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教训他。”阮眷极无法制止自己心态的扭曲。 古老生物凝眉:“没下次。” “为什么?” “他滚回天界了。” 还真是一位不负责任的父亲……阮眷极不知该说什么。歇了片刻,他见古老生物忙进忙出,将书架上的漫画统统搬到楼外堆成书山,不解:“你干什么?” 古老生物直接将书架扔在书堆上,曲指响弹。书山瞬间燃起,火焰冲天。双拳紧握,古老生物深吸一口气,仰首轻啸:“喝——啊啊啊啊——” 隐隐无形的风卷起火焰,长如顶天巨树,盘旋向上,插入云层,遥不见顶。 高空有雷声闷响,留连不去。 “万机干嘛?”阮眷极只得问梅德尔。 梅德尔摇头。 长啸大约持续了五分钟,古老生物双拳一松,焰树渐细渐短,随风而逝。转身,苍灰色的眸灼灼其华:“爷爷要焚书明志!” 焚书明志…… 好冷…… (七) 被梅德尔拉去劝架,最后仍然逃不了炮灰的命运。 阮眷极并不觉得自己在万机和炎冥的“私斗”中起了什么作用,不过炎冥“回天”后他的生活日渐恢复正常。青绮市突发的凶杀案,无聊非人的闲插一脚,他抖搂精神与邪恶战斗,偶尔路见不平一把……当熟悉的元素充斥了时间,他几乎喜极而泣。 这就是阮警督所谓的“正常”?梅德尔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后百思不解。以前阮警督希望的正常是:死者是人类,凶手是人类,没有非人因素,他看不到躲在角落里的非人,他听不到背后非人的窃窃私语……诸如种种、种种、种种。可现在?阮警督对非人的存在似乎习以为常了……也对,阮警督已经是非人了。 想通了的梅德尔点点头,蹑手蹑脚为深夜研读案情的阮警督送上咖啡(速溶的)。 “谢谢。”阮眷极接过咖啡,“万机呢?” 梅德尔歪头一笑:“去老雕那里了。” 阮眷极点点头,翻过两页案卷,蓦道:“炎冥居然是万机的父亲。”停了停,抬眼瞅梅德尔,“那天他们私斗,你完全不用找我来劝。” 梅德尔握着手扭捏片刻,下定决心地抬头:“主人找炎冥算账,都是为你阮警督你。” “关我什么事?”阮眷极放下案卷,“要算账也是我找炎冥算吧。” “主人才没将炎冥放在眼里。”梅德尔嘟起嘴,“如果不是炎冥伤害了阮警督,害阮警督受苦,主人根本不会理。阮警督你不能忘了啦,你是主人的权属物,在青绮市甚至整个人界,谁敢欺负你!他们要敢,主人一口就灭了他们整条生物链。” 阮眷极怔了怔,没说什么。 脑海中,突然闪过衣饰华丽的原生态天兽。 我爱你…… 见鬼,他到底在想什么?拍拍脸,灌下一大口咖啡,阮眷极将注意力调回案卷。 第二天回到分局,见一群警员在角落里喁喁私语,他过去打听,才知道验尸官一周前叫嚷着新请的助理今天来报到。 原来有新同事到……他笑了笑,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等到验尸官领着他的新助理洋洋得意地巡场介绍时,他在座位上足足愣了一分钟。 新助理居然是梦泽? 验尸官,你眼睛是长分岔了吗? 他知道万机烧了梦泽的诊所,又把梦泽新找的房子一锅端了,这才引出与梦泽叙旧的炎冥。简单说,梦泽既然能与炎冥叙旧,就表示他的年纪至少在万机之上。这个心黑的非人医生跑到人类警局有何贵干? “眷极。”验尸官一路带风地走来,面含春色,就差没在背后插桃花,“这是我的新助理,叫……” “梦泽,做梦的梦,沼泽的泽。”戴着粉金色细框眼镜的诊所医生弯着嘴角伸出手,对身边的验尸官说:“我认识阮警督,哦,应该说,我认识阮警督的表、弟。” 验尸官发出长长的“哦”音,自然而然瞪了阮眷极一眼,将梦泽带开。 我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验尸官?阮眷极盯着天花板,得不到答案。 午餐的时候,他找了个角落喂蓝莓,对面响起餐椅拖动的声音。他偏头看了一眼,梦泽托着餐盘不请自来,占居了他桌边的空位。 公共场所,他也不便说什么,但梦泽一边转叉子一边似有似无地打量他,被盯的人忍不住了:“看什么?”
“你长得帅。” “……”咽了五秒,他斟酌了一下,又问:“你的诊所……” “关了。” “万机也不是故意……” “他刻意的。”叉子在梦泽指间越转越快。 “……那你现在住哪里?” “暂时住在老雕那边。” “哦……”找不到话题,阮眷极只得塞了口饭。不过被人目不转睛盯着,他怕自己消化不良。无奈,他只得再度开口:“找我有事?” 梦泽扯动嘴角,笑得一脸假仙:“我只是好心奉劝你一句。” “请说。”阮眷极毕恭毕敬,洗耳恭听。等了半天,没等到梦泽的奉劝,却听他问—— “你知道炎冥是谁?” “万机的父亲。”他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知道炎冥的父亲是谁?”不等他摇头,梦泽垂眸幽思,神情朦胧遥远,仿佛眼前出现一幅千年古卷。他静静道:“祸斗是天界的战伐兽,主战,主杀戮,主征伐。除了亲近烛龙,祸斗对所有东西都是敌视态度,不会有意识主动保护什么。可是……”突然就笑了起来,“天帝却非常偏爱祸斗,明知他们高傲又桀骜不驯,却不忍心囿养,终究放任他们自由自在。炎炎傲日,冥冥无迹……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天帝赐的。” 阮眷极安安静静听八卦。 “上天入地,他只亲近烛龙,天帝知道了都大跌眼镜。”梦泽放软身体向后靠,“想不到,烛龙也溺爱他,他被宠得嚣张到见谁都是一副冷傲姿态,偏偏,他却没有争强好胜的野心。呵,可以说他有野性,却无野心。我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在天帝的后花园里。当时,天帝封他‘天兽斗皇’,众神对他都避让三步。” 原来万机的父亲这么猛……阮眷极暗暗感叹,基因在非人界里也是存在的。 “还有一件事。”梦泽餐盘下抽出一本书,“炎冥让我交给万机,你见他比较方便。” 阮眷极接过一看,写真集? 翻开,是女子的千姿百态,有仕女,有宫装,有旗袍,有英式宫廷,有沙滩长裙,还有律师装、时尚装,但面貌却是同一人。 她是…… “万机的母亲。” 阮眷极赶快多看几眼。是美女啊…… 梦泽站起来,撑着桌面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虽然祸斗只亲近烛龙,但对于他们看重的东西,一律不得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不会靠你太近,也不会让你离他太远。” “嗯?” “强制,霸道,独断,专制,这就是祸斗之爱。阮警督,你……好好保重。”留下一段暧昧不明的笑,梦泽踱步离开,步履轻快,似乎抛开了麻烦的大包袱。 你还是没说炎冥的父亲是谁啊……阮眷极有一种八卦未满的违和感。 (八) 魔美的俊容微微紧绷,古老生物以严肃认真的表情翻看阮眷极带来的写真集,一页一页。此时的古老生物卸去了张狂傲慢,仿佛在阅读一本事关前程的书。 阮眷极曲腿坐在沙发边,支额打量。他以为万机不屑于这种东西——即使是炎冥留下的。可从万机的反应看,他似乎很重视。 啪!硬皮封面被用力拍合。 古老生物猛力抬头,魔容狰狞:“原来老妈的魂魄被那家伙窝藏了!” 咦?阮眷极扬眉。听到老妈这个词从万机嘴里吐出来,他突然就有一种全身筋胳不畅的感觉。 “这位……”他指指万机手中的写真集。 “爷爷的生母。”古老生物一巴掌拍向沙发,阮眷极迅速远离。 火势汹涌,沙发转眼成灰。 “难怪爷爷在幽冥找不到。”古老生物破口大骂,“都是那个老混蛋搞鬼。” 耳朵自动淘汰对父辈不敬的词,阮眷极旁敲侧击之下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年万机母亲过世,万机尚无能力入幽冥,等他三百岁后闯入幽冥索要母亲魂魄,却被告知“不知去向”。但究竟如何的不知去向,幽冥却拿不出明确的解释,火爆的天兽自然不肯罢休。被推出来当炮灰的小官员战战兢兢,唯唯诺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横着脖子说了句“失踪了”,双眼一闭,等着被天兽一口干掉。心烦意乱的天兽一巴掌拍飞幽冥小官员,拆了幽冥大殿也没问出所以然,只得恨恨而回。 想不到炎冥居然有母亲的写真集,还是现代艺术型,可见母亲的魂魄肯定是被老混蛋带走了,现在一定还在老混蛋那里,所以才会“不知去向”。 “你父亲将母亲的魂魄带走,也算对她有情吧。”阮眷极只能如此宽慰。 “情个屁。”古老生物双眸一瞪,“爷爷不该那么容易就放了他。” 这种闹脾气的表情……阮眷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很想她?” 拧!小警督的脸被天兽大人的拇指和食指无情地拧起一个小丘,“你还没告诉我,炎冥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让你回来?” “索希……” “什么?” 阮眷极指指被蹂躏的脸。古老生物盯了半晌,用力扭了扭,松开。可怜小警督揉着红了一片的脸颊,在天兽的威视下吐出两个字:“咒语。” “什么咒语?”古老生物紧追不舍。 “狗血的那种。”不靠谱的三字咒语还是不要告诉万机为好,这是他的秘密,绝对不说的秘密。阮眷极暗暗在心中起誓。性格崎岖的天兽之父不可理喻。养不教,父之过,有这种父亲,万机没养成变异的性格就不错了……等等,万机的性格难道还不够变异? 他是哪根筋不对才会觉得万机是正常的? 强制,霸道,独断,专制——这就是祸斗之爱。 耳边蓦然响起梦泽的话。年轻的警督哑了哑,一时失笑。 你希望万机受伤还是不受伤? 这是一个很人性的问题。 那人性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不同层面的理解,都有不同意义的解释。如果非要将自己扮成哲学家,阮眷极觉得,人性就是在你面对取舍时,你的取舍。 如果现在要他回答炎冥的问题,他会肯定地回答—— 还是让万机受伤吧!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四百年后相遇。 毕竟,他是自私的人类。 所以,请让万机受伤吧。我,无法忍受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万机!”他若无其事地偏头,“你有没有考虑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意义?”古老生物斜他一眼,“那是愚蠢的人类才会思考的东西。” “……”慢慢咽下一股闷气,他不死心,“如果我调职、升职,离开青绮,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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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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