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仪顿时气结,两边腮帮子都鼓着气,恶狠狠瞪他。 昆五郎看她表情不对,连忙赔笑,讪讪地岔开话题:“小姐说得对,都听小姐的,小姐现在想往哪家客栈走,鄙人给小姐赶车去……” 长仪拿他没办法,恰好这时他们也走到了马车边,昆五郎哧溜一下就蹿到车儿板上,握住缰绳冲她笑得满脸贼兮兮:“小姐快进车里歇着,咱们早些去,还能赶上用顿午膳。” 呸,谁要用午膳啊。 昆五郎殷勤地把他的小祖宗扶上马车,又把小祖宗牵着的小小祖宗给抱上来,好歹算是把这茬暂时揭过去了,便甩了甩缰绳,悠悠地赶着车驶向掌柜推荐的那几家客栈。 长仪还特意交代他:“大堂里挂着梅花或青松图的客栈别去。” 他挺奇怪:“这是什么讲究?” “隶属于方家的产业,店内都摆着各式梅瓶梅图,阮家的则是松柏,这里离荆地那么近,两家在此肯定有不少生意,虽然管事的不一定认得出我,还是小心些避开为好。” “哎,这些什么世家不都是修仙的,还做凡间生意?” “都是招揽来的凡间书生和商贾门客在管着这些……总不能光靠百姓的供奉过日子嘛,再说这也算个消息渠道,多少能借此打探到其他州府的情况。” 昆五郎摇摇头,现在道门里的花样可真多,这些世家简直都玩出花来了。 …… 长仪跟竹青在车里,把刚刚从布庄掌柜那里听来的事情都说给虞词,她听完沉吟片刻,斟酌着提议:“听着像厉鬼邪魍作祟,或许能召出受害几人的亡魂探问。” 长仪也想起来,之前她就曾把云儿姑娘的魂魄召请出来,让受害者自己指认了真正的凶手,说不定能用同样的办法弄明白这件事呢? “但城里的仙衙对这事态度有些避讳,咱们也不清楚柳道友之前跟这地方的仙衙有没有渊源,贸然插手容易招上麻烦,还是先观望观望,同时也能打听着柳道友的事情。” 虞词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而且显然对她来说还是好友更重要些,便没有异议。 说来也巧,昆五郎驾着马车几乎跑遍了布庄掌柜推荐的那几家客栈,要么大堂内摆着梅瓶挂着松梅图,要么就是住满了没房间,还有家更离谱,老板儿子今日娶媳妇,于是歇业庆祝,昆五郎去问的时候还被塞了些喜糖瓜子什么的。
竟然就只剩下那家顺记客栈了。 长仪嘴里含着颗喜糖,把里头裹的松仁儿嚼得嘎吱响:“就那家吧,也算有缘。”可不是有缘嘛,她跟昆五郎都感慨得很,最后竟真的让那布庄掌柜做成了他们的第二桩生意,也不知道是真就这么巧,还是那掌柜故意推荐的这几家。 如果是有心而为之,那他可真成人精了,只管着间小布庄真是屈才。 …… 顺记客栈檐前的匾额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用的自然是好木头好漆料,虽然旧,却不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宁静祥和,让人瞧着就知道这是家有底蕴的老店。 上边的四字招牌写得尤为大气,行笔间含锋带芒,却刻意藏尽峥嵘,最后全数收敛为端正圆融的“生意字”。与先前那顺记布庄的招牌笔迹有些相似,却不尽相同,后者行字间的圆滑融润是浑然天成的,眼前的却像故意模仿着写出来。 长仪暗暗打量几遍这客栈的匾额,进去后就瞧见大门内侧两边各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瓷瓶,瓶身的花样分别是麒麟逐日和白泽腾云。 她忽然想起来先前那布庄挂在墙面中间展出来的几匹花缎里也有麒麟的,似乎是麒麟踏云,让她一眼就瞧见了,当时还挺喜欢的,觉得拿来给身怀麒麟血脉的小家伙做衣裳正合适,但转念想想,要是被知情的有心人看见,说不准会联想到他这不寻常的身份上,只好作罢。 眼前这尊瓷瓶上的麒麟瞧着威风凛凛的,体态矫健雄武,神韵生动逼真,是按照民间流传最广的吉祥金身麒麟的形象来做的,周围都带着金灿灿的圣光,神兽的神态里除了勇武威严,竟然还透出些许慈悲祥和,窑工估计没少花功夫。 只是长仪有些纳闷:布庄里挂麒麟,这里也摆麒麟,究竟是老板特别钟爱麒麟呢,或者就跟方家的产业都挂梅花摆梅瓶是一个意思?
第46章 鬼耳和鸟雀 长仪盯着俩瓷瓶正琢磨呢,昆五郎已经走过去跟店里的伙计要了三间上房。 考虑到男女有别和柳封川神志不清需要照顾的问题,最后决定是昆五郎跟他、竹青同住一间,俩姑娘各一间,小家伙就和他最亲近的长仪同住,跟之前暂住竹青家里的安排差不多。 不过这时候他们都不急着各自回房收拾,而是聚在几个大老爷们同住的那间房里,商量起接下来的章程。 长仪坐下来就问:“虞姐姐打算从哪里开始查柳道友的事?” 虞词的回答很简短:“买消息。” 长仪点点头,这确实是挺好的着手点。九州四海各地,无论哪家仙门世族驻守的州府,无论他们把地方管得多么密不透风,也总会有那么些人想方设法地渗透进去,有的是修士,有的是普通百姓,甚至还有经过训练的动物异兽。他们混进各地州府里其实也不为闹事,通常只会安静地蛰伏起来,化作一双双耳朵,广听四方消息动静,却从来不会插手其中。谁都不知道这些耳朵背后的势力谁在掌管,或者说根本没人清楚他们是否属于同一势力,因此道界统称他们为“鬼耳”。 既然是鬼神之耳,自然能听到不少东西,但耳朵却不会自己开口说话啊,须得拿出同等价值的消息或者金银宝物做交换,才能从鬼耳那里听见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虞词的意思便是要找鬼耳了。 平时很少主动插话的竹青却提出异议:“鬼耳所求甚多,柳兄此事能引来诸多修士追杀,想来牵扯不小,向鬼耳打听此事的代价只怕不轻,姑娘慎思。”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虞词柳眉轻蹙,显然也想到这事要是真的牵扯到麒麟血脉,那可就是能动荡道界的大事,先不提鬼耳能对此事有几分了解,想要他们吐出消息必然不容易。 竹青就提议:“小生身为妖族,多少懂些禽语兽言,不妨先由小生召集这城中鸟雀犬狸,向它们询问城里近月来的异象,兴许它们能知道些什么。” 这主意挺好! 长仪觉得把竹青带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鸟雀犬狸几乎哪座城里都有,平常做些紧要事时可能会想着避开人,却不一定会留意避开这些野物,说不定它们来来往往的就能恰好见到些秘闻什么的,就算不理解也没事,只要能告诉他们柳封川都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他们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而且代价肯定比找鬼耳要小,都是些雀儿猫狗的,多喂点东西就能满足。 众人都挺赞同,竹青就慢悠悠爬到窗台上开始用禽语唤来鸟雀了。为了不让修士察觉,它进城前就收敛了妖气,周围的动物便没有刻意避它,不多时就飞过来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竹青也不缺心眼,怕引起注意,都把握着度呢,每次就叫来三两只,细细地问。 长仪瞧着就觉得神奇,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小动物也能当做情报探子来使,接着就琢磨着那鬼耳如此厉害,会不会也有借助这些动物,那他们里头岂不是有驭兽一脉的修士或者妖族参与? 接着又想到既然能召集鸟雀过来问消息,那能不能支使它们帮着传消息……或者传物呢? 她记得那枚麒麟甲片悄无声息就出现在她书案上,当时还琢磨着究竟谁有这么大本事,竟然能避过院内守卫的众多高阶修士的耳目,无声无息地潜进她房内,还猜过是不是府里有内鬼,又或者那人是用机关偃甲办到的。 现在想想,她院里平时也有不少鸟雀,那些护院修士必然会紧盯着不让旁人进她房间,但未必会防备院子里的鸟儿雀儿落进她窗台里,也未必会注意那鸟雀嘴里有没有衔着小小的黑铜甲片。 ……背后会是驭兽师在操纵么? 又或者是妖魔族? 长仪越想越觉得心惊,两条秀眉拧得紧紧的,让其余两人都忍不住侧目。 昆五郎就问她怎么了。 长仪连忙收敛表情,觉得这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他们,于是迅速调整好脸色,急中生智地抛出新的话茬来:“……你们觉得柳道友这事,跟掌柜说的那什么婴孩啼哭然后家里死人的事情有没有关联?掌柜的说那事是十来天前开始的,柳道友的事似乎是半月前,也差不多十来天,而且那时候小家伙应该还是婴孩模样。” 昆五郎虽然还对她刚刚的神色有些好奇,此时却仍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咱们现在没法确定有没有关联,但你还记不记得,掌柜说最先出事的那户做窖酒生意的人家在当天就去找过仙师,可那时候仙门说有事正忙着,拨不出人手。” 他摸着下巴琢磨道:“这可奇怪,仙门里修士很少吗?看城门都能用上十几个,那时候忙什么事能忙到连救命的人手都拨不出来?” 长仪挑挑眉:“莫非在忙着跟柳道友有关的事?” “算算时间,不是没这个可能。”主要是那掌柜的跟他们说婴孩啼哭的事情最先发生在十来天前,却没说具体是十来多少天,里头的时间弹性就大了些。 “这就说明当地的仙门很有可能知道,甚至曾经参与过柳道友这事。”打伤柳封川的也说不定有他们的份。 后边半句她没敢说出来,因为虞词的脸色实在有些难看,长仪生怕她忽然想不开跑去当地仙衙里讨公道,那可就难收场了。 昆五郎也看出来不妙,赶紧岔开话题:“你怎么从刚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什么事竟把小姐给为难住了?” 长仪想不到他突然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明显是看出她刚刚瞒着事,现在就死活想弄明白她先前在想什么。她自然不可能顺着他的意思自揭老底,只好尽量装出坦荡诚恳的模样:“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们当时忘记问那掌柜的有关城门戒严的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得,还真是忘得彻底,多久了都没人想起来!
第47章 就是这么蠢 说话间,碧莹莹的小蛇又慢悠悠爬回桌边:“有只珍珠雀说约莫在前月中,它曾在城东的胭脂巷那里见到过一位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有一瞬间被风掀起兜帽,它记得那人藏在帽檐下的眉梢发丝皆尽雪白。” 虽说像柳封川这般的白子较为罕见,却也不是没有,单单就凭白发这个特征实在不敢确保那人就是他。长仪觉得还是要仔细确认:“它还记得别的么?比如相貌啊,身形啊这些特征。” 碧蛇晃晃脑袋:“鸟雀虫兽眼里的‘人’有异于人族自身所见,就如同人族常以花色体态区分狸犬之属,以体格斤两来论雉羊鱼豚,而不曾以它们自身的标准来辨认它们。同理,在这些鸟雀眼中,人族的模样都相近得很,从高处瞧着身形亦无甚差别,便也只能以发色服饰等区别不同人族。加之它们心智有限,能记住前月的事已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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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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