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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你管。”白书说。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硬,太冲,不像是对师兄说的话,倒像是个赌气的半大孩子。 沈弱没恼。 “你不用我管。”沈弱重复了一遍这话,像是在嚼一颗没滋没味的果子,“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从前你第一次下山做任务,慌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看地图,是谁给你端的热汤?” “是你。” “是谁说的‘错了我去接你们’?” “是你。” “那现在呢?”沈弱说,“现在你让我走,让我去南边过好日子,你自己留在北边。白书,你这是跟谁学的?谁教你这么跟师兄说话的?” 白书的嘴唇抖了一下。 “没人教我。”他说,“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那你就是没学会我教你的。” 白书愣住了。 沈弱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子。他在墙上靠了太久,后背的衣裳被砖蹭得起了毛,腰也酸了,腿也软了,但他直起来了。 “我教过你。”沈弱说,“这世上有些事,能管,有些事不能管,有些事管了也没用。这话是我说的,没错。” “是。” “但我也教过你另一句话,你可能不记得了。” 白书等着。 “在自己人身上,没有管了没用的事。”沈弱说,“自己人出了事,你管得了要管,管不了也要管。管了没用还要管。” 白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记得这句话。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有一年冬天,宗门里一个外门弟子被家里人找上门来,说他在宗门不好好修行,要带回去种地。 那弟子哭着不肯走,说自己想修行,但家里人不同意。旁人都说这是家务事,管不了,管了也没用。 沈弱去了。 他跟那弟子的家里人谈了一整个下午,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那家人走了,弟子留下来了。 后来白书问他,师兄你跟人家说了什么? 沈弱说,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家里人,这孩子天分不错,再学两年就能挣钱养家了,到时候比种地强。 白书说,可他才入门半年,天分也一般,两年后真能挣钱养家吗? 沈弱说,能不能挣钱养家不知道,但他想留下来。他想留下来,这就是管了有用的理由。 白书当时觉得师兄真好,好得不像真的。 现在他觉得师兄还是这么好,好得让人想哭。 “师兄。”白书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管不了的。裴厌的事你真的管不了。你去了就是送死,你——” “我没说要去管裴厌。”沈弱打断了他。 白书又愣住了。 “我说了,我要去裂缝那边,把我的半条命找回来。”沈弱说,“这不是裴厌的事,这是我的事。我的事,我自己管。” “你去不了。” “你刚才说能去。” “我说的是有办法,不是你能去。”白书急了,声音高了起来,“那个办法会要你的命,师兄,会要你的命你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听懂了你还——” “白书。”沈弱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我问你,北边现在还有多少人?” 白书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沈弱说,“撑不了多久了。” 风大了一阵,又小了。小了之后院子里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一声长一声短的,像是做梦梦见了什么。 “我这条命。”沈弱说,“早就不是我的了。从我去裂缝那天起,就不是我的了。裴厌把我拉回来,多给了我这些日子,已经是赚的了。” “师兄——” “你让我去南边,画符卖符,过好日子。”沈弱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淡了,淡到像是在跟自己笑,“我过不了那种日子。白书,你想想,我坐在南边的院子里,喝着茶,晒着太阳,想着北边在死人。我能喝得下去那杯茶吗?” 白书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今晚流的泪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多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你过不了。”白书说,声音闷闷的,像捂着被子在说话,“我知道你过不了。” “那你还让我去。” “因为我想让你活着。”白书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大到不像他的声音了,“师兄,我想让你活着,这有错吗?我就想让你活着,别的我不管,我就要你活着。” 这话说得蛮横,不讲道理,不像白书说的话。白书从来不是这样的人,白书最讲道理了。 沈弱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找准了方向,落在白书的肩膀上。那只手没什么力气了,但搁在白书肩上的时候,白书觉得比什么都重。 “白书,你听我说。”沈弱说,“活着不是为了活着。” 白书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活着是为了做个活人该做的事。”沈弱说,“我的事做完了,我自然就活着。我的事没做完,你把我送到天边去,我也活不好。” 白书闭了闭眼。 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挤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淌到嘴角,咸的。 “师兄,我说不过你,你从来都是这样。”
第178章 师兄抛弃小狗倒计时3 他的裴小崽是高高在上的仙首,而他只是低入尘埃的公敌。多么可笑啊,沈弱不觉得裴厌应该为自己舍弃什么,他是仙首,他有他的责任,他有他的选择。 沈弱在乎他,所以沈弱尊重他的选择。 但这并不代表裴厌可以无底线的欺骗他。 —— 裴厌来的时候,沈弱正坐在院子里晒月亮。 月亮不圆,缺了一块,像被人咬过的饼。月光也不亮,昏昏沉沉的,洒在地上像一层薄灰。 沈弱看不见这些,但他能感觉到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凉的,不像太阳那样暖。 院子里没有别人。 白书被他支走了。他说想一个人待会儿,白书站着没动,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走得慢,一步三回头。 沈弱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门关上了,然后院子里就只剩下风和他。 裴厌进院子的时候,沈弱听见了两声响。 第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被人听见。第二声是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也很轻,但沈弱听见了。 他从前修为高的时候,方圆十丈内的落叶声都听得清;现在修为没了,耳朵倒比从前还好使了些,大概是老天爷可怜他瞎了,给了点别的补回来。 脚步声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 沈弱没动。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脸朝着月亮的方向,看不出在看什么——本来也看不出,他什么都看不见。 “师兄。” 裴厌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闷闷地响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沈弱没应。 裴厌又叫了一声:“师兄。” 还是低,还是沉,但那声里头多了点别的什么,多了点不太敢叫的试探。像小时候做错了事,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先探个头,小声喊一句师兄,看他脸色。 那时候沈弱看不见,但他听得出来裴厌声音里的东西。现在也听得出来。 “嗯。”沈弱应了一声。 裴厌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砖上,这回重了一些,像是放松了一点。 “师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夜里凉。” “晒月亮。”沈弱说。 裴厌顿了一下。他大概是在看沈弱的脸,看他的表情,看他是不是在说真的。沈弱知道他在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裴厌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弱椅子旁边。 “师兄晒了多久。”裴厌面上没什么表情。 “没多久。”沈弱转头看向裴厌的方向,顿了片刻,“小白找到了吗?” 裴厌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没有。” 裴厌说这话时沈弱听不出真假,沈弱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算是白活了,到这个时候了还会下意识的相信他。 他真的很矛盾,思想在叫嚣着被随意拉扯。沈弱真的很失败,小时候他想着变强,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自己,守住想要守得东西,后来他真的变强了,但是依旧把自己养的很差。 想要守得东西也没守住。 好不容易放下戒备又被反复欺骗,感情、身体、修为,什么都骗直到他一无所用。 他的师弟们怎么都是一个样呢?都喜欢骗他,他真的很不适合教育小孩了,不然也不会成这样。 算了,他不想和裴厌继续耗着打所谓的感情牌了,他现在应是有价值的,裂缝他曾经就补过一次,只是当初不彻底。趁着现在的机会补全吧,省的以后还有人要吃这裂缝的苦。 “裴厌,小白安全吗?”沈弱垂下眼眸,尽量把话说的直白又体面。 裴厌没有说话。 沉默比院子里的月光还沉,压得沈弱有点喘不上气。他等了几息,又几息,终于动了动嘴角,把那个笑勉强扯了出来。 “行了,我知道了。” 沈弱偏过头,重新对着月亮的方向。他忽然觉得这月亮晒得没意思,凉的,跟裴厌的沉默一样凉。 他想站起来,回屋去,把门关上,把裴厌和他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关在外面。 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站起来的动作会很难看——踉跄一下,扶一下扶手,再踉跄一下,像个废物。 他最不想在裴厌面前像个废物。 “他还活着。”裴厌终于开口。 沈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活着是什么意思。”沈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是活着但伤着了,还是活着但只剩一口气了,还是活着但缺了点什么?” “是活着,好好的活着,一根毛都没少。”裴厌的语气急了一些,像是急着把这句话说完,又像是急着让沈弱相信这句话,“小白被我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专人照看。” 沈弱想笑,没笑出来。 “你安置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其中的味道。品完了,点点头,“那你带我见他。”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裴厌又沉默了。 沈弱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软了,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抽走了,只剩下皮肉撑着那层衣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裴厌说小白好好活着的时候他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可他松不出这口气,反而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裴厌,”沈弱说,“你看着我的脸。” 他感觉到裴厌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小块温热的布贴在了皮肤上,他想躲,但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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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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