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气血上涌:“你……” 可恶,过去看起来口拙的人,疯起来怎么可以比我还……嗯,不要脸。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出去释放宋家气质的好日子,”他冲我碧波伴溪似的笑,那一眼竟闪烁出来不及窃窃观摩的媚,叫人不得不将这样一个生冷的人也同慕梓妖那厢相比。 而后,我便被一把捉了手,拉扯着,无语扭捏着,被动随他向门外奔走。 光秃秃的山丘,曾经占我数十年并不怎么美好的记忆,偏僻于地仙庙附近,因寸草不生的贫瘠而连飞鸟都不愿光顾。 “这里是……”我不解地看着这漫眼的乌黑荒芜。 然而下一刻,身旁的人长袖一挥,很快便有嫩芽自地下羞答答地探出头来,瞬间,千株万株的绿色芽苗都破土而出,枯竭的溪坑中,不知从哪里通连来的溪水一泻而下,土地由乌黑贫瘠变幻为肥沃生机。 “原先是地仙庙一带少有的荒山,不过,我凭记忆将这里的封印解开,就成了这样,”南景予手中的术法仍在呈招式般翻覆,一道道法诀落在四周渐渐散开,也开出绿草地上,团簇的紫色龙胆小花,小而繁雅。 “过去立志要学凡界的最高术法,立志把这里都变成绿茵,不过我中途下山离开……现在才想起来,”他收手,对我感慨道,“花色你觉得不好便换了,不过竹楼一定要留。” 我愣然看着脚下仿佛连接着天际的草地,道:“我要是不想留呢。” “那就去你想留的地方。地仙庙毕竟已有多人居住,不过用我们的行动催促师兄弟婚事,也不失为美事,”我猝不及防被一连握了两只手,这下不得不面对他唇角温浅如月牙的弧度。 我何曾忘记,离这山头不远处便是白云山,而当初的萧逸,就消亡于此。 这根本就是我亲手毁的山,好巧不巧,被宋兰景破解了荒芜的诅咒,只是没来得及施展。 我埋葬了同他几世的伤,他渡记忆而来,仍旧是没忘当初…… 鼻子微酸,我颇有些窘迫地别开头,还是踌躇于眼下突然的悲喜交加。 “你知道吗,你这叫逼婚,”踌躇之余,我不禁忧虑,“我如今再不济也是一方地仙,婚配自有天庭分配,你的族人和那些师妹要如何我不多过问……” “那在白云山,在北固国时的婚约呢,”他却悄然凑得极近,低语声绵软,“我们东皇一族光明磊落,当初在司星宫发生的事,我自然要负责的。” “你……”我此时脸颊发烫,可想而知一定是红一阵白一阵,但南景予突然捂唇一阵咳嗽,令我难再开口斥人。 不断的咳嗽,使他说突然不出话,直不起身子,进而佝偻了些。 我忆起他自下界赶来时,本就苍白了几分的脸色,天河受伤的病态,以及银针上乌黑的毒素煞气。 渐渐的,他紧皱着眉头,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胸口,伴着剧烈的咳嗽声,身体都开始颤抖着,面部涨红了许多,那双眼睛却柔光未敛,样子不禁让人心头一颤。 事实上,我也当真没有忍住这一刻的揪心,仿佛是什么力量冲破桎梏,让我终于搀住他,目光慌乱查探。 “里儿,”他毫不犹豫便突然拥住我,虽然还是别开头止不住低咳,却像是急于完成一项不该拘于自身小节的事,仿佛阳光温暖,又像融化冰雪,“无论如何,你身之所在,即我心之所系。” 拥抱是一种久久不要分开的相融。 是久别情疏,还是久别情深?疏者愈疏,深者愈深。 我欲牵你之手,与时光静走;与你相拥,暖意融融。 “我想回去,回地仙庙,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也是我在惊与喜之间,反应及慢的一句话,也终于在我所对上他失魂落魄的目光后,续了,“因为窗外没有你。” 而后眉眼绽开柔雨,相看两不厌,听他温软了声音,想也不想地应“好”。
第六十二章
地仙庙附近的狸子精来寻我时,我正同南景予喝了些小酒,都大大咧咧坐在窗台,仿佛很久以前看星河一样,仰望每到十五就胖得圆滚滚的月亮。 起初我故意报复似的问他为什么偏来地仙庙,重点是干嘛不去找涟漪,他只道是随心来探探故居完个婚,弄得我把原本要献给勒伯师傅的陈酒一放,头也不回就跑。 一番扭捏的推搡后,我控诉着这人曾扔我坐鼠牢和唬我吃蛊虫等种种劣迹,气得鼻子一酸时,自顾自喝了几口麻醉人心思的酒,时间一长,也就不知不觉成了和他两个人互相发愁的场景。 为了护这家伙周全,我彻底丢了在九重天任官的机会,辛苦修炼却狼狈到这下场,如果再捞不到他的一丝丝好……实在亏啊。 有些迷糊地一想,也就朝身旁的暖意又连靠带蹭地放了几分重量。 “奇怪,过去在尧华看星河,一眼全是星子,凡间却只能看半边儿……有时候还连半边都看不到,”我又连喝了几口陈酿后,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 身旁的南景予也软绵了姿态,一手指指远处山林前的小河:“那你看水里。” 凡界的河水虽不及仙界的壮观,但倒映了星辰后也绚丽。 “嗯……如果可以,”我再一咽口水,酒香萦绕之余,脑海中竟浮现许多新出炉的菜肴,想着也便说了出来,“我要把夜空剪成,一条一条,扔进大海里煮,再煎两个月亮,撒点儿星星……” 很快鼻尖便被人突然一刮,还附上句评论:“贪吃。” 我一把推搡开他的手,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轻盈,两人都来回踉跄了几下。 “南景予……我有时是有些笨,别欺负我,”意识朦胧中,我已是想到一出说一出,“陆白萧逸……宋兰景……呆头……鹅……” “嗯?嗯……”他也抚了抚额头,险些踉跄得被我推跌到地上,摇头似要醒醒神,却还是扯动唇角弧度,绵软道,“那没关系……白天我跟你数太阳,晚上数月亮。” 啧,哼,横竖还是要说我笨…… “就你聪明!你猜哦现在想要什么啊,”我顺着他的话,猛一昂头,指出去,“我想要……嘿嘿,天上的月亮……” 凡人姻缘戏里,姑娘们总拿要星星要月亮说事,那到了他这里…… 亦很快抓住了我一只手。再一转身回来,捧了满满是水的酒坛…… 我挣扎,失望地挣开他,明令:“又是水?我才不要用水接的月亮!” 庸俗,老套!本姑娘气没少受情没白给,才不稀罕老掉牙的把戏。 他的身影已完全重重叠叠在我视线中,声音也诡异地拖长了许多:“不是……” 而后,纵是被我推滚到台边,这张面孔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水往天上一泼?! 一头水花凉嗖嗖啊!! 满天的酒水醇香中,无法直视那直恨不得指上我眼睛前的指头,耳边则是起了些阴窃玩味的笑声—— “你,脑子坏了,想要月亮!??” 我…… 我狂抹满头的水渍,迷离的和同样样子好不到哪去的他艰难对视,就这么一同摔了个四仰八叉,状态火热…… 几个狸子小姑娘呈上来的是粗略裁剪好的布料,展开来后大致还是能看出衣服成品时的模样,经了心灵手巧的狸子精裁剪大方,同我画的纸样如出一辙。 我原准备自己给自己做几样端庄的地仙服,没想到半途而废,还只是画了纸样托别人赶工。 我和南景予的婚事,三言两语便定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老顽童似的勒伯师父却忙得脚不挨地,我已经数次嘱咐不必太隆重,他却不依,说好歹是他第一次当主婚人,且还是新任接替门位第子的婚礼,必须得好好办,办得让大家都终生难忘,我也便懒得阻止他了。 至于日落黄昏时,我同南景予走在崖道上再次提婚礼的事,这人却突然为拿什么下聘的事而纠结,只因我并不想回尧华,也明确地说不要什么天界贵重的礼物。 我想同他平起平坐,虽说是很久以前便有的理想,但靠自己的努力得到高处的地位,对我而言已成了心口的碑石,何况我如今被天后谪下界,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数千年才能侥幸回天界去。 正逢地仙庙下过几场小雨,触景生情的南景予指着天穹以虹为聘,竟以一众天玄鸟为礼,说得还一本正经。 我倒是没有当真,毕竟天界的玄鸟那么多……我有一只呆头鹅就足矣。 而后来看他再没提过的模样,我估摸他自己也就是逞个嘴快。 总归,我只负责时常躲在房里养精蓄锐,其余的事,都交给地仙庙做主了。 一切,进展得有条不紊。离婚期还有几日时,我送去在山下定做的喜服也送来了。男款简单大气,就是红色特别扎眼。 至于我那件凤冠霞帔,我自己是满意的,布料花边拼接丰富,领口下开至胸前,美玉坠挂了一腰而依然显得大方优雅,不过,南景予一看,脸色就不大好了。 这人相当笃定地反对道:“把领口改了,上挪两寸,最多露颈子。” 我撇了撇嘴:“这不好改吧。”我给狸子姐妹一个劲儿地眨眼。 两个姑娘为难了一遭,硬着头皮讪讪道:“仙君,这……这真的不好改。您看呐,眼下时间紧迫,这几日正逢上天气变化大,大家都忙着添衣。若执意要改,只怕会误了婚期。” 我当即拧眉道:“婚期可误不得,日子是我特意挑选的,纸样还是我画的。” “嗯,误不得,”南景予冷冷一笑,“那你就穿这个成婚。” 我惊愕地捂住嘴,指着另一套本属于他的婚服:“那、那……你要穿女款?这可了不得,你露胸,想要火遍地仙界,抢我风头啊!” 南景予:“嗬,你做的很好,你们,都很好。” 我直觉不妙,挥手向狸子姐妹,那两人拔腿就跑。结果狸子跑出去了,剩我才跳下窗台,就被拎住了后脖颈。我朝两只狸子含泪挥手,奈何南景予表情太过吓人,两人来拉我的爪生生吓得转了个方向,退后再退后。 南景予隐在阴影下的容貌果然可怕,二话不说就让我瞬间被束缚进他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这一瞬间的悸动,使我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然而,我的后脑勺现在被顶在窗边,疼痛还是给这一场景减分了不少……更惊悚的是,我瞥见了还愣愣站在远处看这里的两双眼睛,快窒息时,我一狠拳朝南景予胸前揍去,趁他分神才抽身。 咽了咽口水,我凄然回头,一句:“嘿嘿,改改改,你们改,领子怎么高怎么改……蒙住脸都没关系。” 两只不知什么时候化了真身偷看的狸子点点头,而后风一般的蹿入远处的草丛…… 如此折腾一番,很快便至婚礼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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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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