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逆遗传的存在。阮眷极不动声色地将手扶在枪柄上,以防万一。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炎冥打直双腿,轮着椅子转了两圈。 阮眷极仍然不动声色。照目前情况,炎冥只凭气味就断定他们是亲戚,如果将早上的追捕视为试探,现在就是明目张胆地攀亲。炎冥为什么要攀他这个小警督为亲戚?排除一切不可能的人类因素,剩下的可能,就是事实真相。 “你的亲戚有什么明显特征吗?”他偏头试探,“比如,头发?或者有什么……癖好?” “就是你。”继续转圈。 “如果我记忆力没有衰退,我们非亲非故。”阮眷极冷静地指出他的裙带错误。 炎冥停下转椅子,“现在是表亲,以后是直亲。所以我们有亲有故。” “表亲?” “表面亲。” “直亲?” “直系亲。” 你以为打游戏啊,还能升级?阮眷极忍着掀椅的冲动,一字一字道:“简单一点的方法,如果你提供你亲戚的身份证号码,我可以帮你在数据库里查一查。麻烦一点的方法,你提供DNA,我申请从基因数据库里帮你匹配类遗传学上的近亲。” 炎冥嘟起嘴:“你说的我很难理解。” “难理解?”阮眷极抬抬眼皮。如果说从万机身上学到什么,他会无比羞愧地选择“毒舌”:“蛇会用尾巴拍地,熊会用爪子抓鱼,猩猩猴子会自己剥香蕉,你空长一双人手不会翻书?真可悲。” 没知识就多读书,不然连畜生都不如——骂得好狠。 炎冥沉默了一会儿,从轮椅上站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阮眷极目送笔挺高贵的背影消失在屏格拐角,用力吐了一口气,重新投入工作。 他以为自己打发了炎冥,等他下班回家,看到抱着绿青蛙头软枕坐在门边的炎冥,久经磨练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炎冥一见他,赶紧站起来:“我来青绮探亲,不骗你。” “亲在哪里?” “多年没见,不敢相认。” “谁不认谁?” “他不认我。” “你们可以先沟通。” “多年的误会,不是一时半刻能解释清楚。” “沟通时间可以延长。” “他没什么耐心。” “你有耐心就行。” “我也没什么耐心。” “……你不觉得回家是个好主意吗?” “其实……我已经……”炎冥抬头看他,双眼蕴满泪水,在欲滴未滴的边界线荡漾。阮眷极惊讶他的情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就怕声音太大过于刺激把炎冥眼眶里的水珠震下来。但他的小心并没有换来期望的结果,炎冥扬开嗓子嚎起来:“我已经无家可回!无亲可依!无情可靠……了啊啊啊——” 什么叫声泪俱下?什么叫唱作俱佳? 看炎冥就知道。 还有间歇性停顿? (四) 任何人都没有收留陌生人在家里的习惯,特别在该名陌生人展示了非人性质之后。阮眷极目不斜视地开门,走进去后没有立即关上,扶门看着炎冥。炎冥一跃而起,抱着绿蛙软枕正要挤进去,“嘭”,门当着他的面关上。 炎冥:“……” 没多久,阮眷极又拉开门,走出来,锁门。 自从蓝莓的体质发生变化后,已经变得不习惯吃狗粮了,他都不知道该给它吃什么。倒是万机的饮食习惯一直没变,他订了十罐氢气,刚才回家的时候忘了拿。 炎冥见他进了电梯,三步两步跟进去。 电梯往下,炎冥突然说:“他能做的我都能做。” “他?”阮眷极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的那位。”炎冥收紧双手将抱枕勒成8字,青蛙头的两只眼睛挤成一团,与下面的嘴组成一张滑稽的脸。 “哪位?” “……” “他是你要找的亲戚?” “……” 沉默是一位品质高尚的英伦绅士,总能在人们话不投机或尴尬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用他的气场填满空间,成为礼貌而不突兀的第三者。走出电梯后,啪啪的脚步声在幽暗空荡的空间内反复回响,搅动人的神经。 离车还有三个车位的距离,阮眷极蓦地停下脚步。 他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太安静。 或者说,太干净,干净得有点怵人。 他对非人的感知,除了看到虚影,大部分是听到非人的声音。只要他们不太靠近自己,听非人八卦也是一件有趣的事。但今天一整天他的耳朵边都很清静,没有听到一点非人的声音。似乎某种力量将他四周的非人驱逐殆尽,就像掌中的一堆灰,用力一吹,干干净净,光光秃秃。
炎冥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见他左右四顾却不往前走,忍不住跳到他前面,在他眼前晃晃手:“你想去哪里?” “你……”阮眷极迅疾拔抢开保险……早上换的木弹现在都没换回来,他很庆幸自己今天忙糊涂了。“如果我突然接近一个陌生人,通常带有一定目的,可能为了线索,可能为了凶手,也可能是问路,或为了得到某件东西。” 炎冥抱着绿青蛙头眨眼睛。 “说话!”阮眷极不打算玩木头人谁先动。 炎冥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向手臂,顺着手臂看向枪,表情困惑:“你在威胁?” “错。是逼供。” “好新鲜……”炎冥突然笑意盎然,兴致勃勃,“我要怎么配合?” 阮眷极嘴角一抽。你是在表达自己很强大从未被人逼供的意思吗? “啊,我好害怕!”炎冥用抱枕挡住头,扭了扭,抱枕轻轻往旁边移了几寸,露出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 戴魔瞳……为什么他感到脸有点发热?别误会,不是害羞,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很傻,非常非常地傻。 推理伤智慧——脑中莫名响起古老生物的沉重叹息。 电话响。他如释重负,以同样的迅疾收枪关保险,用接电话掩去脸上的讪意。炎冥将耳朵贴过来。他条件反射的一巴掌巴开他的脑袋,巴完才发现自己动作过于粗鲁,太不礼貌。 “啊,啊,啊。”炎冥清晰缓慢地大叫三声,以受到攻击的姿势倒退三步,抱枕往地上一扔,扑下去。 你是想学卧佛还是想学美人倒? 阮眷极听到头顶响起一声炸雷,久经万机锤炼的抗雷指数呈现新低谷。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遍?”炎冥撑起脑袋看他。 再来一遍…… 咔嚓! 如果前一道响雷没有打中他,第二道就将他劈得晶晶亮,透心凉,从里嫩外焦直接晋级到灰沙,一点一点塌成一堆。也因此,他没注意电话被自己按下接听,也没注意电话那头叫了一声“胆小鬼”之后,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沉默,以及诡异的……继续沉默。 炎冥倏然立起。 一粒粒细小的火焰球从阮眷极身后飘过来,比绿豆小一点,肉眼可见。这些火焰小球慢慢推进,避开阮眷极的位置,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他周围形成一道萤火夜空般的美景。 就像不融于水的颗粒,火焰小球在空气中的密度越来越大,震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一瞬间,它们静止下来。 诡异的静止通常是凶猛进攻前的压抑。 炎冥的视线越过阮眷极,定在他身后某一点。 “萌菌攻击!”平静地音波震动空气,火焰小球如倾巢而出的蜜蜂,疾射炎冥。 速度太快,阮眷极只来得及捕捉焰球射入炎冥身体的画面。焰球没有穿透炎冥,全数涌在他身体里。但炎冥体表没有任何伤痕,他微微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舒活筋骨,仿佛刚才的非人攻击只是按摩。 他……他能吸收万机的天火? 阮眷极睁大眼,蔚为奇观。 至于攻击招式……菌体焰球的确能大批量、全方位、无死角进攻,让对方防不胜防,攻他个措手不及,就是……他完全不想追究万机最近看了什么漫画。 “站后面!”古老生物清寒紧绷的声音从他背后砸来。 用不用这么唾弃啊,又没有挡太多……心里嘀咕着,他还是侧让几步,将手机放进口袋。 “爷爷不管你是谁……”古老生物立足不动,蓦然大吼:“滚——” 天兽威仪,无形气浪如重墙颓倒、天宫倾塌,其势之劲,其力之凛,卷起漆墨长发,让迎面接受攻击的炎冥后退半步。 炎冥嘴皮掀了掀,甩甩袖子,不知说了句什么。阮眷极只听到他后面那句:“战者,惮惊之也。” 祸万机抬着下巴说:“爷爷保证惊得你秋风萧瑟。” 有种按错频道的感觉……阮眷极见古老生物揉拳头,又见炎冥笑眯眯迎上去,不由分说扑上前抱住祸万机的腰:“这里是车库。” 祸万机对着他的脸吹了一口气……好长好长的一口气,“怎样?” “上面有一百多户。我家就在上面。你的破坏力会把这里变成下一个墓园。”够直白吧。阮眷极勒紧双臂,用力量表达自己阻止的坚定。 “换个地方也行。”炎冥妥协。 阮眷极瞪他:你就不能不挑衅万机吗? 炎冥被他瞪得一怔,横臂抬手托下巴,回想是不是什么话说错了。想了一圈,他叹气:“如果效果不好,我们重来一次。” “重来什么?”一站一抱的两位同时大吼。 炎冥撇嘴,“我是说……不换地方……” “换!一定要换!”阮眷极坚定无比地表达了观点。 祸万机盯着越勒越紧的阮警督,苍色双眸斜斜往炎冥一送:“换地方。” “好。”炎冥的身影随着他一起消失。 当然,一起消失的还包括极可能成为炮灰的阮警督。 (五) 所谓换地方,就是从地下车库换到浮世楼外的公墓空地。 万机的霸气过于测漏,阮眷极看到公墓原住民发疯似的往天际线逃窜。 将他扔在浮世楼台阶上,祸万机张开结界,一言不发攻向炎冥。在电光齐飞的一刹那,一束火焰凝成的拳头直击炎冥。 炎冥推出一掌。掌心微红,转眼形成不输焰拳的火掌。 拳掌在空中相击,掌包住拳。 祸万机推出焰掌。 炎冥比出剪刀手。 剪刀手横向焰掌,在空中一剪。 祸万机出剪刀手。 炎冥出火拳。 这是奇幻版包剪锤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稍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违法斗殴把我带来干嘛?当裁判?我是让你们换地方,不是让你们把我的地方也换了啊——阮眷极差点照着浮世楼的大门踹上一脚。反正匾上已经有只脚印了,他多加一只在门上,正好凑一对。 “呼!呼!”指点传来温湿的软触。 阮眷极低头看了一眼,“蓝莓,有没有想我?” 微肉的小犬绕着他跑了两圈。 他看看半空对峙的两位非人,闲站无趣,索性跑进厨房取出一盒巧克力冰激凌,拿着小勺子坐在台阶上和蓝莓一起看“包剪锤”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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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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