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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要事是什么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的要事就没有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干什么了。我做仙首,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里有你,你没了,天下苍生还剩下什么?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着沈弱的脸。 “你以前什么都教我。练剑,你教我。做人,你教我。怎么当师兄,你教我。你什么都教我,就是没教我你怎么走了我该怎么办。你没教过我。” “对不起……” 狐狸蹲在旁边,听他说完这些,忽然把脸别过去了。 “你走吧。”狐狸说,“你说完了。他听不见。” 裴厌没有动:“我想抱抱他。” 狐狸看了他一眼,抱着沈弱的手紧了一紧,然后慢慢松开了。他把沈弱轻轻地放在石面上,站起来,退了两步。红衣在风里飘了一下,像一面旗。 裴厌跪下去,把沈弱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动作很轻,轻得像抱一个刚睡着的孩子,怕弄醒了他。 沈弱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 裴厌把下巴抵在沈弱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师兄,”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三天到了。我来了。”
第185章 裴厌很自私 裴厌说他就抱抱。 狐狸信了。 他退了两步,站在月光里,用袖子擦脸上的血和泪。 那件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得不稳,像一根刚长出来的草,风一吹就要倒。 他化了形,但还不习惯这双腿,膝盖是软的,脚踝是细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结实的。 沈弱的剑心在他体内转,转得很慢,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还没打算干活。 他站在那里,看着裴厌抱着沈弱。 一开始没什么。裴厌跪着,沈弱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照着他们,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 狐狸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他觉得这时候不该说话。 裴厌难得来,来得晚了,但好歹来了。沈弱生前那么护着这个小师弟这么喜爱他,死了能让他抱一抱,他应该会开心。 他这样想着,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看见裴厌的手在收紧。 先是右手,五指插进沈弱散开的头发里,指节曲起来,把那一把灰白的发丝攥在了掌心里。 然后是左手,从沈弱的腰侧收上来,扣住了他的肩胛骨,扣得很紧,紧到沈弱的那件破白衣被拧出了新的褶子。 狐狸皱了皱眉。 “裴厌,”他说,“你松一点,他骨头脆了。” 裴厌没应。他的脸埋在沈弱的颈窝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很轻的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压着,压不住,从肩膀的缝隙里泄了一点出来。 狐狸又退了一步,他觉得他不该看的。 裴厌是仙首,仙首不该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样子。他别过脸去,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雷刑台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白石头。 他看着月亮,心里想,沈弱这辈子就没看过几次圆月亮。 不是没有圆月亮,是他总在忙。忙这个忙那个,忙着照顾师弟,忙着补封印,忙着把自己忙成一个瞎子。 现在他倒是可以看了,可惜他看不见了。 狐狸把脸转回来,想说“你抱够了吧,该把他放下了”。 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裴厌站了起来。 裴厌站起来的动作很快,快到狐狸的眼睛都没跟上。 前一秒他还跪着,后一秒他就站直了,怀里抱着沈弱,沈弱的头靠在他胸口,两条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你干嘛?”狐狸问。 裴厌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沈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沈弱往怀里又拢了拢。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人在风雪里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家门口,把怀里那点仅剩的温暖裹紧了,怕被风吹散了。 “裴厌。”狐狸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哭过之后的沙哑,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带着警觉的东西,像一只狐狸听见了陷阱的声音。 裴厌迈了一步。 他抱着沈弱,朝台阶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大,但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跪了很久的人。 狐狸挡在了他面前。 月光下,狐狸的红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一副单薄的、还没长开的身骨。 他的脸还带着化形后的稚气,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但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深得很,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你把他放下。”狐狸说。 裴厌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是我师兄。”裴厌说。 “他是你师兄,你把他扔在这儿扛了三千道雷。”狐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利,像针。 “你三天前说你来接他,你没来。你现在来了,你抱够了,你该把他放下了。他死了,你抱着他上哪儿去?你还能把他抱哪儿去?” 裴厌没有说话。他又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直接,肩膀几乎撞上了狐狸的胸口。 狐狸没有退。他伸出胳膊,拦在裴厌面前。那条胳膊很细,细得像一截冬天里的枯枝,风一吹就断的那种。但它横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你把他放下。”狐狸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裴厌一个人能听见。 “你把他放下,我来埋他。你不配埋他。你不配碰他。你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现在来抱他,你不嫌晚了吗?” 裴厌低下头,看着狐狸那条胳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狐狸的脸。 他的眼神让狐狸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愧疚,不是任何一种狐狸以为会看见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东西。 是自私。 彻头彻尾的自私。 “他是我的。”裴厌说。 狐狸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厌的袖子就拂了过来。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狐狸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像一根针,又细又凉,从皮肤钻进去,一路钻到脑子最深处。他的眼前一黑,膝盖就软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还伸着,朝着沈弱的方向。 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裴厌抱着沈弱转身,沈弱的白衣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然后什么都黑了。 裴厌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狐狸。 狐狸蜷缩在地上,穿着那件血染的红衣,脸埋在胳膊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做梦,梦见了什么,想抓住,抓不住。 裴厌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抱着沈弱,走下台阶。一级一级地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沈弱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一下一下的,像在跟他说话。 他没有低头看沈弱。
第186章 仙首不该有软肋 裴厌把沈弱放在仙宫的冰室里。 冰室是仙宫最冷的地方,冷到连呼吸都会结成霜。历代仙首的遗骸都存放在这里,但沈弱不是仙首,他是公敌。 裴厌把他放在最里面那间,最小的那间,从前用来存放废丹的那间。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那件破了的白衣,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胸口的血洞,不想让别人看见沈弱嘴角那个死了都没散的笑意。 那些都是他的。沈弱的狼狈是他的,沈弱的伤口是他的,沈弱最后那个笑也是他的。 他把门关上了。 冰室的门很重,关上之后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封存了。裴厌站在门外,听那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转身,回他的寝殿。 仙宫很大,走廊很长,他走了很久。每走一步,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裂开一条缝。 不是骨头,不是经脉,是比那更深的东西,是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藏在灵魂最深处的一层壳。 那层壳裂了。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冷得很。 他推开寝殿的门。寝殿里什么都没有变。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床还是那张床,窗台上还放着沈弱从前送他的那盆兰草。 兰草早就枯了,枯了很多年了,但他没扔。 沈弱送的东西他都没扔,都收着,放在一个他从来不去翻的箱子里。 他坐在床沿上。 寝殿里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像一个仙首该有的心跳。 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是仙首。 他是仙首,他从来没有算错过一件事。 从小到大,他算过的每一卦都应验了,算天气,算吉凶,算天下大势,没有一次失手。 师尊说他天生就是当仙首的料,他说师尊谬赞了,但心里是得意的。 他当然得意,他算得准,他看得透,他把这世间万物的规律都握在手心里,像握一枚棋子,想落在哪里就落在哪里。 他算过沈弱。 他算过沈弱能扛住三千雷劫。 卦象上说,大乘期的剑修,百劫不侵,万法不灭。他信了。他是仙首,他信卦象,信天理,信这世间一切可以计算的规律。 他算错了。 不是卦象错了,是他错了。他忘了沈弱已经不是大乘期了。 他忘了沈弱的修为早就碎了,骨头早就裂了,那颗剑心早就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骗磨得千疮百孔了。 他把一个废人送上了雷刑台。 他算过的。他算过雷刑台上的雷会劈三千下,他算过每一道雷的落点,他算过封印的每一层纹路。 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沈弱会把剑心挖出来给一只狐狸。 他没算到。 他怎么会没算到呢?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那盆枯死的兰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他是算得到的。 如果他真的想算,如果他真的在意,他是算得到的。 沈弱是什么人?沈弱是那种会把最后一口饭让给师弟的人,是那种会把最后一件衣裳披在别人身上的人,是那种会把剑心挖出来喂给一只狐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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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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