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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把右爪伸过去,放在许赋安的英语课本上。许赋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截白白的、薄薄的新指甲,用指尖摸了摸。“长出来了。” “嗯。” “疼吗?” 小白摇头。他把右爪缩回去,塞进袖子里。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扫起一小片干草。 许赋安的腿也好了一些。从棚子门口到梧桐树下,他能走一个来回了,不用拐杖,左腿还是有点拖,但膝盖不卡了。他走完一趟,扶着树干喘气。小白蹲在树下看着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新指甲在阳光下薄得透光,像一片蝉翼。他把手缩回去,站起来,走到许赋安旁边,把手伸过去。许赋安握住他的左爪,两人并排站着,肩挨着肩。小白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一下一下的。 小北每天来送饭,送卷子。饭盒里的菜每天换,卷子越摞越高,枕头旁边放不下了,码在棚子角落。他把卷子放下,蹲在旁边看小白涂药膏,看他把右爪的每一根手指都揉红。 “安子哥,老师说最后几天不用做新题了,看看错题就行。”小北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是许赋安之前抄错题的那本,边角卷了,有的页快散了。许赋安接过去,翻了两页。 小北站起来,看了小白一眼。小白的右爪正从袖子里伸出来,指甲根部的硬皮裂开好几道缝,露出底下白色的新指甲。他把目光移开,转身走了。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五月二十号,小白能握住橘子了。不是用掌心攥,是用手指捏。他用右爪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颗樱桃梗,把樱桃举到眼前。樱桃是暗红色的,圆圆的,梗是绿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樱桃皮上划了一下,汁水渗出来,沾在他的指甲上。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甜的。他把樱桃递给许赋安。许赋安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把核吐在小白掌心里。小白把那颗核装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 五月二十五号,许赋安把那本错题笔记本翻完了。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靠着树干闭眼。梧桐叶沙沙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眼皮上。小白蹲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右手的新指甲,硬硬的,不疼了。他把右爪举到眼前,五根手指,五片新指甲,都冒出来了。很小,很薄,透明,像五片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许赋安睁开眼睛,看到他把右爪举在眼前。他把那只手拉过来,用拇指摸了摸那五片新指甲,从拇指摸到小指。 “长齐了。”许赋安说。 小白把右爪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的尾巴在许赋安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五月二十八号,小北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蛋糕。不是生日蛋糕,是那种圆形的、上面撒了糖霜的普通蛋糕。他把蛋糕切成三块,大的那块递给许赋安,另一块大的给小白,自己拿那块小的。 “安子哥,祝你考试顺利。” 许赋安咬了一口,甜的,奶油很腻。小白也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上,白色的,和他的毛混在一起。他用左爪的指腹把奶油蹭掉,舔了一下。 小北把蛋糕吃完了,把纸盘叠起来,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后天来看考场,我陪你们去。”他推着自行车走了,在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拐过墙根,消失了。 五月三十一号,许赋安把所有的卷子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捆好,放在棚子角落。他把笔记本也捆好,放在卷子上面。他把英语课本翻开,把折角的那一页抚平,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他靠着树干,看着梧桐树的叶子。叶子已经很密了,绿绿的,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小白蹲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抠了抠右手拇指的指甲,指甲已经长出来一小截了,薄薄的,透明的,边缘有点软。他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把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嗒嗒嗒。 “安子。” “嗯。” “你紧张吗?” “有点。”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心里。许赋安握住他的爪子,拇指按着他的掌根。那块茧已经软了,颜色也浅了。 “别紧张。”小白说。 许赋安笑了。 六月的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小白靠着树干,把右爪塞回袖子里。新指甲在袖子里轻轻碰着那枚五毛钱硬币,叮叮叮。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会好的,会好的,会好的。
第101章 考场 六月七号,天晴。许赋安起得比闹钟早。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长长的白线。他坐在床边,把透明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尺子,圆规。他数了一遍,装回去,又打开数了一遍。小白蹲在窗户下面,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放在膝盖上。他看着许赋安把文件袋翻来覆去地检查,看着他的手指在袋口捏了又捏。他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尾尖卷起来又展开。许赋安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走吧。”他说。 小白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人并排站着,肩挨着肩。小白比许赋安高半个头,他微微低着头,把耳朵朝许赋安的方向偏了偏。许赋安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额头上的疤。小白没躲。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嗒嗒嗒。 “别紧张。”小白说。 “不紧张。”许赋安说。 小白把尾巴收回去,两人走出旅馆。 考场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考生、家长、交警、志愿者,各色各样的。有人在背古诗,有人在啃面包,有人在抹眼泪。小白站在马路牙子上,把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垂在身侧。他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大截,白色的毛在人群里很扎眼。有人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他的耳朵朝前垂着,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许赋安站在他旁边,把文件袋夹在腋下,看着那扇铁门。铁门是黑色的,敞开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尽头是教学楼。他看不到考场,只能看到楼门口拉着的红色警戒线。 “我进去了。”许赋安说。 小白点头。 许赋安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小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的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一半,又缩回去了。许赋安笑了一下,转回头,走了。他走进铁门,走过通道,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白还站在马路牙子上,比他高了半个头,白色的毛在阳光下发亮。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到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他转回头,走进教学楼。 小白看着许赋安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他蹲下来,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指甲已经长出来一小截了,薄薄的,透明的,边缘有点软。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右手拇指的指甲,刮不掉。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电线杆,把尾巴盘在脚边。他的耳朵朝前垂着,听着周围的声音。有人在背政治,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说“妈我进去了”。他把那些声音过滤掉,只留铁门那边的动静。 旁边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包子递给他。“吃吧,热的。”小白接过来,咬了一口,白菜馅的,咸了。他把包子吃完了,把纸叠好,塞进口袋里。老太太又递了一瓶水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瓶盖拧紧,还给她。 “你也等人?”老太太问。 小白点头。 “儿子?” 小白想了想。“嗯。” 老太太笑了,没再说话。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看着那些新指甲。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能感觉到一条浅浅的痕迹。他把手缩回去。 考场里面,许赋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桌子上。他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子左上角,把笔袋放在右上角。监考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穿着蓝色的衬衫。她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准考证,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许赋安?”他点头。她在表格上打了个勾,走了。 铃声响了。卷子发下来了。语文。他把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第一道题,论述类文本阅读。他看了三遍,选了C。他继续往下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小白在棚子里听写字的声音,想起他说“你写字的沙沙声和我在墙上刻字不一样”。他把笔握紧了一点,继续写。 考场外面,小白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轻轻抠着右手的指甲边缘,把那层薄薄的硬皮慢慢剥下来。硬皮一小片一小片地掉在地上,被风吹走了。新指甲露出来的部分更多了,透明的,薄薄的,能看到底下粉红色的甲床。他把右爪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弯曲,伸直,弯曲。新指甲不疼了。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电线杆,把尾巴盘在脚边。他闭上眼睛,把许赋安走进教学楼的样子想了一遍,左腿还有点拖,但走得比以前稳了。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会考好的,会考好的,会考好的。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第一场结束了。铁门开了,考生涌出来。小白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电线杆站稳。他在人群里找许赋安。找到了。许赋安穿着那件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乱糟糟的。他笑着朝他走过来,眼睛亮亮的。 “考得怎么样?”小白问。 “还行。” 小白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笑。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手边。许赋安握住了,他的手指是凉的,小白的爪子也是凉的。两人握了一会儿,松开了。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住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嗒嗒嗒。 “还有三场。”许赋安说。 小白点头。 下午,数学。小白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把手缩回去。太阳很晒,他把右爪举到额前,挡住光。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他把手放下来,那些条纹消失了。他等着。等铁门开,等许赋安出来,等他说“还行”或者“不好”。他在心里把“没关系”准备了十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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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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