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暂居于鬼域的鬼族都知道茨木,每每想起山岳神麾下最厉害的这个人,他们反而生出几分夺得胜利的信心,因为茨木有一颗仁慈之心,这是山岳神其他的手下所缺乏的,因而在战场上显得可笑又可贵,仿佛印证着彼此同为鬼族应有帮扶之意的道理。 这一次茨木追得很远,单枪匹马闯进鬼域来,酒吞抓住时机只身相抗,没想到赢了那个一直和他作对的白发鬼。 茨木被锁在鬼域一角,还是很平静的样子,一度让酒吞担心这是不是骗局,于是酒吞问:“你为什么要帮山岳神?” 茨木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他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又眨一下,像是个天真无害的孩童,酒吞差一点就信了。 喂喂,冷静一下,酒吞,你面前的可是山岳神手底下最厉害的大将。 “问你话呢。”酒吞说。 这时有人走近说:“大哥,他好像是个哑巴。” 酒吞挑挑眉,看向茨木,也不知道为谁的残缺感到抱歉,他很快收回了视线,问:“是这样吗?” 这一次茨木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但我还是好奇,你为什么又帮山岳神又不伤害我们,每次都是把我的人揍晕了丢回来?” 茨木被绑着双手,无法写字,只好就这么看着酒吞,酒吞被看得无所适从,离开的时候挥了挥手,说:“放他走吧。” “大哥,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有他在,也免得这场战场火势延绵了,我们毕竟是同族。” 茨木突然愣住了,睁大双眼一直看着酒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鬼域瘴气缭绕,不是宜居之处,人间唯剩大江山容得下他们,而现在这片土地也被山岳神控制了。 这也是他的想法,茨木心中的那片大海风平浪静。 03 山岳神彻底被天人灵体碎片控制,所以他听了谏言,砍了茨木的一条手臂,折了茨木的一只角,随后派人把茨木丢在鬼域入口前。 酒吞到的时候,看着那蜷成一团的同族,愤怒交杂着心痛一起涌上来,他喘着气,伏在一旁问:“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 茨木无法动弹,周身上下都被微小的疼痛包裹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刀刃割一下,他闭着眼睛,意志慢慢在疼痛下模糊起来。 彻底晕过去之前他觉得有人在碰他的角,手上的那一只,动作很轻,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柔。 茨木在鬼域待了很长的时间,他也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但是很明显,鬼域中不存在这样的空间,瘴气在外面张牙舞爪,所有人都不得不聚在一起,共同抵抗瘴气的进一步扩散。 茨木每走到一处,旁边的人就离得他远一些,茨木习惯了独来独往,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酒吞向来是个热心的首领,不忍看着茨木处处受排挤,便总把他带在身边,就当收了条沉默的狼犬。 酒吞问:“山岳神,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狼犬点点头,在酒吞掌心一笔一划写——他把我抚养成人。 这是两个人的特殊交流方式,还是酒吞提出来的,第一次实践的时候,茨木似乎还不太适应和旁人这么近的距离,写字的时候故意站得很远。 “那你很恨我们这些人吗?” ——不恨,我猜想,也许有两全的方式吧。 酒吞为这个念头笑起来,说:“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是没有这种方式的。” 茨木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酒吞说:“大江山与鬼域之争,说到底,还是同族相残,我不想看见这种局面。” “你马上,就看不见了。”茨木突然说了话。 酒吞还来不及为茨木原来会说话感到喜悦,就被茨木身上那股邪气撞了出去。 酒吞看见茨木的断臂刹那间长出新的手来,冒着紫色的烟雾,裹挟着压倒性的力量。 周围鬼族一下子警惕起来,还来不及准备,就被失去意志的茨木划破了胸膛。 酒吞看着那飞溅出来的血花,攥紧了拳头,不仅为了被伤害的鬼族,也为了被伤害的天真愿望,还为了失去故土一直流浪的心灵。 酒吞任由自己被这股恨意包裹,冲上前去,趁着茨木被缠住,从背后一手贯穿了茨木的胸膛,茨木身体一滞,下一秒却握紧了酒吞的手,酒吞手臂上源源不断的力量抵挡着灵体碎片的侵蚀,茨木拼了命似的在酒吞手掌画着什么——趁现在。 酒吞反应过来,朝旁边的人大喊:“快!” 头颅跌落,血液喷溅,杀戮以杀戮相止,从没有人回望那些敦厚的心愿被怎样地摧残。
第四章 茨木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忘记了一切。 山岳神因失去力量被封印,酒吞坐在大江山的王位上,向茨木讲述一个虚假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没有两难全,只有一腔热血、正义开道。 茨木无声笑笑,躲避着周围那些惧怕的眼神,只觉得自己似乎很适应这样的生活,便不去问原因为何,一心一意为酒吞做事。 有一天茨木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正准备努力回忆,酒吞却来了。 酒吞看了看他的角,说:“真可惜,看来是好不了了。” 茨木点点头,向酒吞展示那只已然痊愈的鬼手,那曾经属于他,中途被人砍掉,酒吞于战后四处奔走,终于在一个山坳处发现了它。 酒吞递过来一个东西,茨木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小铃铛——送给我吗? 酒吞不好意思笑笑,终年的重担让他不擅长表达类似的情感,于是他摸了摸脑袋,说:“嗯,这样我就能听见你的动静了。” 狼犬忠心耿耿,接过了象征约定和诺言的铃铛。 有时候他会想起什么事情来,有时是单纯的心愿,有时是一位长者的教导,有时是一片瘴气缭绕的陌生地方,有时候也会有恐怖的死亡。 他不知道该不该记起来,心中装着一片永不停歇的大海,日夜喧嚣。 铜铃作响,宛如受难的灵魂无边震颤。
第13章 (十三)蜜蜂与飞鸟 01 这是晴明第七次来木星。 作为常年居于地球赏金猎人公会榜首的明星,晴明很少流露自己对于宇宙中星球的喜好,以保证他自身的严肃气质与高天原机关的神秘性。 木星除外。 这颗行星公转轨道距离太阳大约5.20天文单位,再精确一点,是5.205天文单位,同时,它有着太阳系最快的自转速度从而呈扁球体,逃逸速度为59.5km/s,是整个太阳系中体积最大的行星,密度与太阳类似,因此“MJup”成为描述其他天体的质量单位。 木星被称作“太阳系行星之王”。 晴明看着从飞船窄角观测器传回来的图像,远远的,木星环宛如神明设计精确的王冠围绕在木星的周围。 经过近一百年前的木星环境改造,人类已经可以宜居在此处。广袤的森林是木星引以为豪的胜景,据晴明所知,高天原机关的高层干部退休后,绝大多数都选择在木星度过晚年。 不过这一次晴明没有碰上好天气,木星连绵的阴雨已经从六月延续到七月,不免让他想到了地球的梅雨季。 他提前与木星猎人公会递交了通行资料,公会那边派人接待,见面后对晴明说的第一句话是:“地球竟舍得派出大名鼎鼎的‘蜜蜂’先生,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蜜蜂”可不是个光荣的称号,这其实意味着晴明没日没夜的辛勤劳作,像一只没有自由意志的工蜂。 晴明不擅长应付机关那一套言辞表达,于是摆了个淡淡的笑容,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他的笑容力度明显太小以至于被对方误解为高傲。 晴明拿到调查报告后直接赶往朱诺森林,他一个人打着伞,背着一把半人高的长刀,刀身没有弧度,样式古老,与他放在腰间的脉冲轨道枪相比,显得过于典雅因此格格不入,但所有武器都会因为一个实力强劲的主人而身价不菲,在不同星球的黑市里,这把名为“飞鸟”的刀比得上普通赏金猎人整整二十年的薪水。 很多人猜测这把刀的用途,最离谱的一种说法是,晴明会在任务结束时用“飞鸟”斩断犯罪分子的丑恶灵魂,从而实现灵魂的救赎与上升。 这把刀是晴明随便从周末集市上买来的,卖家似乎想尽快出手,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他。 晴明只觉得对这把刀有眼缘,得知这把刀叫做“飞鸟”后,他心里多了层想法,没事就拿块布擦擦刀身,想象一只鸟自由地飞在天际。 蜜蜂会憧憬飞鸟吗? 越往朱诺森林内部行进,脚下的路越是泥泞,透过那层淡白朦胧的水汽,晴明不时可以发现修建在森林中的庄园。 他不喜欢那些或朴素或华丽的庄园,每修建一座庄园,就意味着要砍伐一小片森林,他在心里把今天的反常天气归因于此,但又觉得自己是因为过度喜爱森林才会有这样的念头,所有的偏爱都会造成不公正的眼光。 调查报告里显示,已经有七座庄园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有的庄园被推倒了一片围墙,有的庄园则断水断电,有的庄园花草疯狂蔓生淹没了整幢房子。 至今未能找到原因。 晴明仔细观察四周,在脑子里复原刚刚走过的路线图,发现这些被损毁的房屋连起来的线蜿蜒曲折,像是—— 他突然听到旁边的灌木丛中响起了一种细微但有辨识度的声音,他拔出脉冲轨道枪,朝着声音的方向拉开了保险栓,一只小蛇从灌木丛里冒出头来,朝着他吐着信子,眼神天真无害,甚至歪了下头。 像是蛇,他把脑子里那句话补充完整。 02 那个人出现得太快,而那人身手矫健的程度又超出了晴明的预料,他悬在空中的手被那人一把握住往身后一带,随后握枪的手被那人紧紧抓住。 随着一声沉闷的脉冲响声,轨道枪将紧随其后的一台半自动化机器人烧出个大洞,地面接着摇晃起来,晴明看见更多的机器人跟了上来。 面前的人对他邪邪一笑,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快跑啊,猎人先生。” 晴明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被这场雨浇坏了,或者是这场雨就是这个人搞出来的生化武器,具有降智的危害性,总之,等他真正反应过来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个穿着松松垮垮西装的人带上了飞船。 甚至是他自己亲手按下了“OPEN”的开舱键,陌生人连一句威胁性的话都没说。 “所以,能趁着我们通过木星大气层这段时间,告诉我这究竟怎么回事吗,先生?” 陌生人手里端着晴明的杯子,杯子里是晴明的咖啡,他抿了一口,精神奕奕地说:“发生得太快,我到现在也有些头晕。” ——那我真没看出来。晴明想。 “首先,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八岐,先生,我想你的名字应该是晴明,代号‘蜜蜂’,因为你身后背着‘飞鸟’这把刀,我认识这把刀,在我的家乡,这把刀可是不祥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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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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