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哪座山的山脚?阮眷极四下打量,入目翠芽盎生,每一次呼吸都深感澈甜。 祸万机对着一块巨大的山石捶了一拳。山石尽碎。 遥远的地方有咆哮传来。声音来得很快,阮眷极就听到:“混蛋,又是你!”至少三米高的巨型肌肉先生从崖石里冲出来,火车头似的冲向祸万机。 年轻的天兽轻轻一跳,肌肉先生冲出十米远才刹住身形。“爷爷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年轻的天兽说完这句,肌肉先生返身冲回来,举起双拳照空擂下,地动山摇。 祸万机一巴掌拍过去,“都说今天不打架了!” 肌肉先生滚了两滚,伏身再冲。 来回数十次后,天兽失了耐心,一脚踢飞肌肉先生,又隔空一抓,硬生生在半空把他抓回来,跌个五体投地。然后,一脚踩上去:“听说你有很多宝贝。” 肌肉先生硬着脖子,抵死不语,充分表现出骨气啊骨气。 “喂!” 不语。 “狸、力!”脚尖用力转了两下。 是你有事求人啊……阮眷极捂脸,“万机,我拜托你尊重一下。” 肌肉先生看了阮眷极一眼,眼神如泣如诉,“对,你不尊重我!” “你想得到我的尊重?”祸万机眯了眯眼。 “废话!”肌肉先生往踏在身上的脚尖瞪去一眼。 “好。”祸万机抬起腿,慢慢收回。等肌肉先生站起来、拍完身上的灰、梳顺满头的乱发、拿掉沾在发丝上的草屑、抬头挺胸之后,他一记火拳甩过去,又快又狠。 肌肉先生被他烧得满山跑,带出一圈黑烟。 这就是天兽尊重的方式——认真地打到你不辨西东。 阮眷极目瞪口呆。 大概觉得烧得差不多了,祸万机双手一拍,肌肉先生一路哀号,原路滚回,外带全身冒烟。 “你有逆转时空的宝贝吗?”祸万机睥睨。不得不说,天兽这种不屑一顾的眼神具有强大的杀伤力,令肌肉先生的幼小自尊心受到深深撞击。 骄傲,飞走了。 骨气,冒烟了。 阮眷极就听肌肉先生大叫:“没有,没有,我没有逆转时空的宝贝。不过我听过一件宝贝可以逆转时空。”不等祸万机问,他抢先答了,“石门水境!是石门水境!藏在哪里我不知道,你可以问孟极。” 祸万机盯他半晌,转身扛起阮眷极,换地方。 (五) 清泉朱衣,隐世螭妖,也就是吞长腿鸭蛋的艳丽女子,是万机寻访的第一位非人。 半壁山狸力,驮山神,一种巨力山兽,爱打架,也就是外强中干的肌肉先生,是万机寻访的第二位非人。 猫儿峪,白豹孟极,是万机寻访的第三位非人。据说孟极的真身是斑文成字的白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纵横五千年无所不晓。在狸力的推荐下,万机来到猫儿峪,想看看孟极身上有没有记载石门水镜的藏身地。 “石门水镜能逆转时空?”孟极似乎听到笑话,“我活了这么久,可没听过这个小道消息。” “你身上有逆转时空的方法吗?”祸万机更直接。 孟极笑了笑:“让我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祸万机将阮眷极伸过来的头推到一边,“说。” “你唱只曲给我听。” “好。”祸万机一口应下。 阮眷极脸色微变。 万机唱歌?那是咆哮,吼得天地变色就像北欧海盗。 听万机唱歌?那是自杀,你嫌割脉跳楼斩首断筋都不干脆是怎样? 祸万机唱了。 阮眷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躲到天兽身后。 一刻功夫之后,阮眷极睁开眼睛。 孟极原位不动,仅是发丝略显凌乱,飘逸得如此落拓。他身后,景色则变换甚巨,大树变断桩,竹林变平地。 祸万机重新坐下。 “想不到……”孟极揉揉耳朵,“天兽一曲,令我耳目一新。 阮眷极撇嘴:“怎样新?” “狂野!” 赞成。阮眷极点头。 “粗放!” 赞成。阮眷极点头。 “豪迈!” “……” “震撼!” “……” “不是人间!” “……”你的马屁能拍得再响一点吗? “该你了。”祸万机淡定地接受孟极的吹捧。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拍过马屁的孟极知他何意,闭目静坐,半晌后睁开眼,“没有。” 也就是说,白唱了。
“不过,你可以问问奢比尸。”孟极补充。 “哪里?” 孟极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侧方一指:“奢比尸,在西北方。” 祸万机看看天色,“多远?” “十万八千里。” 年轻的天兽扛起阮眷极,决定明天再去拜访奢比尸。事实上,他的耐心已然耗尽。找个逆转时空的方法有那么难? 阮眷极闷不吭声趴在他肩上,一路无语。 行经一片树林(古代就是树林多啊),祸万机突然顿步。微微偏头,他蓦尔一笑,将阮眷极扔下地。 “你不想扛我可以自己走……”阮眷极捂着摔痛的屁股抱怨。 “水网——藻!”随着清亮的低喝,地面疾然射出一层网,将祸万机裹成一团。令人讶异的是,网层直接从阮眷极身体穿过,如同过滤一般将他漏在了包围之外。 仔细些看,每条网线都透着诡异。即粗,又透明,甚至还反光。如果刚才“被过滤”的感觉没有错,阮眷极肯定缚住万机的网是用水编织而成——还是液态。 他都时空跳跃了,用水编织一张网也不算稀奇事……正自嘲想着,前方出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长衫及踝而不施,腰上系一条浅青玉带,长发高束,发扎上系了一块幞巾,袖口不大不小,不会拖沓得可以掩面,但举手投足之间又散发一种淡淡的飘逸。 好一个红唇齿白少年郎! 只不过,少年郎手上悬着一本书,隐隐约约,似实似虚。困住万机的水网正是他甩出来的。 “妖兽,乖乖回去道歉,帮村民修葺房屋。”少年郎眉目含嗔。 祸万机在水网中徐徐抬眸,以“你在说笑”的嘲讽表情扫了少年郎一眼。 不得不承认,万机就是有让人暴跳如雷的气质。少年郎右手一带,水网收紧。当然,呼啸而出的还有少年郎隐忍的低斥:“你烧了人家的屋子,难道不该赔给人家!” 祸万机伸出一根手指拔拔水网,嘴角邪勾:“你吃了火腿,还要赔给猪一条腿吗?” 少年郎大怒:“你自己答应帮村民修葺屋子的!” “是答应了。”祸万机撇嘴,“不过现在不想答应。” 少年郎默默盯着他,神色渐平。 世间有很多无耻之事、不德之行,有人做了却不敢张扬,藏着瞒着,埋着吞着,费尽心机,有人做了则处处张扬,喧之嚣之,戏之夸之,丑态毕露。还有一种人,不知耻、德二字怎写,于人前貌若无辜,仿佛坦坦荡荡,却极尽无耻不德之能事,正如眼前这位——气吞天地的反悔。 如果用一个程度去定义,那就是——公然! 阮眷极以为:少年郎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少年郎随后的动作印证了他的“以为”。 “妖兽!”只听少年郎轻喝一声,双手在空中一抓,猛力向后做了一个拖拉的动作。水网一股分五股,网眼变得更加细密,缕缕银光在水线间游离交错,并且开始收紧,将祸万机裹成一条真空包装的金枪鱼。 祸万机双臂向外,伸懒腰似的一分,水网刹时碎成残片,落地消失。 悬在少年郎前方的书页开始翻动。 “风屏!”少年郎翻手一推,巨大的风力以肉眼可见的片状射向祸万机。横切,竖切,左斜切,右斜切,井字切,切切有声。 祸万机举袖一挥,风片被无形之力弹射开,但仍有无数片在他周遭地面切出一道道深痕,他的衣袖也无可避免地被切出几道小口。 细细绵绵的水线贴着地面涌动,密密麻麻,像爬山虎的藤。 祸万机盯着切开的衣袖,嘴角一歪,抬脚在地上一跺,起伏的水网不及收拢便成了碎片。他盯着少年郎,提气震喝:“滚——” 少年郎向后飞起,撞上树杆落地。但他身手很快,略略平息后站起来,摆出防卫的姿势。 阮眷极眨眨眼。 如果……他是说如果没看错,少年郎其实是……女孩子? 那么,万机此时的举止就是厚颜无耻地欺负女孩子? 男人可以不修边幅,但最重要的美德万万不能少——尊重女性。 “万机!”喝住欲再度伸出魔爪的年轻天兽,阮眷极转对少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家万机缺少经验,请一定见谅,见谅。”说完按住天兽的脑袋用力往下一压。 也许是没意料到,也许是猝不及防,祸万机真的被他压弯了腰。 不止少女惊讶,祸万机也很惊讶。 半晌之后—— “人类。”祸万机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如鸿毛。但很快重于泰山,“你……”只是,他没料到少女趁他分心之际,双手在空中一捏,一柄青色长刀转瞬出现,刀柄缠龙,刀刃如月,一刀向他劈来。他只得暂时捺下怒气,一掌推开阮眷极,纵身闪过正面袭来的刀峰。 阮眷极猝不及防,被推出三丈开外,后脑勺撞上一块石头,晕了半天没回过神。好不容易眩晕过去,他正要站起来,眼睛一花,似乎什么东西向他飞来,好死不死正中他脑门。 前后夹击,阮眷极毫无悬念地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砸中他的是少女的龙柄长刀。 (六) 晕乎乎,正好做梦。 阮眷极又听到时空逆转时那个人的声音。 “三个字!三个字!你想回去,必须说出三个字。”那人在他耳边大叫。 “哪三个字?”他也大吼。 “你懂的。” “你懂的?” “……不是‘你懂的’这三个字。” “……” “……好吧,你不懂。”声音的主人似乎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快刀斩乱麻,“就是我爱你。” “……对谁说?”他呆呆地问。 “祸万机。” 咦? 活活被三个字吓醒。 睁开眼,一张泛着油光的脸在瞳孔中扭曲放大…… 阮眷极侧身一翻曲臂弹起,两秒钟不用就摆出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 “王伯……”他差点一拳擂向那张老脸。 “阮公子,你醒了。”王成功欢欢喜喜地问:“肚子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万机呢?” “在屋顶晒月亮。”王成功说这话的时候一点违和感也没有。看来,是习惯了。 “哪个屋顶?” “衣楼。” 阮眷极翻身下床,汲上布鞋往衣楼跑。身后追出王成功的叫喊:“你想吃点什么啊,阮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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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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