把小白也从地上拉起来。小白的腿蹲麻了,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许赋安扶住他。他靠着许赋安,等腿不麻了,才站直。 两人往学校走。小白走在后面,许赋安走在前面。小白的尾巴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被雨水冲掉了。他走得很慢,许赋安就等他。他停,许赋安也停。他走,许赋安也走。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三步。 回到宿舍,小白把湿透的鞋脱了,把袜子扔在床底下。袜子上沾着泥沙,还有碎草。他蹲在床边,把被子拉开,钻进去。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许赋安坐在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小白的爪子。被子里还是凉的,小白的爪子在慢慢变暖,像一块被冰封了很久的石头,在太阳底下一点一点地化开。 “安子。” “嗯。” “你别管我了。” 许赋安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小白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别管我了。你回去上课。你还要高考。你不能天天请假。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许赋安没说话。他把小白的爪子从被子里拉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小白的爪垫凉凉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河边的沙土。“我是你什么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他把小白的爪子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毛衣,隔着小白织的背心,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撞在小白的爪垫上。“你感觉到了吗?” 小白没说话。他的爪垫贴在许赋安的胸口上,那心跳很快,快到像一个人在拼命跑,跑到喘不过气,还在跑。那心跳不是在说“我在”,它是在说“我怕”。怕失去,怕来不及,怕那些还没说完的话永远没有机会说了。 “安子。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怕。” 小白愣了一下。 “你在怕。我也在怕。你怕拖累我,我怕你把我推开。你怕你不够好,我怕你觉得你不够好。你怕你不能成为我什么人,我怕你一直在想你是谁,却不看看你是谁。你是小白。你是我起名字的那个人。你是那个在雪地里打滚、把包子攥到变形、说‘和你一起看,就喜欢’的那个人。” 小白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但里面那层青色淡了一点,不是真的淡了,是被泪泡的。 “安子。你哭了。” 许赋安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没有。” “有。”小白伸出手,用爪背在他眼角蹭了一下,爪背上的毛湿了。他把爪子缩回去,看着那一片湿湿的毛。“你在哭。” 许赋安没说话。他把小白拉过来,抱住了。小白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耳朵贴着许赋安的下巴,毛茸茸的,痒痒的。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许赋安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小白。” “嗯。” “你刚才说,你别管你了。” 小白没说话。 “我不管你,谁管你?周老板管你,小北管你,老阿姨管你,妈管你。但他们不能天天在你旁边。我能。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叫什么编号。我不管你是T-07还是小白,我不管你出生日期是几月几号,我不管你父母是谁。我管你。你吃没吃饭,我管。你手裂没裂,我管。你睡没睡着,我管。你做没做噩梦,我管。你疼不疼,我管。” 小白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许赋安的眼睛红红的,像两只刚哭过的兔子。但他的目光很稳,稳到像钉子,钉在小白的眼睛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