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幸运地的没有被天石砸到?”杨易槐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没看到一团骨肉混合物。” “……” “走了。” 杨易槐向大坑中心看了一眼,追上柳化榕的步伐。这段“路途中遇陌生过客且过客被砸”的插曲,很快被接踵而来的诡事推挤到脑后。 (二) 黑暗中,有道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搞错了……搞错了…… 不是红尘呓语……是伽蓝七梦…… 当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你就能回去。 记住,回去的咒语是三个字…… 三个字…… 记住,一定是三个字……字……字…… 然后咧?哪三个字?拜托你说话说全可不可以! 喂—— 阮眷极再度睁开眼,荒郊野外,衣服都没变。另外增加了一肚子气。 甩甩头,他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事,很重要的事。他记得押送车的爆炸,记得醒来后场景巨变的逆味感,记得半路遇到的柳化榕和杨易槐,记得自己倒霉地被一块陨石砸到,记得有人在他耳朵边嗡嗡说了半天。他还记得自己很讨厌那个声音,但声音所说的内容…… 完全想不起来。 如果他真的……什么了,一定有原因。罪魁祸首除了炎冥不做第二选。因为刚才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话的就是炎冥。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找万机的决定。只要没超过七百年,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万机。至少,这让他感到一丝回家的希望——他才不要这种乱七八糟的时空错乱。 四顾的双眼被远方一道黑烟吸引。准确地说,先是火光,但瞬间熄灭,紧接着,浓烟冲天成柱,伴着一声冲天兽吼。 阮眷极正要找条路往冒烟的地方跑,林子里突然涌起一阵风,吹得他倒退两步。甚至,他听到了熟悉的鸡猫子鬼叫。 果然,风过后,或实或虚的非人从林子里冲出来,甩着袖子四散逃逸。经过他身边时,还时不时冒出一声感叹。诸如:“啊,人类”,“咦,人类”,“顾不上了,快跑吧”等。 似乎古代的非人更具备“天然美”——不伪装,易辨认。同时,也更易避让。 阮眷极避开非人的碰撞,成为逃逸大军中唯一逆行的人类。 逃逸大军的尾段跑来一名书生,与阮眷极错身而过时,停下步子好言劝他:“公子,前方有大妖,保命要紧。” 阮眷极双眼一亮:“什么大妖?” “吞天噬地的天妖啊。”书生扯住他的袖子。 “会喷火。” “你知道?” “找的就是他。” “公子!”书生捏紧他的袖子,“为什么要去送死?” “……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阮眷极抽回袖子,卯足了力气往浓烟所在地跑,转眼将书生抛在身后。 书生瞪着他不退反进的背影,愣了半天摇头,“傻子。” 阮眷极拼命跑,路上遇上零星散逃的非人,他一律视而不见,一鼓作气。非人以为他看不见自己,有个家伙居然伸出腿来绊他。当然,他直接跳过去了。 拐弯,拐弯,再拐弯…… 直的孤烟不一定在大漠,前面就有一根。山路明明就这么一条,怎么他总是跑不到?前辈果然是有感而发,山重水复疑无路不是盖的。 与山路一起拐弯的还有他的心情。 不知该怎么形容,有雀跃,有窃喜,有激动,有惶恐,有不安,有忐忑,有难捺,所有一切混合起来,组成是一杯五味陈杂的浓汤。现在的万机是什么样子?见了万机第一句话他应该说什么?万机肯定不认识他,他要怎么介绍自己?万机现在有多大,会不会还是一个小孩子? 前方一丛灌木,他大步飞跃——嘭!撞了! 理想中的空地没有出现,却站了一人。他冲过灌木后直接撞上那人,缓减了自己的惯性,却让那人成了分解冲击力的软垫子。 一群人齐刷刷看向他。 如果这是舞台,阮眷极相信自己已经被聚光灯照得千疮百孔。他眨眨眼,终于看清了状况:一群青衣红甲衣着的人团团围着一个台阶。台阶之上是焚去一半的院墙。因为没了阻挡,墙里的风景一清二楚,小楼回廊荷花池,尖亭圆柱琉璃瓦,美仑美奂。 这种自带绿化的建筑群,应该叫……山庄……阮眷极忖着,视线在那些人身上滑过。 他们腰上系着青色的丝带,腰边挂着一些牌片,头戴小帽,手拿大刀,很像……古代的警员是叫捕快没错吧…… “请问公子何方人士?”为首的捕头上上下下打量完,见他手无长刃,便上前问话。 这位捕头浓眉大眼,体形高壮。阮眷极怔了一下,“青绮。” 捕头垂眼想了想,他也是追捕朝廷钦犯追到这里,对附近村庄不熟悉,以为阮眷极所说的“青绮”是某个村子的名字,便道:“公子若要下山,请往那边走。” 阮眷极摇头,“不下。” “那……”捕头还想问什么,庄里传来人声。 “祖宗!祖宗!全是误会。那些捕快看到江洋大盗跑进我们山庄后没出去,以为我们窝藏朝廷钦犯。”这道声音不粗不细,但谄媚的味道当仁不让。 “爷爷用得着窝藏?” “所以是误会啊,祖宗。让小的去打发他们。” “他们吵爷爷睡觉。” “……” “爷爷现在肚子饿了。” “……祖宗啊,卑贱的人类就如渺小的蝼蚁,您掂掂脚尖就能踩死一大片,一大——片!您和蝼蚁计较什么,别理他们,别理他们,发脾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您看,这火烧的可是我们山庄的院墙,白给那些卑贱的蝼蚁抢了便宜。他们是没长眼才会上我们这里来找江洋大盗。我呸!哪只江洋大盗敢在祖宗前面放肆。别气,别气,交给小的去处理。” “你打扫。”冷寒的声线谱出简单的三个音节。 “是。”谄媚者停了停,似乎恭送祖宗折回内厅。没多久,甩袖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一人迈出门槛,出现在台阶最上层。 此人一身靛蓝布衣眼角刻着几道鱼尾纹,眉目斯文,若只看外表,实在很难与刚才听到的谄媚声音联系起来。 阮眷极有点失落。他想见万机,可又有点怕见到万机。 “在下是安闲山庄的管事。鄙姓王,王成功。”那人提着衣裾迈下台阶,声音听不出一丝谄媚。 捕头迎上去。 两人交谈片刻,阮眷极站在旁边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朝廷追捕江洋大盗,昨晚,捕快围攻大盗,大盗受伤躲进安闲山庄,捕快守了一夜不见大盗出来,便上门围剿。王成功告诉捕头:安闲山庄绝对不会窝藏朝廷钦犯,而且,他家新主人深居简出,对世俗之事一向不过问;如果山庄进了外人,他家主人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交给朝廷处置。 两人来来去去又客套了一番。捕快见王成功态度坚持,而自己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得收队下山。 王成功目送一行捕快弯弯曲曲消失在山路尽头,正要折身,眼角瞟到阮眷极站在阶边,又见他衣着不似官府中人,便问:“这位公子,您是……” “阮眷极。” “您在这里是……” “找人。”阮眷极紧张地捏起拳头。 “找谁?” “万机。” 王成功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两步跳下台阶,近身质问:“你找谁?” “万……唔?”发音不全,因为他的嘴被王成功紧紧捂住。 “公子,赶快随捕快下山吧。我家主人今天心情不好,你还是……”王成功话没话完,被阮眷极扯下捂开手—— “我找万机!” “嘘——”王成功急得又要捂住他,“小声点小声点,我家主人的名号可别随便乱叫。” 阮眷极双眼一亮,“真的是万机?”果然没找错。他深吸一口气,手圈小喇叭,对着安闲山庄大叫:“万——机——” 机——机——机——回声之后,等待他的是一片寂静。 诡异的寂静。 阮眷极眼巴巴盯着门槛。 没有脚步声。 阮眷极眼巴巴看着王成功。 “快……快……”王成功嘴角哆嗦,惨叫一声:“快跑。”人往灌木丛扑去。 轰!晴空炸雷。 阮眷极捂住耳朵,感觉地面略有震动。等余声停歇,他掀开眼皮一看,地面出现一个坑,他就站在坑中央。 诡异的是,他毫发无伤。 领口蓦然一紧,他被一只无形的手隔空扯进山庄,魔美俊容毫无预警放大在瞳孔中,震得他心脏一停。是万机,真的是万机!虽然眼神比较冰冷,但苍绿的眸,墨黑的发,嚣张不羁的眉,就是万机,就是万机! “胆小鬼。”祸万机把他扔在地上。 “啊?”轮到阮眷极惊讶了:这熟悉的称呼……莫非万机也是穿来的? “哭个屁啊。”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是情绪激动,有点热泪盈眶、而已。 “水气?”祸万机走到他前方俯身打量,“难怪一点事都没有。” 意思是……你刚才打算一雷劈死我?阮眷极愤怒了。 祸万机突然低头在他额心嗅了嗅,美目渐凝:“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气味?” 阮眷极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因为你的血对我造成了生化感染。”只有这样,他才有理由请万机送他回家。 “我的血?”祸万机冷冷瞥去一眼,“说,胆小鬼,你接近爷爷的目的!” “送我回家。”阮眷极简明厄要将自己因爆炸穿越时空的惨况阐述了一遍,在没有摸清情况的前提下,他隐瞒了与万机的相识。随后,他小心翼翼,壮着胆子问:“你今年多大?” “三百过几年。” “有伤吗?” “……你觉得谁会打伤爷爷?”大掌瞬时擒住阮眷极的脖子,不必用力便炙气迫人的五指传达了主人的强烈不屑。 “……”阮眷极说不出话来。 “滚!”祸万机甩手将他扔出山庄。 阮眷极站稳后,飞身扑向他:“只有你能送我回去。” 他……他抱住了祖宗爷爷的腰……从灌木丛钻出来的王成功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位陌生的公子居然敢惹怒他无上的主人。他要不要再躲到灌木里面去? 祸万机盯着圈在腰上的手,全身涌起莫名其妙的感觉。很讨厌这个人类,但是又觉得他很新奇。没人敢这么抱他,更何况从身后。思此,尖牙一错:“信不信爷爷现在就送你回家。” “真的?”阮眷极从他背后抬头,鼻尖还在他背上蹭了蹭,蹭走覆在脸上的发丝。 “送你回老家。” “……” “……” “你不会。”阮眷极笃定。 “哦?”祸万机睥睨。 “因为万机你一向严于律已,宽于待人,和蔼可亲,个性温和,霸气侧漏,威仪浩荡,神圣得连你自己都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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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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