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胡管家是越来越不收敛,手伸得越来越长,哪里都想贪一笔。想起黎元秋说过他赌博,真是自寻死路。 她今天就是要去碧秀峰,把木材和石材的事情搞定。为这事,她专门央求胡三娘拿出青衡老祖曾经送给她的一枚玉蟠螭纹佩。 龙螭合体,意为雌雄交尾。算是二人曾经相好的证明,对胡三娘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江月牙在迎客松落了轿,守林人管不了这事,她得去找掌管碧秀峰的长老——宫雪柳。 宫雪柳是青衡派唯一的女长老,据说对碧秀峰的弟子掌管极为严厉。要是违反她定下的规矩,轻则铁鞭伺候,重则驱逐出岛。 江月牙心中浮现出母老虎的形象,等她看见在迎客松门口等候她的本人,不由得一愣。 瓜子脸、弦月眉、盈盈含情目,仰月唇、悬胆鼻、不盈一握腰。肌肤胜雪,蒲柳之姿,真是人如其名。她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男子,身材高大,面戴半张浅金色面具。 “你就是那位要青衡派木材、石材的姑娘?”宫雪柳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 陡然被美女如此直白发问,一旁还有陌生人,江月牙脸微微一红,说道:“宫长老,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宫雪柳手上拿着玉蟠螭纹佩把玩,沉吟道:“这确实是我师祖的东西,但师祖这个人,向来不着调。你没有契约字据,我没法同意你的请求。” “这毕竟是你们师祖的定情信物,私房话怎么好意思给徒子徒孙说。你去问问之前在青衡老祖身边伺候的老人薛峰,他应该略有耳闻。”江月牙说得不卑不亢,这次她无论如何都得要到东西。 宫雪柳蹙眉,面色不虞,明显失去耐心:“薛峰十年前出海,现如今不知道在何处,我去哪儿给你寻人?” 面具男子轻咳了两声,宫雪柳收敛了表情,询问地看着他。 “你随我出来。”男子撂下这句话,便走出屋子,宫雪柳紧跟其后,关上了房门。 江月牙见他人有悄悄话要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茶杯。一想到杨无邪坑她,她就恨得牙痒痒,但也没地儿诉苦,毕竟别人没逼她,是她自己乖乖上钩的。 “师伯,怎么了?”宫雪柳温声说道。 “你就同意她的要求吧,修个澡堂花不了多少材料。” “这是为何,您向来是厌恶门派弟子把青衡派的东西往外搬的?” “无邪师叔坑了这位小姑娘……” 宫雪柳原先还有些吃味,她从未见过师伯对这些俗事上心,但现在一目了然,他是帮无邪师祖收拾烂摊子。 宫雪柳推开房门,脸色和缓地说道:“你的要求我同意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山吧。” 江月牙正叼着茶杯,见宫雪柳这么快就松口,肯定是这位面具男子的功劳。 走出房门,江月牙虽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充满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林枫见她笑起来嘴角浮现一对梨涡,情绪也被她感染,回了一个微笑。 宫雪柳走到二人中间,与林枫搭话。江月牙见二人有正事要谈,生怕宫雪柳反悔,麻溜地走出迎客松。
三娘的试探
澡堂开始动工了,胡管家看得紧,江月牙也乐得清闲,不往边上凑。 白天去书院上课,晚上给胡三娘按摩,相安无事。 “我听账房先生说,你替我省了不少钱。”胡三娘趴在榻上,江月牙正在给她按摩。 “我也是借着娘娘的名义。” “你也太谦虚了。宫雪柳这个人,我也打过交道,心眼死又呆板。你费了不少劲儿吧?” “为娘娘做事,是应该的。”江月牙不敢邀功。 胡三娘盘腿坐了起来,拍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江月牙坐下来。 “你虽不是我亲生女儿,但我是把你当我亲生女儿待的。你看哪户人家会让婢女去书院上课。” “月牙知道。” 江月牙见胡三娘嘴唇发白,起身给她端了一杯蜂蜜水。胡三娘笑着接过来:“你这孩子一直都贴心,所以我也觉得欣慰。” “来,坐过来些。”胡三娘要江月牙坐在她身边,她捋了捋月牙的头发。 “我打算让你脱离奴籍,你怎么想呀?”胡三娘直勾勾地看着月牙,似乎想一眼看穿月牙的心思。 月牙坦荡荡地看着胡三娘,乖巧答道:“娘娘觉得好就好。” 这回答滴水不漏,胡三娘心里反而觉得不安。火树银花灯里的蜡烛,烧得哔啵作响,胡三娘望着她,久久没说话。 这孩子太能忍了。以前还会哭哭啼啼闹脾气,现在她交待的每一件事,不管多麻烦多难,她最终都能解决。永远都是笑脸迎人。 胡三娘侧过头,原本她是打算让她脱离奴籍,但她发现她一点儿也不了解这孩子。不知道她乖巧贴心的表面下,到底掩藏着怎样一颗心。 说不定她感恩戴德地道谢,自己也不会觉得起疑。真不是她多心,三十年前的那件事,教训太大。让她从这以后,都无法坦然相信任何人。 万一她给她脱离了贱籍,让她当了老板娘,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租房契约上都写她的名字,哪怕是自己出的钱,也和自己没关系。 胡三娘认为此事还是慎重些比较好,她做事利落,看她能不能把这个澡堂经营起来再说。 两人谈话后,又过了几天,黎元秋心情不错地来寻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江月牙正在摆弄后花园的梅兰竹菊,她精心照料下的植物,没有别的特点,主要就是生命力极其旺盛,长得又大又多。 她正拿着剪刀,剪下多余的枝叶,免得它们都乱蓬蓬长成一团,跟杂草堆似的。 “猜猜我是谁?”黎元秋放低声音说道,恶作剧似的捂住江月牙的眼睛,但捂得不严实,江月牙一下子就看见他月牙白深衣。 “一只调皮的小花猫。”江月牙垂下剪刀,以免误伤。 黎元秋听罢哈哈一笑,轻轻捏了她的腰。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黎元秋把她拢住,头放在她头上。 “嗯?” “锵锵锵,你有户籍身份啦。” 江月牙一直不觉得胡三娘能让自己恢复平民身份,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忍不住开心地流泪了。 拿着写着她户籍身份的纸,翻来覆去地看,自己一直以来仰人鼻息地活着,终于也有自由的这一天了。 她虽然觉得自己不比一般人差,她能读书识字,还会心法口诀,但奴隶的身份让她不能拥有个人财产,就算能读书也是全靠主人仁慈。 以前夜里一想起自己不仅家破人亡,还成为了奴隶,就忍不住痛哭流涕。原以为自己会背着奴隶的身份,过完这一生,没想到还有能成为平民的一天。 黎元秋拿起衣袖擦月牙的脸,笑道:“都哭成小花猫了。” “等澡堂修好,你可以搬去澡堂住。干娘这段日子手头紧,等着你给她赚钱呢。” 江月牙还没有从刚刚的喜悦中恢复过来,问道:“澡堂赚的所有钱,全部都要给娘娘吗?” “起码回本的钱要给她,之后应该是她和你分红吧。具体要看干娘和你怎么谈。” 得先赚到一百两,之后的钱,自己应该可以分得一部分吧。她想了想,又问道:“那租房契约上会写我的名字吗?” “那要不然写谁的名字,干娘又不能开店。” “胡管家呢?” 黎元秋嗤笑了一声,见四下无人,低声说道:“胡管家一个赌徒,娘娘哪敢把店铺给他?” 江月牙没再说话,转过身把头埋在黎元秋怀里:“我真是太高兴了。” 知道自己恢复平民身份后,江月牙又干劲十足,一大早就带着包子馒头和咸菜,往澡堂方向去。 工人被胡管家压榨得厉害,直接在未完工的澡堂里打得地铺。再过一段日子,就要进入孟冬,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受得了。 江月牙看他们都聚在一个火堆旁边,正抽着旱烟说话,赶紧走了过去,热情地张罗道:“大家都饿了吧,我带了些吃食。” 方春生解完手回来,看见江月牙正在分东西给工人,眼前一亮,忙凑上去。一看食盒里的包子都分完了,只剩下馒头咸菜,脸当场就垮了。 “月牙妹子,胡娘娘这么穷,连肉都买不起?”方春生冷声说道,方父扯了扯他的裤腿,小声说道:“我这还有一个包子,你快来吃,别闹。” “我早上走得急,厨房里有什么,我就拿了什么。你要想吃肉,我中午叫人送过来。”江月牙低头耐心地解释道。 但方春生怎么看都觉得江月牙瞧不上她,尤其她还比他高半个头。 “大家都是玉城出来的,怎么说也应该互相照应不是?”方春生望了一遍周围的人,期望得到一些认同,但大家都忙着吃饭,没空看他发疯。 “怎么方兄弟是觉得这几日,我对你照顾不周吗?”胡管家抱着手炉走了进来,嘴里吐着白气,语气就像蛇吐着信子。 方春生一见胡管家来了,跟老鼠遇见猫似的,局促地笑笑,乖乖坐下来,接过他老父亲手里唯一一个包子。 胡管家解了江月牙的围,她感激地冲他一笑,他向她招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 “今天可能需要你跑一趟碧秀峰,带人把木材、石材运回来。”胡管家安排道。 “没问题。” 胡管家见江月牙气色不错,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江姑娘脱离奴籍,恭喜恭喜。” “多谢管家这么多年的照拂。” “嗨,别说得像是你已经从胡宅搬出去了似的。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熟人,想见面还时常可以见见。更何况澡堂的事,娘娘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叫我给你打下手呢。” 胡管家冲江月牙挤挤眼,她心中虽闪过一丝不快,但面上仍然不显,只是笑笑。 等工人们吃完早饭,胡管家叫人运来板车,让他们去城郊的碧秀峰运石材和木材。 临走前,胡管家对江月牙提醒了一句:“我见这方春生对你起了贼心,你自己小心防范。”说完还将手炉塞在江月牙手里,这个举动让江月牙有些羞愧,之前她还想着怎么报复管家呢。 江月牙点点头,钻进府里的轿子,默默回忆起自己在书院里学过的口诀心法。 轿子一摇一晃,江月牙心里紧绷着,神思清明,但时间久了就有些头晕。毕竟以往她都是睡过去的。 “到了。” 江月牙下轿,差点一趔趄,方春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看就是一直紧跟着轿子。 “谢谢。”江月牙冷声道谢,连忙拉开距离,往迎客松的方向走。 方春生站在原地,回味着刚刚的触感和味道,暗叹不愧是恒城的妞儿,确实要比玉城的娇柔些。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个子比他高,但腿长,他也喜欢。 江月牙站在迎客松后山坡的银杏树下,指挥着工人砍树挖石材。山上的气候,冻得她瑟瑟发抖,手炉里的火都快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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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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