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那天晚上一样拼命奔跑,穿着单薄的衣衫,踩着枯叶沙沙作响。 只是上次他出去,这次他回来。 只是这次,没有灯笼,也不再有池晋年。 那些追兵的脚步声在他进入竹林以后就听不见了,他只能听到自己愈发疲倦的呼吸声,只能听到知画最后那句无声的“要活着”。 好累,他好累。 此时此刻,情绪在胸腔上涨,思念也奋发图强。他是多么希望,能再靠靠那人的胸膛。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酿跄的脚步又踢上坚硬的石块,整个人往地上一倒,再爬不起来。 生与死的间隔,也无限拉近。 这次,视线迷糊以后再无法清明。而后在这片模糊中,闯入一个黑色的身影,对着他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停滞一瞬。 紧接着身子一轻,滚进一个怀抱。 这熟悉的味道,稳重的双手,温热的胸膛,和那人的一模一样。 眼泪又加重几分,覆上一层难以打破的膜。 “晋郎..” 他哭着唤了一句,把头靠在那人胸膛上。 “我给过你机会。” “你自己回来,就别再想离开半步。” 连声音,都和池晋年一模一样。 阮原用最后的力气扬起嘴角,沉浸在这片骤然到来的温暖中,闭上眼睛,竟意外地安稳,又悲凉。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吃手指】:“阮原是什么香饽饽,一个两个都想拐他。” 池晋年:“谁敢。” 作者君:“你别倔了,还是快把老婆接走吧。” 池晋年:“是他说不爱我先的。”
第21章 复明 手指一紧,抓住了什么东西。 阮原睁眼,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明的那一刻,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人独有的霸气,深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转转悠悠,沿着空气中的丝线侵袭眼底。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作出反应,用荒唐的速度环住了那人的脖颈,心尖泛起酸楚,眼眶聚起炽热,随着一声嘶嚎划破房顶。 “啊——!” 阮原孩子一样大声哭泣,手指缠上那人的发顶,收紧又放开,反复揉搓, “晋郎…晋郎….” “别走,别走….” 他把脑袋埋进那人的肩膀,眼泪毫不留情洒在那人的肩膀上,哪怕这是一个梦,他也不会再放开这人。 腰际突然一暖,缠上来一双手,熟悉的温度侵袭心脏,思念和悲哀跌跌撞撞溢满喉咙。 “晋郎…”他抖着声音,手臂跟着颤抖,“如画死了,知画,知画为了救我…” “也死了,她们都死了….” “晋郎,我该怎么办,啊———” 痛苦在他的话语间跳跃,转而扎在池晋年心上。 他收紧胳膊,用力环住怀里这人,而后心头一热,猛地把他松开,一只手抚上后脑勺,在这小巧公子通红的目光下狠狠印上他的唇。 积累的思念喷薄,压抑的情意爆发,两人近乎疯狂地用双唇汲取对方身上的痛苦,没有由隐忍到火热的过程,直接升顶。 过了不知道多久,胳膊越缠越紧,快要喘不上气,痛苦缠绕在一起上升,就要顶破天际。 池晋年松开这小巧公子,又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环紧。 “昨天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阮原好不容易止住的哭泣又渐起,他伸出一只手抓住池晋年胸膛的衣服,抬起那双被悲哀溢满的眼睛,通红, “我说了,晋郎便会回来吗…” “晋郎便会…像以前那样…救我吗。” 池晋年看着他的脸比以前憔悴了不少,整个身子又瘦了,想起刘似烨在他面前生生吐出一口血的模样,心脏就被无形的鞭子抽得七零八碎。 他太害怕了,害怕这个人会像刘似烨一样失去眼睛里的光,然后骤然消逝。 “会。” 他无比珍视地用一只手捧起这小巧公子的脸,目光紧锁在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上, “这一次,好好待在我身边。” 别再说,没爱过。 阮原也松开抓在他胸前衣襟的那只手,转而抚上他的脸庞,扬起一个比哭还要悲怆的笑,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来得及对你说,那句话是骗你的。” “晋郎是…是我最爱..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好像花完了所有的力气,歪在池晋年怀里闭上了眼睛,手却紧抓着他的衣袖,好像不愿从这场梦中醒来一样。 池晋年又揽紧他几分,低头在他发顶上印下一个吻。 “王爷。” 门外响起敲门声,池晋年看都没看一眼,低声让人进来。 顾琮开门,身上的白色衣衫有些凌乱,被削开几个口子,染了不知道谁的血。 池晋年还是紧紧抱着阮原,一点也没松开, “是谁。” “回王爷,是七皇子。” 池晋年黑色的眼眸黯几分,闪出几丝尖锐的寒光。 “嚣张的老鼠,真把自己当条龙了。” “送给北帝的大礼,准备好了没有。” 顾琮偷偷看了阮原安稳的睡颜一眼,又识趣地收回目光, “回王爷,准备好了,已进宫。” “好。”池晋年冷淡回应一声。 “王爷,夜深了。”顾琮轻声提醒一句。 “无妨。”池晋年动都没动一下,只静静看着怀里睡得正熟的那人,“你去歇着吧。” “是。”顾琮垂下视线,退出房间,轻掩上门。 ——————— “一帮废物!” 池承期的一只胳膊怏怏搭着,脸上的表情却凶狠,坐在椅子上瞪着一个士兵。 “这就是你选的兵!” 那士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回七爷,小的没想到…没想到那人厉害至此。” “多厉害,他也只有一个人!” 旁边的大夫轻轻动了一下他那只胳膊,池承期痛得皱起眉头,哼了一声,看起来简直要把那士兵生生吃掉一样, “你们那么多人都护不住我,养你们干什么!” “都滚!滚回去种地啊!” 那士兵连声求饶,往后退了出去,飞速消失在房门外。 池承期闭上眼睛又睁开,看了一下他那只有气无力的胳膊,眼前莫名又出现那个人的脸。 明明是个温柔的长相,那王妃走后打起架来却像一头老虎,直直逼到自己跟前,瞪着一双可怖的眼睛, “七皇子方才,哪只手碰了王妃。” 话音刚落,自己的胳膊便落入他的领地,咔嚓一声,紧接着喉腔传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 可疑…可疑。 这种时候还有人护着晋王妃,难不成池晋年没死? 池承期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的同时,一个小厮匆匆进来往地下一跪, “七爷,皇后娘娘来口信,请爷进宫密谈。” 池承期面无表情看着他,额间疼出几滴冷汗, “你回她,说我病了要歇几天。” “然后备马,回华景。“ —————————— 阮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床边空空如也。 他坐起身,看着这个熟悉的客栈房间,猛地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就推门跑了出去。 “晋郎…晋郎…” 说好的会回来呢。 阮原一边毫无意识地呼唤着,一边在二楼的檐廊上磕磕绊绊,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却不见人。 果然,那个人,那个吻,那个怀抱,是一场梦罢了。 他觉得自己彻底醒了,流着眼泪转过身的时候,视线却越过栏杆落在竹林边那个拿剑的人身上。 挺拔的身影挥剑如雨,哗啦啦掉下一片竹叶,在竹叶中他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停下动作转过身。 两道目光相触,惊起一片飞鸟,这次没有任何一道退缩。 “晋郎!” 阮原惊呼出声,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抓起裙角,跑下楼梯,而那人也把剑一扔,朝他这边跑过来,两个身影在楼梯尽头汇合,在彼此心里撞出火树银花。 “我这回,可是醒着的…” 阮原的脑袋自动贴上池晋年的胸膛,两只手攥住他的肩膀,
“晋郎,真的回来了。” “不管你是怎么回来的,是人也好,妖魔鬼怪也罢,”阮原吸着鼻子,轻声细语,“回来就好。” 池晋年轻笑一声,松开这小巧公子,抬手抹掉悬在他眼眶的珍珠, “胆子大了,说我是妖。” 说完又把那人一搂, “也罢,如今我不是二皇子,不是晋王,姑且当个妖,取你欢心。” 阮原踮起脚,扬起下巴,嘴唇轻轻贴在池晋年的脸侧,一滴眼泪就着欣喜滑下脸庞, “那我也不再是晋王妃吗。” 池晋年侧过脸,用嘴唇对上他的唇, “只要你想,永远都是。” ———————— 李梧月看到小罗带着两个小厮匆匆走过,便拉住她胳膊,嘴角扬起一个笑, “这么急,到哪儿去。” 小罗挥手让那两个小厮先走,自己在李梧月面前停下, “王爷吩咐我们备水,说王妃要沐浴。” 李梧月的瞳孔颤动一下,很快又恢复镇定,淡淡说, “如此。” “你去拿王爷最钟意的浴草来。” “王爷和王妃,想来是一起的。” 小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加快步子到药房去了,留下李梧月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竹林,好像一下子看到那天那个男人走出来的身影。 他手上稳稳托着一个人,目光也紧锁在怀里那人脸上,挪不开半分。 一贯心狠手辣的人,原来也有舍不得放开的一天。 ———————— 浴室雾气升腾,热水已是在浴池里备好了。 阮原拿着梳子走进来,把外衫脱了搭在屏风上,却听着一个人的脚步声靠近。 他越过屏风探出头去,正对上那双冷静的眼睛。 阮原把搭好的外衫扯下来,下意识地慌张, “我以为,是我沐浴…”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只手轻轻伸过来,扯过他手上的外衫重新搭在屏风上。 “是你沐浴。” “我凑个热闹。” 池晋年说着,视线往下移,从他泛着微红的脸颊移到他白皙的脖颈上,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摘掉他松松垮垮的里衫,饱满的妃子笑于是脱了外壳。 阮原羞得红了耳根,充盈着水汽的大眼睛却毫不避讳地瞧着那人,看着他沉下眼眸把自己拦腰抱起,往那宽大的浴池走去。 池晋年把怀里的公子小心放在浴池边,自己伸手进去试了试水温,而后用手掌盛起水一下一下往公子的身上抹,帮他适应。 那公子没说话,任由他的手掌轻轻拂过每一寸肌肤,而后缓缓坐进浴池,睁着水灵的大眼睛望回他,想说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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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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