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但他跌在鬼切身上,鬼切“嘶”了一声,源赖光在雨中手忙脚乱地想起身,却被打湿的裤脚锁住了双腿似的,又一头栽下去,这一次,他的脸和鬼切的脸之间相差不到三公分。 鬼切长得好看,是具有攻击性的那种,所以源赖光突然以这样近的距离看着他,看着自己的脸倒映在少年的瞳孔里,忽然迈不动脚,像是被狮子抓住的猎物。 鬼切不慌不忙,看着源赖光笑,说:“学霸,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真帅。” 02 一天前。 鬼切正在和外班的男生张罗着毕业旅行的事情,他扯开嗓门问大家有什么想法,一大半的男生女生都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说什么,源赖光觉得太阳穴紧得厉害,连忙出了教室。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他一直独来独往,是大家眼里的怪咖。 他和任课老师的关系不错,因此拿到了天台门的钥匙,他打开门走出去,深深吸了口气,接着缓缓吐出来,才觉得精神好了一些。 但是上课铃声还没打呢,有人来了,源赖光听着门后的脚步声,觉得奇怪,一般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门开了,鬼切好奇地跨出来半个身子,目光扫了一下,立刻定在源赖光身上,他笑了一下,走出来对源赖光说:“学霸,你还没提建议呢。” 源赖光有些尴尬,他是个社交废物,习惯躲在自己的天地里,对别人的好对别人的坏都不甚着意,他一般选择有礼貌地忽视,但是鬼切让他感到紧张,不仅是鬼切身上那股子鲜活的少年气,还有鬼切看向他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鬼切重视他的想法。 “啊,随便,我都可以。”源赖光站得笔直。 鬼切点点头,没再走过来了,作势要离开。 源赖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慌张之下他喊了一声:“诶,鬼切。” “什么事?”鬼切转过头来,探询着问。 “毕业之后,你要去哪里?” 话音刚落源赖光就觉得自己是个无敌蠢货,有谁会和从来没说过话的人谈这些事情啊! 鬼切眨眨眼,想了一下,学着源赖光的语气说:“随便,我都可以。” 这一句模仿像是小小的玩笑,却让源赖光放松下来,也让他大胆起来,他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读大学。” 鬼切愣了一下,正在拉门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来,满不在乎地说:“学霸,你未免太可爱了。” 源赖光没理解到这到底是夸他还是客套话,抑或是拒绝并讽刺他的想法。 放学的时候,源赖光一个人背着书包往校门外走,刚出校门,鬼切突然从他身边跑过去,还回头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他没来得及打招呼,却听见身后有人喊着鬼切的名字,来势汹汹,凶神恶煞。 源赖光发现那是校外的人,是这一带出了名的不良少年团。 应该会被抓住吧,源赖光这么想着,会不会受伤啊,他心里慢慢开始着急起来,即使他知道如果换一个人,他可能只会淡淡地表示同情,毕竟大家各有各的生活,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出手就真的获得所谓的拯救,走上被社会所认可的正道。 但这一次情感战胜了理智,源赖光追了上去,路过的学生看着他奔跑的背影都有些惊讶。 鬼切被摁在墙上狠狠打了一拳,源赖光看见后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皱眉,扔掉了书包,从围着鬼切的最外层打起,不良少年们被这个陌生的愣头青打得一脸懵。 “你谁啊?” 源赖光不说话,鬼切蹲在地上笑起来,说:“我的天使,这是来救我的天使。” “你也太厉害了,学霸。”鬼切被源赖光扶起来的时候说。 源赖光还是闷闷的,只是眼神里还残有愤怒,下颌线紧紧绷着,让他看起来显得比平时成熟一些。他已经取得了空手道三段的认定资格,一般的小流氓不在话下。 鬼切站起来,凑近点说:“请你喝东西,怎么样?” 源赖光的怒气被他逗小孩似的口吻抚平,他又变成那个木讷的优等生,点了点头,跟着鬼切走了过去。 源赖光以为会是咖啡、沙冰一类的东西,他甚至偷偷猜过会不会是酒,但鬼切给他买了一瓶碳酸饮料,玻璃瓶中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属于夏天、属于大海。 源赖光不怎么喝碳酸饮料,因为这有损牙齿健康,这一次他抿了一口,口腔里的刺痛感让他眯了眯眼睛,随后他把玻璃瓶紧紧握在手里,心情跟着冒泡。 03 逃课的那个下午,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许是鬼切顾及着源赖光是个念书厉害的好学生,故意选择几条不会引人注意的街道随便走了走。 骤雨来得快停得快,两人到了校外,不多时便看见了雨后的青空,那又是和之前不同的蓝,更加柔软,更加浅淡,从云层间的孔洞看过去,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让人想起青春。 鬼切问了很多问题,从“有没有兄弟姐妹”一直问到“理想的伴侣”,源赖光回答得磕磕碰碰,但谈话间还算愉快,他的笑容比整个高中生涯都多。 回学校后不免又被老师训了一通,源赖光心里想着,原来打架和逃课这么容易就可以做,但是应该没有下一次了,毕业在即,而他身上堆着父母的期望,要他准备好去国外读书。 最后一个星期,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汉文课,白头发老师讲了一整节课的汉诗,从句式讲到了押韵,枯燥、晦涩,新世代的少年与那些情愫、哀愁之间横跨着一片海域、一个国度、一片岁月。 但源赖光听得认真,心情跟着远方的诗人起起伏伏。 在操场边,源赖光遇见了鬼切,鬼切来捡踢出场外的足球,足球骨碌碌刚好停在源赖光脚下,鬼切问:“这么有闲心来看我们踢球?” “啊,不是的,我正要去图书馆。”他掩饰着自己的目的。 “可是图书馆在那个方向。”鬼切笑着说。 源赖光羞得耳朵红了起来,这时鬼切说:“我陪你去吧。” “嗯?” “免得你又迷路啊。” 鬼切让源赖光推荐一本书,希望书的内容通俗易懂吸引人,源赖光便去借了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但鬼切看了十来页,就睡着了。 源赖光坐在他对面,周围不时有人转过头来看鬼切,而他是距离这个少年最近的人,一小股喜悦从他心头冒出来,流淌在那个夏天。 鬼切并没有参加班里的毕业旅行,源赖光一个人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鬼切的影子。整整四天,他都处在怅然若失的心情里,外加并没有任何朋友,这成为他人生中最难受最孤单的一次旅行。 大学开学后,源赖光孤身一人去了欧洲,秋季学期临近结束时,他才慢慢适应异国的生活,梦境里,从前的生活已经依稀不可寻,他开始学会了如何交朋友,如何穿着得体的礼服出席舞会。 他开始享受自己的人生,灵活、风趣,外加出众的外表,收获了很多朋友。 某个夏季,他和同班同学路过操场,一只足球慢悠悠晃到他脚边,刹那间他觉得时间倒流,来捡球的人说了声“sorry”,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发现对面并不是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 他宛如从一场梦里惊醒。 在图书馆的那个午后,他往鬼切看的那本书里塞了一封算不上情书的信。 汉文课上,老师讲至慷慨处,突然忆及自己在异国求学的经历,说起自己当时最欣赏的一位女词人,还念出了时至今日源赖光仍旧记得发音的句子:“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图书馆的窗帘飞扬着,一波接一波的淡蓝色,仿佛是天空的延伸,鬼切安静地睡着,睫毛偶尔颤动,源赖光看得入神,听着耳边轻微的风声,没由来鼻子一酸,理解了那句和他隔了千年的诗句。 他轻轻撕下自己笔记本的内页,写上这句诗来,连落款都仿佛尊重版权似的写了“李清照”,他把信轻轻夹在那本书的后半部分,并劝鬼切去图书室借这本书,鬼切看到那句诗了吗? 即使看到了,大概也会迷惑不解而置之不顾,笨拙的他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所以他宁愿做什么事都隔着一层纱,既不麻烦别人,也不伤害自己,但不免留下深深的遗憾,在某个时刻冷不丁冒出来,让人为之一叹。 旁边的人催促他快走,他笑了笑,风带来潮湿的气息,源赖光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云朵从远处飘来,大抵又要下雨了吧。
第12章 (十二)铃声一响 #“或一座威尼斯教堂里的一行模糊不清的字会突然成为本来没有焦点的宇宙的中心。” 01 他喜欢一个人静静坐在一边想事情。 也没什么可想的,很久之前,他就养成了放空的习惯,不去想快乐的事,也不去想悲伤的事,灵魂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游弋,波浪滔天,总让他猝不及防地被浪头卷下去,每掉进海里一次,他的心就跟着疼一下。 茨木这个时候就会眨眨眼睛,想通过这个动作缓解疼痛,身后的鬼族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内容通常是再杀多一点的人,再喝多一点的血,如此一来大江山就能称霸世界,连高天原也得臣服脚下。 茨木觉得这些想法残酷无比、白日做梦。 但他是个哑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不喜欢像其他鬼族一样听到异见者的声音就把对方杀掉,所以他静静待在一边,看着远处的山岳神再一次因为体内的天人灵体碎片而暴动,吼声震破天际,没有一只小鸟经过,磅礴的落日余晖洒满整个大江山,却毫无暖意,空气中的血腥气给光线蒙上了暗红色,有些骇人。 伴随着大地的阵阵颤栗,茨木站起身来,脚下一用劲儿,飞身至山岳神肩头,处在暴走状态的山岳神伸出手臂狠狠砸向自己的肩,茨木稳住身体稍微往内一靠,巨大的拳头擦身而过,尘土飞扬,茨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抚摸山岳神的脖子,像是在安慰一只因为失落而发脾气的猫。 山岳神果真安静下来,双足钉着的铁链也垂在了地上,但是茨木知道这代表山岳神的意志再一次被天人灵体控制,又会发布一些他很想拒绝但是又不能拒绝的命令。 “茨木,我的好孩子,鬼域那些人又来过了吗?” 茨木无法说话,只好伸手在山岳神肩头写字,他跪在那里写得磕磕绊绊——来过了,但已经走了。 “走了?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部杀死?” 听惯了这样的话,茨木眨了眨眼,继续写——他们很强。 “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大江山最强的人,也败了吗?” ——嗯,红头发的那个人很厉害。 “我听见有人说你总是手下留情,从来不肯伤他们性命,这是真的吗?” 茨木又眨眨眼——无稽之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