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仪:“……” 这孩子别的不说,牙口是真的好,嚼铁咽铜不在话下,轻松得简直跟啃煎饼似的! 小奇察觉到她的目光,顿时就慌忙把那几片铜镜碎片给藏到身后去,紧张兮兮地睁大眼瞧她,那模样像是生怕被她抢走自己的口粮。 有些长仪哭笑不得,想到这面锁魂镜也算邪物妖器,估计能归到麒麟的食谱里头,刚好不必再费心去找能填饱他肚子的东西了,便没怎么阻拦,只在他要把铜片送入嘴里时先截下来,擦擦干净再还给他。 倒是那妖蛇还特意解释,话里还带几分笑意:“姑娘不必担心,这孩子仿佛天生惯吃些蕴有灵力的物件,不拘正邪,前些日子可险些将山中精怪异物吃空。” 长仪挑挑眉,这意思是说山里原先有很多精怪异物喽?妖蛊,妖蛇,山神,妖道……可真算卧虎藏龙了,想不到这荒山野岭的也这么热闹,要是再多待几天还指不定能遇见什么呢! 她有些好奇:“那后来呢?这孩子怎么会被放在大路中央,倒让我们给捡着了。” 碧蛇晃晃脑袋:“这却是说来话长。” …… 妖蛇并不清楚柳封川与他离别后经历了什么,即使躲到这青羊山里,每天仍有不少陌生的修士前来追杀他,设伏,堵截,围攻,甚至还要放火烧山将他逼出来。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他们竟然被迫历经近百场打斗! 它修炼成妖尚不足两百年,又是闲散淡泊的性子,但求安居山野闲适度日,不曾刻意追求过修为,因此法力低微,更是没怎么与旁人斗过法,还要费心护着时常神志不清的柳封川和他带来的那孩子,很快就落得伤痕累累,满身妖力都快被打散了,勉强仗着对山中地形的熟悉来躲避敌人。 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它想着那些修士都是冲着柳封川来的,或许是柳兄得罪了什么世家势力才特意避到山里来,自己好歹和柳兄有着相交相知之谊,定不能袖手旁观,即使后来被打回原身无力化形,也没想过把人丢下独善其身,那非君子所为。
但孩子却是无辜的,总不能让这么小的稚童陪着他们东躲西藏历经险情吧?妖蛇并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来头,瞧见他那双黄澄澄的竖瞳,也只觉得他可能是妖族和人族的混血儿,道界修士向来痛恨妖魔族,混血儿定会被当作异类,说不定就会被追杀柳封川的那些修士顺手除掉。 于是妖蛇就打算把孩子送到附近的村庄里,虽然被山民收养或许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但至少不会跟着他们随时面临送命的危险。它还特意使了障眼法,遮掩住那双不寻常的竖瞳,寻空悄悄把孩子放到青潭村村口大树下,直到亲眼瞧着有人将孩子抱走,确认过孩子能得到照顾才回去。 说来也奇怪,把孩子送走后,来找他们的修士竟然大大减少,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山里已经几乎见不着那些修士的影子。尽管他们暂时安生了,但柳封川却发疯似的到处去找那孩子的踪影,就好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那模样都让妖蛇开始怀疑那稚童是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柳封川找了很久,清醒的时候在找,神志不清的时候也在找。妖蛇就趁着他清醒的时候,跟他解释过自己把孩子送走的原因,本来以为他能放心,哪知道柳封川犹豫再三,还是坚定地表示要把孩子接回来带在身边,哪怕离开半步,都有落入歹徒手中的危险。 那孩子身份特殊,甚至比他的命还重要。 柳封川当时就是这么回答它的,说话时的神情肃穆且沉重,仿佛这是件关乎天下苍生、务必慎之又慎的大事。 它不明白。 可它看出了好友无可改变的决心,便陪着他去到村庄里想要接回那孩子,可等他们找到那户人家,却得知那孩子身上的障眼法失效,原本的样子暴露出来,竟然被当成妖邪扔出村外! 循着那户人家指的方向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 直到昨日阮长仪他们的马车进山里来,它才再次瞧见了那孩子,便偷偷跟着他们同行。柳封川当时神志不清,可能将阮长仪当作了先前那些修士,所以想要出手抢回孩子,他浑浑噩噩的,动起招式难免没轻没重。
第37章 稚年狂意气 这仅仅只是柳封川失去联系以来的部分遭遇,可已经曲折颇多。 妖蛇知道的毕竟有限,从他们初次见面,到柳封川再次进山避祸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仍然无解。小家伙后来为何找不着,又为何恰好出现在他们去奉节城的途中,里头必然也有一番说道。 此外,虽然柳封川自始至终也没有向他的妖族好友透露半分有关小家伙身份的信息,但从他的种种行事来看,长仪总觉得他在奉节城里寻见的所谓至宝,八成就是有着麒麟血脉的小奇! 至于这条蛇……如果所言非虚,那倒还挺讲义气么,正经是只好妖。 再想到先前它还提醒自己小心那妖道的锁魂镜,长仪不由得对它稍稍改观,便朝它弯起眉眼带出几分善意的笑模样来。 接着就见虞词径直向马车走去,却没管那条妖蛇,而是掀开车帘看向蹲坐在里头的柳封川:“你认识它?” 柳封川茫然抬头,似乎琢磨了一会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扭头看看那边的碧蛇,再看看她,迟疑着点了头。 “你曾与它同住?” 点头。 “它照顾过你?” 点头。 于是虞词也了然地颔首,放下车帘,转过身便朝那碧蛇点头致意:“多谢。” ……这对话怎么就好像家里小孩跟别的小朋友出去玩了几天,回来后父母就问他玩得怎样呀,住哪里呀,那家有没有照顾你呀,云云,问完还得跟人家道谢致意什么的。长仪听着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显然碧蛇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它可能认为这姑娘的性格如此,便含笑回应道:“姑娘不必客气,柳兄不拘成见,视小生为知己,小生亦当报以诚挚……两位姑娘既是柳兄好友,若不介意,不妨同柳兄一道至寒舍歇宿休整,再行上路不迟。”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眼下情形也不适合贸然去寻山神,能有个安稳的地方给他们暂时歇脚再好不过,虞词便点头应下。 长仪也带着昆五郎回到马车内,途中正想问问他对这些事有何看法,结果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他带几分茫然地问道:“那什么仙师是冲着我来的?” 好么,现在都讲到哪跟哪了,这位爷竟然还在先前那茬没反应过来! 她深深叹气:“你别琢磨了,就你现在的脑袋估计也想不明白,回头我再给你仔细修修脑袋……真是,好好的机关,怎么会被收魂的邪器影响呢,这也不相干啊……” 虞词却忽然开口:“他有魂魄。” 长仪顿时瞪大眼,惊疑不定地转过脸瞧她:“可他是偃甲!” “他有完整的三魂七魄,我能感觉出来。” “怎么会……” “与机关无关,他魂魄不稳,受锁魂镜影响,灵台震荡,修养几日即可恢复。” 长仪无意识地拧起眉头,心里思绪纷杂翻涌。虞词精通魂魄道术,她这么说必然是有依据有把握的,可她仍然无法置信身为偃甲的昆五郎竟然也有魂魄,还是完整的三魂七魄!她小时候不怎么喜欢和别的孩子相处,却常常跟那些什么偃甲小猫机关小狗的一块玩闹,阿爹就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念叨过: 机关偃甲都是死物,再怎么灵动,再怎么聪慧知人性,也终归跟活物不同,它们的身体是冷冰冰的,它们的样貌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老变化,它们没有七情六欲,它们不像阿爹的小长仪。小长仪要是哪天没写够二十张大字,被阿娘教训了,会委屈,会伤心得直掉金豆豆。可它们连伤心委屈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啊,也没有眼泪可以往下掉,它们只会呆呆听你阿娘的话,就算把手掌胳膊都磨坏了,也不知道放下笔;哪怕要它们在半刻钟里写满十本大字帖,它们也不会像小长仪那样噘着嘴讨价还价,只知道完成主人的旨意,就算拼上性命…… 对那时候的小长仪来说,每天的练字任务就是她最大的烦恼,她更喜欢跟屋里的机关狸花猫玩,更喜欢偷偷看阿爹制作偃甲,听到阿爹的话之后可心疼那些偃甲了,怎么连它们都要写大字的啊?它们也好傻,半刻钟的时间哪里写得完十本大字帖,怎么不知道像她那样跟阿娘撒撒娇求求情,说不定阿娘就把十本字帖缩减到五六张了呢。 阿爹听完哭笑不得,也没指望刚满四岁的小姑娘能理解多少,只是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可不是,阿爹的小长仪最聪明最讨喜,撒起娇来,连你那素来严厉精干的阿娘都抵不住,只不过那些偃甲都比不上小长仪的聪慧,竟然不懂得向主人撒娇,只知道盲目服从,真是太笨了,所以咱们的小长仪是不是应该跟同样聪明的其他小朋友玩呢,整天和偃甲待在一块,可是会越变越呆的噢。 ——阿爹说得对,这些偃甲实在不够聪明,所以等我长大后,一定要做出更聪明的偃甲!长仪要教它们懂得伤心,懂得委屈,懂得哭,懂得笑,懂得跟主人撒娇,还要在它们身体里加上发热装置,让它们的身体跟咱们一样暖暖和和的!阿爹你说好不好? ——唉,阿爹的小长仪啊,你还小,还不明白这些呢。 ——长仪已经四岁啦,长仪定会好好学习偃术的,以后要成为像阿爹这样的厉害的偃师,要做出最聪明的偃甲! ——好吧,阿爹等着小长仪的偃甲。 …… 长仪看着身旁的昆五郎,想起小时候在阿爹面前的那番豪情壮语,有一瞬的恍惚。 阿爹,你说偃甲都是死物,再怎么灵动也终归跟活人不同,不可能有七情六欲,更不可能有三魂七魄,不会有喜怒哀乐,不会哭,不会笑。 可长仪却遇见一具人儡,虽然没见他哭过,但他经常笑得贼兮兮的,插科打诨没个正经,嘴贫话还多,性子皮得很,时不时就惹她生几回气,也曾因为她险些受伤而对别人沉着脸生气,尴尬心虚时就会摸摸鼻子,情绪丰富得跟活人也没什么差别……这具偃甲还很特殊,竟然能使道家手段,在她面前画过符阵,抱着她御过剑。 而现在,诡道的修士竟然说他有魂魄。 长仪盯着昆五郎那细腻逼真的覆体皮肤:这具人儡是她从阮家库房里带出来的,可她翻遍阮家的书册典籍也没有找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甚至库房收录的偃甲册子上也没有记载。 那么阿爹,身为阮家家主、阮氏偃术的嫡系传人,你知道这具偃甲的存在么?
第38章 山神真面目 长仪就这么盯着昆五郎清俊的眉眼发起了呆。 他现在反应迟钝得很,跟他说句话估计要等上两刻钟才能得个回应,于是长仪也不担心自己的目光被他察觉再让他取笑,谁知马车行至半路时,他忽然就坐起身,跟长仪来了个脸对脸,倒把她给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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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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