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的也是一只偃甲鸟。 但……并不是出自她手的偃甲。 同样是一尺来长的体型、三尺宽的假羽皮翼,同样是黑晶石做的尖喙、似鹰又似隼的利爪,这只偃甲鸟与她的黑晶喙木甲鸟出奇地相似。区别仅在于这只偃甲的眼睛是用黑琉璃做的,而她的木鸟虽然一开始也用的黑琉璃,但早在青羊山实地用过以后就被她换成了防雾的暖玉晶。 以黑琉璃作眼的设计是她从阿爹的图纸上原样照搬的。 这黑晶喙木甲鸟是阿爹五岁时自创出来的,也是为他赢得了偃术天才称号的成名作,原物与图纸一并珍藏在他的书房中。按理来说,除了她就再没有其他人动过。 同理,这种结构的木甲鸟也只有她与阿爹会做。 然而它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长仪来不及多想,待看清那机关鸟的模样后便当机立断对两人道:“我们也快追!那是阿爹自创的木甲鸟,除了我有图纸外,就只有阿爹能做出来!” 两人惧是一惊。 长仪说话的同时也在焦急往外跑,说完都已经打开了院门。昆五郎急忙伸手拦住,只犹豫了一瞬,就道:“我去追,你们留在这里。”话音未落,人已经三两步蹬着院墙飞身跃出了。 都过去好一会儿了,又没人在前引路,他哪能知道两只偃甲鸟都往哪里飞了? 就算在他动身的时候长仪就又放出了另一只机关鸟追随而去,她也还是放心不下,急得在院里直转圈。同为阮家女儿,阮长婉自然也急,可她想得要更多些,目光随着妹妹打了几个转,才狠心一咬牙道:“……我们也去!” 可她揽着长仪才刚刚踩上飞剑,隔壁院子的屋檐上就唰唰冒出三道人影,大概一直暗中保护他们的仲裁院弟子也发现情况不对,这时商讨出了结果便再次拦下了她们:“两位小姐切莫着急,方才已有数名弟子暗中跟随而去,请二位留待府中等候消息,以免落了贼人陷阱。”、 姐妹两个没办法,只好收起飞剑又退了回来。 只是他们说得再有道理,好不容易等来新的线索,她们为人子女的却只能在原地干着急,等着别人冒着危险带回消息——或者带不回——心里怎么都不会好受。 阮长婉沉下了脸,紧紧握着自己的柳叶剑不曾松开。长仪索性不再想别的,专注读取她那木甲鸟传过来的感知,一边给同样心神不宁的阿姐转述。 “两只鸟还在往东……像是出了城镇,远远看见前边有几道河。” “……折了个弯,现在大约是往东南飞……” “往南了,周围都是山林,好像是我们从唐家来青原时经过的一段路……” “……” 说完停顿了好一会儿,阮长婉面露疑惑地看向她,却见妹妹此时的脸色差得很,叫她也忍不住提起了心:“怎么……是有不好?” 长仪转头看她,脸上半是遭逢变故的迷茫,半是不知该如何的焦急,不知所措地拉着阿姐的袖角,嗫嚅道:“我感受不到那只木甲鸟的存在了……我和它之间的神识联系忽然消失了。”
第223章 黑猫 阮长婉听完也怔住了,脑海中纷纷杂杂闪过许多念头,到底是压了下来,镇定问道:“怎么回事?是那头的偃甲被截住了,还是离得太远感知不到?” 长仪摇摇头,蹙着眉还没说话,却忽然听见门外小巷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细碎的机括声。姐妹俩同时愣了愣,长仪一时要说什么都忘了,先点了一遍院内偃甲的数目,确认没有少的,这才走到门外循声望去。 只这一眼,长仪看清巷子里那东西的模样,顿时就僵在了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住,冰凉凉的叫她甚至忘记了思考。 ——是只黑猫,绿眼睛,通身没有一根杂毛,站在墙根下静静地看着她。 眼见长仪发现了自己,它甩了甩尾巴,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机括声响。长仪心下一惊,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乾坤佩上,它却没有靠近过来,反而利落地一转身,三两步就蹿到巷子对面,轻盈地跳上一处小院的墙脊,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屋檐那端。 阮长婉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捕捉到黑猫消失的残影,但独属于机关的动静却是一直能听见的,这时右手都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挡在长仪身前道:“那是什么?” “那是……”长仪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感官都处于惊惧过后的迟钝之中,半晌才终于想起怎么说话,“阮尊师的……麒麟偃甲。” 麒麟偃甲。 阮长婉也有一瞬没能反应过来,回过神就立即扭头看向隔壁院子的屋檐,可那里早已找不见仲裁院几人的身影,不知道是自行离开了还是已遇不测。这时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这里头有阴谋了,只怕前头的偃甲鸟不过是分散他们注意的幌子,调虎离山之后,剩下的便是刀下鱼肉了。 电光火石间,她能想到最稳妥的应对法子,也只有先带着妹妹避往人多的城中,以期望能招来仲裁院或者别的什么世家的巡察人手。 可她甚至赶不及回身拉住长仪,就听身后传来沉重的金铁击地声,耳畔一阵劲风擦过,竟是她妹妹驾着一尊铜皮铁骨的豹首偃甲,顷刻便从巷子对角冲了出去,直追黑猫消失的方向。 “长仪——!” 先前想好的所有计划一瞬间全作了废,阮长婉没有半点犹豫,一跺脚便闪身追了上去,同时抬手一扬——伴随着尖利的破空之声,一道红芒朝天冲去,半空中炸出了一朵简易的三迭缠枝花,分外绚目妖异。 …… 铜首豹甲横冲直撞的一直来到死胡同前才停下,却不是因为跳不过这方矮墙,而是仿佛被看不见的枷锁牢牢禁锢住一般,浑身的关节机括咔咔作响,可始终不得行动。双眼中的灵光明明灭灭闪烁不定,最后竟然彻底熄灭了下去。 长仪心道不好,从铜豹子背上翻身而下,正要查看偃甲的情况,余光却见墙角处红影一闪,转头看去,倒是一张见过几回的熟面孔:对男子来说过分昳艳的相貌,略微上挑的桃花眼乍一看和昆五郎的有些相似,眉目间尽是多情的风流。长仪每每与他对视时,都有种心魂都要被那双眼吸去的恍惚感。 是朱邪烈!从奉节城起就阴魂不散的那个红衣人! “又见面了,小姑娘。”他勾起嘴角,那对桃花眼微微眯起来,衬着身上艳丽的红衣,整个人的气质越发张扬灼目。 长仪想起他之前对她和昆五郎的挑拨离间,给她的那枚还血玉佩险些害了昆五郎,这时便无意再听他妖言蛊惑,抬手按在腰间的乾坤佩上就想召出偃甲对付他。可刚要催动灵力,却感觉一股热浪毫无征兆在这巷角中爆发开来——虽是气息灼热,却不像火烤炭烘那样干干爽爽风过即散,而是跟附骨之疽似的,沾了身就黏糊糊地消散不掉,热意慢慢沁入体内,仿佛连经脉也灼烧起来。 她开始只觉得这阵热意烘得难受,可跟着就发现自己的经脉似乎被这黏糊糊的热意给牢牢封住了,竟然使不出半分灵力。和先前集市那回的情况一样,那时封住经脉的是宛如冰霜似的寒意,现在却是焰烧般的灼热,长仪虽不知这一冷一热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却也察觉得出眼前人的手段力量比上次似乎更深不可测了。 幸好从上次的交锋后她便不再将防身的手段全寄于乾坤佩内,横竖这里也不怕误伤旁人,她反手从怀中翻出灵符,一连几张朝他拍了过去。眼前的男子竟然躲也不躲,甚至脸上笑容都不改半分,而灵符……一粒黑色的火星子从屋檐上悠悠飘落,恰好挡在他身前,眨眼就将离他肩膀只剩几寸的灵符燎得干干净净。 绿眼睛的黑猫紧跟着从墙头跳了下来,慵懒地趴在他的肩头,那模样再温顺不过。 长仪看着这只熟悉的黑猫,只觉浑身冰冷,怔怔地与那双幽绿的眼睛对视着,一瞬间就泄了气。脑海里仿佛又响起多次出现在噩梦里的麒麟咆哮,她手指微颤,居然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明明曾经无数次想过再遇见它时该如何应对,明明也对自己的偃甲有足够的自信,可当自己真的面对它时,她却好像还是当年那个躲在库房里颤抖不已、只能徒劳地听着院外传来的兽吼与惨叫声的小女孩。 同样的懦弱,同样的无力,没有一点长进。 那人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似乎加深几分,信手逗弄着肩上的黑猫,黑猫也好似一只真正的、依恋主人的猫儿那样,低下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姑娘家,还是要乖些才更讨人喜欢。” 他笑眯眯地说着,一步一步向她逼近。长仪顾忌着那只黑猫,一直退让到墙边,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攥着灵符抬手向他扇去,却被他轻轻松松钳住了腕子。那人按着她的肩膀慢慢伏下身来,长仪挣扎不过,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墙上,但还是没能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冰凉的指尖带着点轻佻的意味,从她脸颊上慢慢滑过,指腹不带一丝温度,不知怎么竟让长仪想到了毒蛇。 冰冷的,危险的…… 她撇过脸,恶狠狠地瞪向他:“放开!” 可那人却对她的反应视而不见,指尖一点点上移,直至碰到了她左眼裹着的纱绢才停下,顿了顿,竟然勾起指头就要掀她的眼纱! ——耀眼的金色剑光乍现于眼前。 朱邪烈不得不停下动作,抓着她闪身躲开,剑光落在两人身侧的矮墙上,直将正面墙连同墙后一颗老榕树劈得粉碎。长仪还以为是昆五郎回来找她了,刚想开口喊他,转过头才发现站在巷子那头的原来是阿姐! 阮长婉像是刚经历过一番战斗,气还没喘匀,手中柳叶剑上不知道沾着谁的血,胳膊上也被人划了一道口子。两相对视着,巷子那头没多久就跟过来几个人,都作布衣百姓打扮,手持兵刃,其中一人捂着右肩,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淌出。 那几人追上来还想对阮长婉动手,却被朱邪烈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后者的视线从那柄纤细的柳叶剑上滑过,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似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文龙剑法?是他教的?” 回应他的是阮长婉毫不犹豫挥出的第二剑。 长仪与她对上眼神,也在同时取了一叠灵符不要钱似的纷纷朝他扔去。那人终于不得不放开了长仪,放任那些灵符不管,只是略一侧身避过阮长婉的剑锋,伸指在那柳叶厚薄的剑身上轻轻一敲—— 灼热的气浪瞬间将整个巷角笼罩在内。 灵符寸寸碎成了纸屑,阮长婉的剑势也如泥牛入海般消弭于无形。那人的动作却并未就此停下,两指顺着剑身一路滑至阮长婉的小臂处,再次抬指轻敲。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就连被留在远处的长仪都听得分明。阮长婉一声痛呼,整条手臂竟都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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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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