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跑一边感觉腿软眼花,阮眷极决定不充英雄,回道:“面条。包子也行。” “好嘞!”王成功胸有成竹地向厨房走去。 远远就看到衣楼上孤坐的身影,阮眷极盯着光滑的柱子,再看看距离屋顶尚有一段距离的圆窗,只得圈手大叫:“万机!”衣襟被一股大力攫取,他被隔空取物般扯上屋顶,落在瓦尖上。 年轻的天兽换了袍子,黑发轻垂,懒洋洋瞟了他一眼。 “呃……”他在顶尖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直视祸万机,脸皮慢慢地、慢慢地、泛出一层轻红。如果找不到逆转时空的方法,就要对万机说三个字…… 祸万机扭头直视他。 他的脸由红变青。这是什么狗屁情节?(远处现代时空的针叶无缘无故打了一个喷嚏——请忽略这句话。) 祸万机仍然直视他。 他的脸由青变黑。这就是狗屁不通的情节。(针叶:……) 祸万机一直直视他。 “如果……”他涩涩开口,“我们找不到逆转时空的方法……” “你可以留下来。”年轻的天兽将视线移向月亮。 “不行!”他断然否定,突然想到一事:“对了,那个女孩……” “走了。” “你没打伤她吧?” “没有。” 他点点头,暂时将女孩放一边,重新苦恼自己的回家问题。 除了说三个字…… 除了对万机说三个字…… 除了对万机说那三个字…… 往屋顶上一躺,他决定把这个问题也暂时丢开。只是心头总有一股茫然大雾的感觉…… “修身正行,不能来福;战栗戒慎,不能避祸。祸福之至,幸不幸也。”年轻的天兽对月展掌,银色月盘不若他掌中盈盈一握。“所以说,得非己力,故谓之福;来不由我,故谓之祸。” 无缘无故好事从天降,就是福。事端纷争不由自主,就是祸。 习惯了万机的毒舌,对于突来的文采飞扬,阮眷极第一反应就是:你在嘲讽我。所以,他气闷闷瞪了一眼:“你就是我的祸。” “哦?”天兽的眼角刹时一亮。只是他面向天空,未被人类捕捉。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身边人类的声音,天兽侧目,却见人类翘着腿、枕着手、闭着眼睛,一搭一搭地拍着脚板。 “喂,人类!”天兽大人亲开尊口,“那边有人在等你吗?” 阮眷极睁开眼,以他的角度,月光直接将天兽的身影在他瞳孔上剪成一块黑饼,所以他看不清天兽的表情,却感觉到天兽朝他吸了吸鼻子,似乎在闻什么。 你敢说我身上有汗味,我一脚把你踹下去——如此忖着,阮眷极重新闭上眼睛,“有。”头上没有伤口,肚子却开始咕噜叫。 祸万机眯眼片刻,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问题:“你确定你真的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回去?”他还有三个字的杀手锏呢。 “因为你不是纯人类。” “……什么意思?”脑中紧绷的弦筋蓦地一弹。 年轻的天兽笑了笑,“你身上有九成的水气,剩下一成与我的气息很相近。现在支持你活下去的绝对不是人类的精气。” “……” “你已经……” “祸万机!”阮眷极握拳大吼,“果然变异了!这是生化感染!这是僵尸病毒!这是不人道的入侵!”蓝莓被缪丝女拍死之后,依靠万机喂下的半颗夫诸内丹复活,却变异成了水兽;他被炸弹炸飞,肉体遭到毁坏,又逢穿越时空,极有可能也是依赖那半颗夫诸内丹。 再延伸一下,生命失去,生命重获,他和蓝莓一样了。 也就是说,他成了……非人? 这是怎样的噩梦? 有那么一瞬间,阮眷极如丧考妣。 “阮公子,你的面。”王成功端着热气腾腾的腊肉面走来。 祸万机抬脚一踢,力道不轻不重。 阮眷极滚下屋顶,在空中迅速调整姿势,稳稳落地。他很确信,没有任何外力帮助自己。 这算是……变异之后的灵敏? 现在就对万机说那三个字,有效吗?接过王成功的面,他热泪盈眶。 (七) 留下来?不可能。 找奢比尸?希望渺茫,而且万机兴致缺缺。 对万机说三个字?抱歉,心理建设没到位。 思想在矛盾中挣扎,肉体却闲得发慌。极度的反差让阮眷极生出一肚子郁闷,决定跟着王成功下山买菜,顺便到小镇上消消闷气。下山遇到什么在此不述,不过当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五袋牛皮纸包,远远就闻到一股药味。 正要出门的祸万机迎面走来,鼻子一皱:“你有病。” “……”你说话带点疑问语气可以吗?阮眷极撇嘴。但有求于人,他也不计较,“嘿嘿,万机祖宗,你帮我熬点中药吧。”古代没有咖啡,但他可以用中药水当武器,遇到非人泼一点,辟邪去秽。 “你有病。” “……是有用。”原生态的天兽就是能呛得你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万机出品,强酸品质! 天兽的表情依稀没有变化,如果精确到微米,则会看到他的嘴角轻轻向下移了一点点。 砰!震耳欲聋的轰响从身后传来。 祸万机双眸一抬,犀艳无方。 阮眷极回身,看到王成功提着袍子往山庄大门冲的身影。他赶紧跟上。 山庄的外院早已残缺不全,王成功和留下的两名家仆闲时也就清扫一下灰尘,用碎砖补上。如今,庄门位置出现一块巨石,高过三米,似陨石天降,砸倒了一片院墙。石面陷地数尺,如若移开,必留大坑一洼。 “师父,敲门是要用手的。”外面传来无力的轻责。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阮眷极不费力地想起当日的林间少女。 “用石头比较快。”朗朗如乾坤清净般的男声,颇有点理直气壮。 “为什么不用小石头?”少女反问。 “没找到。” “你脚边有就一块。” “没看到。” 阮眷极绕过巨石,学王成功趴在半截院墙上往外看。这一看,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身边是一位长衣翩翩的俊容男子。 很不巧,他认识。 情牵神引,忍不住、回头看向年轻的天兽。万机现在没受伤,所以他不会知道少女的师父是将要重伤他的人——唐求。 竟然是唐求? 接下来的情节还能有多讽刺?阮眷极突然涌起一阵心慌。 祸万机站在巨石后方,拉拉袖子,曲起手指对准石头一弹。巨石像乒乓球一样滚出大坑,碾压原本就残缺破旧的石阶,冲向山庄外的唐求和少女,气势磅礴。 唐求双手往后一背,抬眸微笑。 石阶不长,但滚到一半的巨石硬生生刹住。石面出现数道裂纹,似有东西破石而出。 裂纹“咯啦咯啦”漫延整个石面,巨石慢慢伸展……阮眷极揉揉眼睛。没错,是伸展,整个石头站了起来,完全就是人的形态。 石人仰首挺胸做了一个“V”形姿势,发出撼天怒吼,吼声未息,立即以灵敏的动作冲向祸万机,二话不说,一拳扫去。 祸万机抬手接拳,焰火瞬间将石人裹成一团。
石人仿佛被焰火融化。焰中浮出一粒细微的金光,飞回唐求身边,隐入他飘起的衣角下。 唐求保持站姿,久久未动。久到少女以为自家师父入定了,才见他凝起眉头,万般不情愿地摸了摸额头:“难怪这么嚣张,我的符文都差点被你吃掉。” 祸万机瞟都不瞟一眼,却对少女道:“小丫头,这是你找来的帮手?” 少女鼓起脸,并不否认。的确是自己无法制服这头妖兽,又被师父撞见战败狼狈回家的样子,所以她这个护短的师父就急吼吼要来收拾妖兽了。她的目的是让妖兽实现承诺帮村人建屋子,师父却把妖兽的宅子砸了,于情于理她都有点羞愧。 祸万机看看掌心,轻笑:“有点能耐。” 少女更见羞愧。 被忽视的唐求也不气恼,端着脸一本正经地问:“你叫什么?” “爷爷的名讳你不用知道。” 唐求叹气:“你本不该如此。如果你现在去帮村人修葺房屋,而且修好,以后都不去打扰他们,你打伤我徒儿的事就一笔勾销。” 天兽弯起优美的嘴角:“你拿什么和爷爷谈条件?” “凭我知道……”唐求故意顿了顿,向墙头探出的两颗脑袋瞥去一眼,又摇摇头,表现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调足了阮眷极的胃口后才慢道:“你本不该出现在人界。” 万机是天兽,当然不该出现在人界,还要你说——吐槽之后,阮眷极感到有点不对劲。在他的时空,第一次遇见唐求是在温泉,可唐求的表现并不像认识自己,而且,万机对他也没有表现出熟悉的样子。难道是两条不同的时间轴? 祸万机这时却有了调侃的闲情,“你是说天妒英才?” 唐求无语。 “你砸了爷爷的门。”祸万机脱下外袍往地上一扔,“就陪爷爷舒舒筋骨。”话音甫落,一记火拳由小变大,隔空击向唐求。 “不知悔改。”唐求卷袖迎上,展掌如风,空中出现无形之网将火拳阻停,而后风化为刃,将火拳切成碎片消散。 两位从地上打到天上,如果是卡通,至少要制作二十集,如果是漫画,至少要画三十页,如果是玄幻小说,至少描写万字以上,如果是言情小说,与主线无关,会直接略过。但对于自己身陷其中的狗血穿越情节,阮眷极觉得,不管是二十集三十页或万字以上,都不足以淋漓尽致的去形容。所以,他选择了简述—— 有雷电,有乌云,有巨响,有灰尘,只见光不见影。 最可恶的是,会波及无辜。整个山庄已经毁了,要不是少女拉了他们一把,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深坑上的一层浮土。 “谢谢。”阮眷极感激地望着少女,“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姑娘。” “花画楼。”少女目不转睛,语带惊讶,“他能和师父打成平手……” “万机?”阮眷极摇头,“不,你师父比他厉害。” 少女拨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阮眷极一咽。他在自己的时空遇到养伤的万机,说明万机被唐求打伤是必然。可他要回到自己的时空,就要对无伤的万机说三个字,如果今日一战,唐求将万机打伤,他对万机说那三个字还有效吗? 万机的伤究竟有多严重? 以前的自己并想深究万机的伤有多严重,也不关心泽紫和万机的纠缠,更不想追问唐求为什么要打伤万机。他的人生乐趣在铲除邪恶、伸张正义,作为捷径忠实者,一切可利用之力量,如能成为他伸张正义的助推力,他绝不会拒之门外。 他的人生不长,所以他并不打算用有限的时间去挖掘百年前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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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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