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旁敲侧击,但不要惊动孔三让。”局长总结。 鉴证组从李多问身上找到帝海集团另一名员工李鲜恢的指纹。旁敲侧击,也就是他们可以带李鲜恢回来问话,但只能单纯地查凶杀案,不能挖太深断了反恐安全门的线。毕竟以孔三让的身份和地位,随便一个眼神,帮他“除草”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照此情况,李鲜恢是草,孔三让是蛇,李多问就是那条用来打草的棒。 可惜,棒子断了。 (二) 李鲜恢,李鲜恢,名字起得真好——你先当炮灰! 阮眷极追了十五层,眼看嫌疑犯窜出安全门,心头一个火大,跃过三楼扶手直接跳下来。 落地,跑起,直追,动作之间毫无间断,如水泼墨,明亮得令人羡慕。 当然,羡慕的是旁人——如果有的话。阮眷极现在满肚子都是郁闷:明明就是礼貌的警员例行询问,为什么李鲜恢一见他们甩了文件就跑?你一定要不打自招吗? 大厦下的通道九曲回廊,商区内市民聚集,如果让李鲜恢隐入人群,不但追捕困难,还会在追捕过程中对市民造成伤害。此刻李鲜恢就在前方二十米,跑过拐角就是人群密集的淮山大道。阮眷极掏枪瞄准李鲜恢的小腿…… “要帮忙吗?”一张颜色夸张的脸突然出现在枪口前,阻断了瞄准射程。 阮眷极手臂急速上抬,避免手枪手火。“混蛋!”他火气更甚,枪是开了保险的好不好。 无暇搭理这名颜色夸张的人,他越过此人追出拐角。数秒之差,李鲜恢已经混入人群,身影在层层人墙中时隐时现。 “我真的可以帮忙。”颜色夸张的人在他身后边追边叫。
“……”他刹住步子,端枪对准那人,“你再捣乱,我以妨碍司法逮捕你。” “你终于正视我啦!”颜色夸张的人揉揉鼻子,嘿嘿一笑。 阮眷极感觉眼球被光芒刺伤了。 这人真的是……色彩鲜艳啊。头发是太阳加橙子皮加橙子肉再加上金钱桔混合打成果汁的颜色,眉毛是偏近于黑色的暗红,眼睛是纯黑色,黑得连瞳孔都看不清,肯定戴了魔瞳。皮肤很白,像浸过牛奶的鸡蛋。至于衣服…… 阮眷极感觉眼球又被光芒刺了一下。 一个全身颜色不太协调的人,理论上着装也不会协调得令人刮目相看,但眼前这人做到了。他居然穿着中规中举的斜纹盘扣衣,剪裁类似古代的男袍,长度只到膝盖以上。面料纯白,上面用银线绣满了花纹,随着他的动作幽幽闪烁——他的脑袋装错身体了吧。 视线再往下,是深蓝色的裤子和一双布满洞眼的高筒皮靴…… 你膝盖以下也装错身体了吧? “我为什么在你身上浪费时间。”阮眷极眨眨眼,忽视杂乱的颜色,收枪继续追李鲜恢。 “我真的可以帮你。”青年又追上来……是的,混乱的颜色配上混乱的搭配,组合成眼前这位陌生的青年。 “那你把他给我追回来。”奔跑中说话还能这么流畅,归功于阮眷极的日常锻炼。不过,语气就欠奉了。 “没问题。”青年回答得非常响亮。 阮眷极感到耳边一阵风,呱呱叫的声音消失,前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怎么会相信一个陌生人?阮眷极突然很鄙视自己。等他追过与淮山大道垂直的一条分岔口,哑然放慢了脚步。 李鲜恢被绑住脚倒吊在路灯上,轻轻摇摆,类似一条腌咸鱼。 行动小队来收人的时候,警员对着吊咸鱼吹起口哨,“阮警督,你玩大啊!” 阮眷极眼角微抽,“要多谢友好市民的协力。” “哪位市民这么……友好?” “姓雷。” “要合影吗?” “你还兼顾鉴证组的工作?” “手机拍一张就行了。” “……快点。” 警员笑呵呵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炮灰变咸鱼的照片。 好奇的市民驻足观望,阮眷极退到人群后,四下搜寻青年的身影。 “你找我?” 脑后响起的声音让阮眷极差点拔枪。双拳紧了紧,他松开五指,转身:“先生怎么称呼?” “你会记得我吧?”青年摸摸他的头。 他退后一步,“没有名字的人怎么记。”刚才只注意颜色,现在他发现青年有一张明媚如烟熏、妖娆似寒剑的俊容。省略点说,就是魔美。 青年从摸头改成拍肩,“我们要互相帮助啊,软软警督。” “阮眷极。” 如果说阮眷极想用自己的名字换对方的名字,他错了。青年只是点了点头:“嗯,软软警督,我们还会再见的。再见!” 瞪着空荡荡的地面,阮眷极十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拿手机拍张照片。至少让万机辨识的时候有迹可寻啊。 (三) 突兀出现的彩色青年让阮眷极想到与他组队合作过的纳卡。尽管纳卡曾经想将“不死咒”转嫁到他身上,但最终被一只贪吃的蛊雕破坏了计划。 想起纳卡,不是因为多讨厌他,而是觉得拥有不死体质却一心想回归生老病死的纳卡,其实就是一个悲剧人物。与其漫无止境的痛生,不如短暂爽快的死亡。 得到死亡才是纳卡最终极的追求吧。 在记忆缅怀之余,阮眷极又庆幸自己仍然是人类。但在庆幸之余,他又开始担心彩色青年出现的动机。判断律表示:但凡让人觉得诡异的人、事、物,往往不会朝正大当明的方向发展。 人类发展几千年,凶杀案至今不可预防的最根本原因,不是人类没有创造力,而是凶杀案本身存在的不可逆转性。就像历史的车轮,只向前滚,不向后滚——这是优点,要肯定。 彩色青年接近他的性质,提升到凶杀案层面就等同于有预谋的杀害,也就是谋杀。与其在谋杀发生之后再被动调查,不如让他尽早提防,以攻为守。就算只是他杯弓蛇影的思维自虐,防范于未然也是好的。 心中有了肯定后,阮眷极迅速制定了一套攻守策略。 以攻为守第一步:找万机。 表面上看,阮眷极似乎一遇上棘手案件就将祸万机搬出来,其实若非走到人类思考的绝壁,他也不会去打扰祸万机。杀手锏杀手锏,一定是绝地大反攻的时候拿出来才威风,随随便便就让万机出手,别说万机不屑,他也舍不得。不过让万机偶尔充充“非人大百科”还是物有所值。 下午三点半之后,他抽空联络祸万机。从背景的嘈杂判断,万机应该和老雕在一起。他将彩色青年的头发眉毛眼睛皮肤和衣着细腻十足地描述了一遍,得到古老生物三个字的回答:不认识。 老雕在电话那边笑呵呵,大概距离电话有点远,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阮警督……不必担心,如果……不放心,我让下面的留意一下。不过……据我所知,青绮这段时间没有新的迁徙者……入住……” 阮眷极努力辨别老雕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向前看了一眼……立即收线,“谢谢。我稍后打给你。”他瞪着慢慢走近的人。 来人谢过引路的警员,大张旗鼓坐上阮眷极的办公桌:“软软警督,我们又见面了。” “……” “我被人伤害了。软软警督,你要给我报仇。” “……”阮眷极抬头看天花板。又不是商情侠仇周播剧,如果有人乱洒狗血,他可以刑拘。 “软软警督……” “你是谁?” “不要那么冷冰冰拒人千里嘛。” “你是谁。” “……炎冥。”彩色青年腼腆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不等阮眷极有开口的机会,飞快抬手向身后一指,“我被他们欺负。”配合侧身动作,露出他身后的四名街头青年。 阮眷极没有问怎么“被欺负”,制住四人的巡警已经主动明确地告诉他:四人在街角抢劫这名青年,青年大叫“我要找软软警督”,他们(巡警)就把他们(抢劫青年)带到临丹分局来了。 如果炎冥想造成“与阮眷极是旧识”的误会,恭喜他成功了。阮眷极眯着眼睛注视炎冥,时间长得压人过来的巡警有些站不住了才慢吞吞问:“有伤亡吗?” “有伤!”炎冥挺直腰。 “哪里?” “这里。”炎冥伸出左手,五指展平。 阮眷极盯着手背看了一会儿,在这只白皙修长的手上实在找不出伤口,败下阵来:“哪里?” “这里!”炎冥翘起小手指,指着指甲壳上不足一毫米的浅白微痕,“伤了。” 阮眷极看街头四青年:“你们谁把他的指甲刮伤了?” 四青年面面相觑。 “不承认就都关起来。” 四青年颇为仗义,其中一名黄发青年说:“是我……衣服上的拉链……” “你要起诉他……衣服的拉链吗?”阮眷极转头问炎冥。 巡警似笑非笑,低头抿嘴。 炎冥盯着他不吭声。 “如果你不想起诉他的拉链,麻烦做个交接。巡警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把时间耽误在你的小指甲壳上。”阮眷极沉下脸,警督气场全开。 炎冥看向压人的两位巡警,摇摇头。 “辛苦了。”阮眷极对巡警说。 巡警很理解,当场解开四青年的手铐,程序上警告他们不可当街惹事,现场放行。对于炎冥,他们为难了一下。不过见炎冥坐在阮眷极桌上不准备动,他们也就当两人的沟通另有乾坤,可能比较私人性质,于是不多深究,只是礼貌地与阮眷极聊了几句与工作不相关的话,便回到他们自己的工作岗位。 阮眷极目送巡警的身影消失在屏格拐角,感到同僚投来好奇的视线,扭头瞪了炎冥一眼,凌厉的眸瞳迅速一滑,看向身边的一张空椅。 炎冥心领神会,直接从桌面跳到椅子上,身姿矫健,可博满堂喝彩。但他跳得很慢,慢得阮眷极倒吸一口凉气。 从桌面到椅子的一瞬间,出现了三秒的非物理悬浮感。 阮眷极站到一半的身体重重坐回转椅:“为什么找我?”枪匣里有木弹,如果炎冥心怀不轨,他就给他一满排。 炎冥将鼻子凑到他头发上嗅嗅:“你身上有熟悉的气味。” 阮眷极面无表情,内心翻江倒海。为什么他有一种非常不人道的危机感。“你要寻着气味找主人?”他强作冷静地问。 “我不是犬科。”炎冥颇有自嘲的雅量,抬起色彩缤纷的魔化俊脸冲阮眷极一笑,“我是来探亲的。” 阮眷极拿出电脑键盘:“姓名,住址,我帮你查。” “就是你。” 阮眷极将父母双方直系三代的亲戚在脑中滚了一遍,还特别上溯到第四代,最后肯定:“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现在是表亲,以后就是直亲。”炎冥毫不介意。 阮眷极无暇理解他的“表亲直亲”,试问:“请问你父母是……” “一只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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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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