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噬浆涎龙破开岩湖长啸而起,头上坐着黑发飘飘的古老生物。双眸晶亮的古老生物在涎龙头上狠狠一敲:“下去。”涎龙缩头颤了颤,乖乖冲下去。 事实胜于雄辩。 阮眷极抹去额角一层薄汗。 “先给你。”唐求以指为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金光浮动,他曲指一弹,金字射入阮眷极额心。 “什么?”他按住眉心。 “答应给你的东西。” “临危不惧保全符?” 唐求笑了笑,视线投向岩湖。紧握的双拳与他此时的笑容形成鲜明的情绪对比。 “箱子里……”阮眷极受不了炙热,打破沉默,“是什么?” 唐求闻声侧目,垂眸一笑:“于我,天地上下无一可替。” 你直接说很重要,我能理解……阮眷极默语。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大约数十分钟后,岩湖起波,涎龙跃空,龙头上站着神清气爽的古老生物,单臂上举,掌心托着一只足有两米长的矩形红色晶体,貌似……棺材? 唐求卸去冰墙。 祸万机托着晶箱跳上崖石。 唐求接过晶箱,见箱面正中心有一只掌印,不由松了口气。道谢后,他托起晶箱匆匆离去,很笃定他们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 古老生物夹起阮警督,闪身出洞。 离地的一瞬间,阮眷极把小犬抓进怀里。比起自己被夹报纸,他更关心万机的体温:“好冰凉?” 古老生物容光焕发,全身清新得仿佛沐浴之后。 也许岩湖对万机来说就是一个大浴池。吊在古老生物的臂弯里脑补了一会儿,他问:“舒服吗?”
“爽。”古老生物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 (五) 从岩湖回到青绮市,时间不过五点。一来一去,只是个下午茶的时间。 有蓝莓相伴,炎冥也不出现了。一周过去,阮眷极的职业生活恢复常态,其间父母打来国际长途,据说在一片深山老林里和一位隐世高人学禽踪术……也好,没对他们造成无谓的惊扰。 又过了一周,阮眷极正在观察室分析一组凶案照片,突然狂风大起,摆放整齐的照片吹得像雪花。他没好气瞪了一眼前爪搭在桌沿上的獬豸——自从体质变异后,他就能看到蹲在分局大门边的这只非人,体型等比拉布拉多,全身黑毛,头上长一只犄角,眼睛又亮又大——对着照片吹气的就是它。 当然,前爪搭在桌边,下巴搁在桌面,身兼同伙有样学样的还有变异小犬一只。 “你不蹲大门跑进来干嘛?”獬豸是传说中公正不阿、知善辩恶的神兽,阮眷极倒是不太害怕……真是抱歉了,对着一只类似拉布拉多的小型黑犬,他的腿软不起来。 “哈——呜——”獬豸偏了偏头,大嘴一张,将桌上仅剩的一张照片吹开。 蓝莓一跃而起,叼住照片扑到他腿边。 “阮警督!”黑裙及膝的长发女子冲进来。两名警员跟在后面,来不及阻止。 “梅德尔?”阮眷极一边拾照片一边对警员示意:来人他认识。警员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退出观察室,还体贴地为他们锁好门。 梅德尔对獬豸的出现略显胆怯,她缩到阮眷极身后,急道:“主人和炎冥对上了!” 阮眷极蹲在地上,表情呆滞。 “事况紧急,我简单说明。”梅德尔勾着他的手臂一把拉起,“主人摆下‘任你逍遥走不脱’阵,找来非常厉害的法宝,要和炎冥算一个彻彻底底的账。” 他向后缩了缩:“……关我什么事?”两位尊贵无比的天兽摆阵乱斗,他去当炮灰啊? “你要劝劝主人,算账不用那么狠。” “怎么……狠?” “看到你就知道了。”梅德尔扯着他往外跑,顺手将他捏在手里的照片塞进经过的某位警员手中。 蓝莓欢快地跑在两人后面。 趔趔趄趄被扯出办公楼,阮眷极停步叹气:“他们在哪里?” “浮世楼。” “我去开车。” “……是哦,阮警督太重了,抱着你跑我也满吃力的。”梅德尔恍然大悟,“还是开车比较快。” 头顶浮现梅德尔扛起他一路狂飙的线条画,阮眷极立即撕碎。 二十分钟后,浮世楼——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究竟是怎样的境界?站在浮世楼第三层,阮眷极有种“我是不是摸到一点边”的感觉。 才第三层,第三层啊,放眼望去不见尽头。万机你开了几个次元? “臭小子,你别太过分。”炎冥脸有怒意。 “爷爷再过分也比不上你过分。”祸万机一脸不屑。 “没大没小。”炎冥怒斥,硕大的火拳隔空击向祸万机的头。 同等大小的巴掌拍开拳头,祸万机奉上一句:“大小怎么写?” 炎冥忍了忍,压抑道:“就算你要找我,拆了梦泽的房子又算什么?” “不拆你会出来吗?” 炎冥怒目:“我把阮阮毫发无伤地带回来了。” “毫发无伤个屁!”祸万机语如乱石,狂砸一通,“他现在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简直就是一个惨不忍睹。” 喂,我就在你后面——阮眷极怒目——不用一直提醒我从人变成非人好不好? “你到底想怎样?”这大概是炎冥最大的让步。 祸万机双目一抬:“燕过拔毛。” 炎冥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不过,他充分表现出打落门牙和血吞的品质,怒及反笑:“你真的需要一点教训。” “怕你?”祸万机按拳头。 “今天我就尽一下天责。”炎冥右臂一抬一放,一架加特林式的火箭炮出现在肩手之上,炮筒乌黑似金,十弹蓄发,气势夺人。 简单说,比万机用火焰拟出的武器厉害——看上去。 祸万机沉默地盯着十轮火箭炮,半晌,从头发里抽出一根狼牙棒——无比巨大的狼牙棒。 阮眷极脚下一趔。你最近又看了什么漫画…… 导弹接二连三发射过来,都被狼牙棒打翻回去。导弹和狼牙棒之间的体积差,用一种诙谐的比喻就是:用棒球棍打乒乓球。 炎冥把导弹当机关枪,密密麻麻射来一窝蜂。 祸万机把狼牙棒当螺旋桨,舞得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墙。 爆炸声在两人之间响起,振聋发聩。间或还有礼花出现,花形栩栩,姹紫嫣红,仿若烟花灿烂。 火星如陨石飞落,为免波及,梅德尔拉着阮眷极退避三舍,以兹安全。等到雷火平定,可见浮世楼楼主手执狼牙,似笑非笑,炎冥发尾微卷,双唇紧抿。 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炎冥双掌向下一压,转瞬拔起。一堵火墙筑天而起,倾刻间向祸万机倒来。 祸万机将狼牙棒向上一支,撑住。双手空闲后,他抖动五指仿佛空弹钢琴,嘴中作法般念着“麻里麻咪吽”。无数火蚁从地面涌出,如潮水涌向火墙。当蚁群攀上火墙,噼哩叭啦的爆豆声响起,仿若油锅煎炸。没多久,墙体底部爆出一团团火花,龟裂塌缩,轰然溃倒。 墙爆? 千里之堤,终将溃于蚁巢……谁都不曾想到,祸万机在墙体塌下的一瞬间,身影一闪,出现在炎冥身后,手中是银光利刃爆碎牙。 一刀,劈向炎冥。 炎冥闪身移位,正要嘲笑,脸色突然一变。 他的中指,少了一截指甲壳。 盯着落地的指甲壳,炎冥周身气息渐渐变沉,蓦然大吼:“混帐,老子是你爹!”隔空一巴掌呼向祸万机,气势汹涌,锐不可挡。 祸万机这次却没躲过,头发被扇得飘了起来。但他对炎冥的爆料置若罔闻,并不惊讶。高贵的浮世楼楼主摸摸头发,回以大吼:“你爹又怎样?” “你当真以为老子来人界是逗你玩玩寻开心啊?”炎冥气不打一处出,“你再不受点教训,以后……”话到这里突然停住。 祸万机眯起眼,环臂抱胸,头一抬:“我就知道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狗屁秘密。还不是为了你。”炎冥用指腹磨蹭断掉的指甲,心痛肉痛全堆在脸上。 你哪一点是为了万机?阮眷极默诽。 “你哪一点是为了爷爷?”祸万机也不买账。 炎冥郁闷地瞪他一眼:“这要从你烧了美尔波墨的裙子开始说起。” 祸万机:“……” 阮眷极:“……” 梅德尔:“……” (六) 真相大揭秘,炎冥是万机的父亲? 也就是说,炎冥就是那只因为无聊跑到人界调戏人类少女,骗身骗心吃干抹净后拍拍屁股走掉的负心祸斗?还是一个不负责任抛妻弃子的三级混蛋。 消失的混蛋突然出现,必有事端。炎冥的出现暗示了什么? 起因,要从美尔波墨的裙子说起。 悲剧缪斯美尔波墨受人类召唤出现,却不料被万机的天火烧了裙子,何其大辱。美尔波墨狼狈逃回神殿,心中委屈,泣泪不止。缪斯姐妹得知后,愤恨难平,一齐跑到奥林匹斯山告状。鉴于东西神系的友好条约,奥林匹斯神系派出代表出访东神系,一状告到当今最高神位者——天帝——的案桌上。 天帝问明原因,安抚使者,随后找太白查万机身份,得知他是祸斗之子,竟然扶掌大笑。不过烧了一条裙子,赔了就是,原本也不必太计较,只是人家告状告上门来,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天帝便命炎冥下人界“教训”儿子。 天帝对祸斗的公然包庇,众神尽知。 炎冥来到人界,抓头苦想,不觉得直接惩罚能教训到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他类比了自己)。于是,他想到借力,也就是通过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来得到教训,让万机尝尝失去、后悔、担惊受怕是什么滋味。事件就是——让万机失去阮眷极。 当然,前提是阮眷极在万机心中的份量有足金重。 事实上,的确。 带走阮眷极后,万机没将青绮市搅得天翻地覆,却闯到幽冥去找魂,把幽冥彻底闹了一通。当梦泽隐隐约约暗示了炎冥的身份后,万机不但没平静,反而将一肚子火燎到梦泽身上,不但拆了医务所,还把梦泽的胳臂烤了半只……子有父威,炎冥对此颇为欣喜……于是跑来教训儿子,但被儿子削去半片指甲壳,做父亲的总有些失颜面。 “我被炸弹炸、被陨石砸、被迫说狗血咒语,就是为了你要教训儿子?”阮眷极只差没说:你有够无聊! 炎冥冲他笑了笑:“阮阮,上次的问题想到答案了吗?”眼角微微一勾,抛向古老生物。 问题?阮眷极微微闪神,不防背后被人用力一推,向前扑倒,扑进一具结实温暖的胸膛。再转眼,炎冥失去踪影,古老生物咬牙切齿。 “我儿,你的结界还是有破绽啊。”炎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祸万机夹着阮眷极一跃而出,落在浮世楼厅堂的沙发边,恨恨道:“算你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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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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