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那孩子已经死了,任何人打着她的幌子接近你,一定都是别有目的。” 萧寄明没有直接反驳她,但能对她说的似乎又仅限于此,这让萧梧叶发泄过后有些上不来岸。 兜来转去,仅此而已。 “无论怎样,现在我知道你我生分的根本原因了,就像我假设的所有,你都没有否认过。” 萧寄明终于不那么镇定地动了动嘴皮。 他老了,腿脚不便,一生心血被毁。 没来由的打击对萧梧叶也是对他,从他心如死灰的脸上就可以看出,他的坚持,往往也会在一瞬之间崩溃。 萧梧叶低下头道:“这样也好,如果没有血缘关系,那这一切才说得通。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衣食无忧,我知道这是多少孤儿都梦寐以求的事。只是,是我不喜欢罢了!” 膝盖到足间发麻得厉害,萧梧叶所跪养育之恩到此为止。 她起身干脆,脱甩掉了身上可能来源于萧家的所有首饰手表,包括萧享琳送的萧寄明曾经过过目的鞋子,赤脚转身,头也不回。 “你要去哪儿?” 背后,萧寄明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像从古老的被人遗忘的历史缝隙中传来。 萧梧叶斩钉截铁,又如释重负:“去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 * 回东厢的路上,一路鹅卵石。 萧梧叶光手赤脚,行色匆匆,纵使萧家自上而下已对镶书楼事件的议论有所压制,但看到这种情形,很多人还是会忍不住往各种曲折离奇的剧情里想。 ——看,真被赶出萧家了,连鞋子都不给一双! ——至于到烧家里的祖业,什么仇什么怨! ——一个巴掌拍不响,可能,万一,是不是这些年萧家、萧老爷子也有很大问题!? 几个议论的工人阿姨正在廊中洒扫,不防双肩一沉,有人将她们压了个勾肩搭背。 然后便是萧梧叶那破罐子破摔式的嗓门响起:“我烧我家的院子,你们哪来那么大意见?有意见,到政府部门告我去啊?” 她特意在末尾加了个小人得志的语调,生怕别人不知道毫发无损的“她”,才是昨晚的罪魁祸首。 * 人走之后,工人群里炸开锅。 ——你看她那个拽样,八成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了她。 ——跟谁对不起她似的,人家萧老师对她很好的好伐! ——我知道我知道,九年前她就来过那么一出,当时就应该把这个祸害扫地出门,结果,唉,悲哀,真是悲哀……
第25章 (三更) 东厢房前, 萧梧叶刚到,便极为讥讽地笑起了自己的行为。 “去没有他们的地方”的话是自己说的,首饰鞋子也是自己脱的, 还回这里干什么。 衣服,行李箱,包括现在身上还穿的、涂抹的, 这里没有什么真正属于她。 她仔细想了想,心想不对, 她还有钱! “逃亡基金”是从送寒的生活支援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而她跟送寒……可以以后再算。 刚要转身,背后两个身着消防服、肩章印有“武陵源三大队”的机关人员突然将她拦住。 问:“是萧梧叶小姐吗?” 萧梧叶怔愣,刚才说什么来着:去政府部门告? “是我,有什么事?” * 辖区范围失了这么大的火, 消防大队不查个三天三夜是不会出具《火灾原因认定书》的。 而且从规定来看,火宅调查是消防部门的义务, 不依当事人放弃原因调查就可以终止,这句话等同于“无论当事人是否自愿放弃, 消防部门都会一查到底”。 这还不包括核定火灾损失,如果是责任事故,还要更久的时间耗费,用来出具《火灾责任认定书》。 这么一解释, 也就意味着一时半会儿, 萧梧叶还并不能很是潇洒的“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 萧梧叶摁着太阳穴,回忆自己刚才放过的狠话特别难堪。 “……那么,按照萧小姐的意思, 是进到事故现场时就已经有明火了, 并且燃烧物大约是2公分直径, 白色圆筒状?” “对,没错。” 萧梧叶脑速加满率,飞快将可能的笔录问答向后推衍。 涉及火灾原因调查,如果问到天艾还有“萧送寒”的那段,她该怎么说? 两人中的一个“火情参谋”突然摆了个很无语的表情,岔开话题说:“萧小姐,冒昧问一下,您做过消防培训吗?您知不知道这种级别下的微火,没有可燃物的情况下2分钟左右基本就会自行熄灭,就算没有,其实也有很多方法能在第一时间将其扑灭,您怎么……我的意思是,弄成现在这场大火,的确很匪夷所思!” 是啊,在大火蔓延开之前,萧梧叶也是这么想的。 也是在那团微火放射性地漫天燎开后,萧梧叶才明白自己百口莫辩,就算不是纵火始作,可离“见火不救”也差不了多少。 萧梧叶陷入沉思:“有没有一种可能,空气也有可能是可燃物?” 火情参谋差点哼出声:“萧小姐,空气是助燃物。” 萧梧叶垂下头,这个化学方程式她懂,可她也不理解,除了空气做介质这种可能,昨天那种满天星式的燃烧场面还能是什么促成的。 难不成,是镶书楼有鬼? “那之后呢?我们现场勘察发现,门窗并没有锁死,您可以更直接的逃生,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在屋顶戳个窟窿?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吗?是否跟火情有关?” 连番轰炸下,萧梧叶自己都有些怀疑人生。 要怎么跟人形容,火是烟花式大火,门窗“钉死”是因为鬼打墙? 就像九年前一样,萧梧叶陷入了奇怪的是非争议中。 先前那次,她不清楚前因后果,坐上家里的冷板凳尚且情有可原。 可这次她清醒,情况却也更糟,前因后果她都有参与,可每个环节却又都透露着无法明说的怪异,真想解释清楚,除非将昨晚那三个人拉出来当垫背。 萧梧叶在心里反问: 昨晚的情形不管救没救成,对她无疑是一片好心——真就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把他们供出来? “我不知道,也许我,梦游了呢。” 厢房门外,询问笔录的两个消防员相视一看:这大小姐是谎话编不下去了,还是脑子烧糊涂了? * 镶书楼眼下是活动禁区。 萧寄明总在那儿待着也不成事,萧如晦带上萧送寒和萧历川两个去说服他出来。 这是萧寄明自己提起的生辰,也是萧寄明自己安排的百家寿宴,事情衍变成现在,若追究一切的起因,或许也该有他的一份。 人在遭受难以承受的挫折时,总会不自觉的把主要错处往身上揽,这正是萧寄明此刻的心理状态。 叶子走后,萧寄明一直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半晌他突然开口问:“老二,知不知道两位先生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指的是观齐云和邱柏龄。 萧如晦到处张望,搜寻这院子可能留有的痕迹:“应该是昨晚大火之前吧,不然,有两位先生在,怎么也不会让火烧成现在这样。” 其实这话也不完全对,他们之间虽存有契约,但和“仆从”还是隔了很大一段距离,家事外事,做和不做,阴阳家他们自有取舍。 萧寄明想起了昨天观齐云的话。 他的取舍,就在眼前。 他定了定神:“让郭益定今晚的飞机,送我回H大,那边的工作不能再耽误了。” 等到这,萧送寒终于忍不住:“爸,您着急回去,那叶子的事怎么办?” 萧梧叶的事,他们猜了个八/九。 其实这件事在他们几个人间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哪怕是萧历川,只要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他们这位老爸严于律己之程度,比谁都苛刻,那时候妈还在,怎么可能有私生子一说。
这个谎话,也就只能骗骗萧梧叶跟萧享琳。 听说消防官兵去问了话,但没问出结果,萧梧叶铁了心要跟萧寄明撇清关系,已经在半山腰的酒店公寓租了间房。 按相关部门说的意思是,调查报告不会按她胡编乱造的交上去,什么时候把火灾整个经过说清楚,什么时候才能放她走。 萧寄明回北京,把宅子腾出来,兴许就是考虑到她萧梧叶配合调查进进出出,愤于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 可萧送寒所问的,是叶子在萧家的这么些年,十年春冬,十年蹉跎,就这么以“分道扬镳”而结束了? 萧如晦提醒萧送寒:“不要跟你爸这种语气说话。” 萧送寒不以为然。 哪种语气? 寻求一个起码表态的语气,还是要学像萧寄明一样,至亲忧关却置若罔闻的语气? “爸,一直以来我都尊您敬您,但在叶子的事情上,不光是她不理解,连我也实在不能认可您的作为。” “您有没有想过,在树立和摧毁她认知观的时候,您把自己当父亲,在她努力迎合修正,甚至不惜完全改变自己的时候,您却又从不把她当作女儿。自始自终,都是您在为自己的所做更换合理的支撑,而叶子呢,她所做是错,不做也是错。您听过PUA这个词吗?您知不知道您这种行为,是恃亲行凶?” 萧历川还是头一次见他顶撞大伯。 急的不知道该帮谁的腔好:“哥,就是这件事吧,它本来就有点说不清楚对错,那叶子这些年锦衣玉食,肯定比流落在外面好嘛。” “嗟,来食?这样的锦衣玉食,给你十年,你吃吗?” 萧历川被堵得接不上话。 这样的反讽不说在平时相处,就算是在争执档口,也从来没见萧送寒有过这种措辞。 不过,萧寄明一点也不意外:“你们说的都没错,一切早就该回到他们各自的轨道。只不过现在,不是我要跟她追责,是叶子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再以送寒的名义,给她打笔生活费,往后无论哪方面需要帮忙,可以让她照旧调用萧家的关系网,如果她还认萧家。” “就这样?” 萧寄明确认:“就这样。” 萧送寒不说有十分的意外,至少有一半是现在才彻底醒悟:萧寄明确确实实在跟萧梧叶划清界限。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也不明白是不是从九年前开始,萧寄明心里就已经做了今天会提出的这个打算。 他只知道,十多年前母亲去世后,他努力学会的放弃、克制和坚守,今天终于见到了成果:原来到头来,什么都抵不过一句“就这样”。 他同步调地陷入了萧寄明式的自我归错中:那天她提议去跟踪袁宥姗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哪也不许去! 萧历川本想拉着他点,哪料萧送寒这时压根什么都听不进,转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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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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