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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捧起双手接住空中飘来的小花，男孩更开心了，把更多的花瓣撒向他。 “好漂亮呀，好漂亮呀！给你戴一顶王冠，我喜欢。” 夕阳仍然明亮，金发的男孩、黄色的小野花、小伊万的笑容……一切都金灿灿的，或许孩子的笑容就应该是这样的，王耀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快下来，爬树小熊！” “王耀，如果我跳下来，你会接住我吗？”小伊万扔下了最后一朵小黄花。 王耀无奈地笑了笑，张开双臂：“我会的，来吧。” “我是勇敢的伊万骑士！” “好好好，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熊骑士，来吧，我抱抱你。” 耀才刚刚站好，小伊万就毫不迟疑地从树上蹦下来，扑了个满怀……！“诶呦！”耀只觉得自己就是被一只小熊砸中了，男孩的小脑袋撞在他胸口，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呼……小家伙，您的脑袋是石头做的吗？呜好疼……” 耀抱着男孩向后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了身子没有摔倒。他顺便揉揉生疼的胸口。“万尼亚，你刚刚为什么躲起来？”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找我……” 小熊乖乖地抱着耀，不折腾也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的心跳。 耀猜孩子是玩累了，想要被安慰被哄睡觉。他拍了拍小熊的背，想了想，又亲了亲小熊的额头。 “我当然会来找你，我很在乎你，万尼亚。” “真的吗？哪怕我是一个坏孩子，哪怕这样你也在乎我、想陪我玩吗？” 男孩的小手抓住他的外套。 “你从来不是坏孩子，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熊。” “呜呜。” 怀里的小熊更紧地抱住了他，王耀用脸颊蹭了蹭孩子毛绒绒的脑袋。在这一刻，王耀忽然觉得……或许带这个孩子到山里来寻找蝴蝶是一件有意义的事，至少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是这样的。 小伊万只是想要被大人尊重、被大人在意罢了。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小家伙，平时靠胡作非为来捍卫自己的尊严。王耀想到了那个传说…… 找到伊莎贝拉，蝴蝶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伊万，我要去找一种叫做伊莎贝拉的蝴蝶。传说中，这种蝴蝶能实现看到她的人的一个愿望。” “王耀你真幼稚，这些都是假的！”男孩撅起嘴。 王耀苦笑：“你不相信吗？不过我倒是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万尼亚，你好好想一想，万一之后我们真的见到了伊莎贝拉，你要向她许什么样的愿望。” “我也可以许愿吗？” 男孩仰头望他，紫罗兰色的圆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亮闪闪的。 “当然，蝴蝶会实现小熊的愿望。” 王耀笑着，把小熊放了下来，牵着男孩的手继续前进。一路上，小伊万都很安静，一直默默想着耀之前说的话。 TBC
第6章 灰蝶科 Lycaenidae 天黑之前，两人终于来到了那座山间别墅。屋子的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都是艺术家。每年夏天的演出季结束后，他们会来这座小屋休假。 屋子主人热情地迎接了他们，王耀也报以礼貌的微笑，牵着小伊万走进小屋。 他们走进小屋，小伊万好奇地打量着家里的摆设。家具和灯具都是令人舒适的暖色调，地上铺一块漂亮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颜色温暖的油画，客厅的一角里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 “您好，我是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如您所见，我是一名钢琴师。”男主人微笑着开始介绍。“这是我的妻子，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她是一名画家。” “谢谢二位，埃德尔斯坦先生，海德薇莉夫人。” “不用客气，请叫我罗德里赫就好。” 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褐色长发的女主人微笑着为客人准备咖啡和小点心： “客人们请先坐下来，正好我们刚刚烤了小甜饼。” 小熊嗅了嗅，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刚烤好的小饼干。 耀也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他诚实地告诉两位艺术家：这个小熊缠着他要来一起爬山，再加上男孩的姐姐去了巴黎，所以他不得已才帮忙照看孩子。 伊丽莎白笑道： “王耀先生真是辛苦啊……您也只是个19岁的大学生而已，竟然要承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 王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之前也有过几次专业的登山经验……别担心，我会负责的。” 小熊立刻就说： “他19岁，我也19岁！我也是成年的伊万·布列津斯基！我们一样的。” “呀，真是个着急的孩子呢。”伊丽莎白忍不住笑了。 “伊万你姓布列津斯基啊……”罗德里赫似乎想起了什么，“布列津斯基夫妇……你父亲的名字是弗拉基米尔·布列津斯基吗？” 小熊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真是巧了，我认识你的父母。”罗德里赫笑道。 “啊！”小伊万惊诧地瞪大了双眼。 “诶，罗德里赫认识布列津斯基夫妇？”耀也有些惊异。 “也不能说认识，只是曾经在一次画展上见过面。” “画展？” “对，布列津斯基夫妇原来在莫斯科很有名。布列津斯基先生是颇有名气的画家，而布列津斯卡娅夫人的诗歌很有名。虽然我不能阅读俄语，但是以前在画展上和布列津斯基先生交谈时，他滔滔不绝地谈论起妻子的天赋和成就，看起来幸福又骄傲，真是让人羡慕。” “是吗……？原来伊万的双亲都是艺术家。” 罗德里赫继续说： “那次我到俄罗斯去参加一个国际钢琴大家研讨，就被友人邀请去参观了一场画展，主题是‘俄罗斯的森林’。恰好艺术家也在场，友人就将布列津斯基夫妇介绍给我。” “妈妈，爸爸……是怎样的人呢？”小伊万问道。 罗德里赫摸摸小伊万的脑袋，笑道： “布列津斯基先生他身材高大挺拔，是位非常英俊的绅士。而夫人非常温柔美丽，一头微卷的浅色及肩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眸婉转动人。你父亲总是喜欢赞美你的母亲，说她是‘仲夏的启明星’。伊万，如果我没记错，你长得确实非常像你的母亲。” “我像……妈妈？” “嗯。在那次画展上，布列津斯基先生还朗诵了他夫人的诗作，大受好评。友人悄悄为我翻译了诗歌的意思，即便语言不通，那些温柔的意象也触动了我。” “诗……？” “是的，但我记得不太清了……喔，让我想想……”罗德里赫揉按着前额。 伊丽莎白坐到他身边，双手轻轻搭上丈夫的肩，微笑道： “《伊万与安娜》。” “对！就是那个！当时我写给你的信里提到了，所以你记得，对吧亲爱的？” 罗德里赫笑着望向自己的妻子。伊丽莎白颔首。 一听到“万尼亚”这个名字，小伊万像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耀赶忙把孩子搂到怀里，他担心小熊想起父母的事故又伤心。 “那诗作是什么内容呢？” 耀小心地问，更紧地搂住小伊万，生怕又让这孩子受刺激。 “那是关于一对双胞胎兄妹伊万和安娜的冒险故事。其实是这样，当时布列津斯基夫人怀孕了，夫妻两人都非常非常高兴，期待着孩子的诞生。所以布列津斯卡娅夫人创作了这诗作。诶，那风格温柔得就像在为孩子将睡前故事。我印象深刻，人们都被深深打动了。最后都朗读完了，布列津斯基先生像是快乐的小伙子那样大喊一声‘亲爱的朋友们，我又要当父亲了！这次是一对双胞胎，上帝保佑我可爱的孩子们。’噢，在场的观众都忍不住笑话他，高兴地和他握手、恭喜他。” 耀感到了怀里的孩子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 “你父母真的非常恩爱。”罗德里赫笑了。 可是他们在伊万三岁时死了。莫斯科大雪中惨烈的交通事故。 留下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儿，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艰难地过活…… 耀在脑中提醒自己。 小伊万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熊崽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再也不淘气了。耀也看出来小伊万的低落……大概是因为刚刚提到了他的双亲的缘故。耀很担心，搂着男孩的小脑袋摸了又摸。 …… 为了欢迎客人，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布雷达泽乳酪，敦实的阿尔灌肠，粉红的细肉泥中夹杂着肥肉丁和胡椒粒，还有美味的奶油鳕鱼汤。甜点是罗德里赫特制的奥地利点心。夫妻二人非常热情，友善地款待王耀和小伊万。 在温暖的小房子里，弥漫着刚出炉的饼干的香味，还有热腾腾的牛奶的味道，炉火啪啪地跳动着，鹅黄色的灯光照亮每一个人的笑容…… 虽然吃上了肉，但是小熊显得并没有那么开心，仍然低着头默默喝鱼汤。 大人们都看出了孩子的低落，伊丽莎白试着安慰男孩，就笑着问桌对面的小伊万：“伊万的妈妈写的诗叫《伊万和安娜》呢？妈妈给你们小兄妹写了很多诗对吗？” “是呢。他们还写了……” 小伊万立即又沉默了。 看到这个孩子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大人们忍不住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王耀说： “万尼亚，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吗？一会儿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 “想一想蝴蝶，想一想你要实现什么愿望。” 耀想好了，如果到时候男孩许了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那么他会尽力帮这个孩子去实现。 “好……” “蝴蝶？”罗德里赫问：“王先生是动植物摄影师是吧？” “嗯，我只是趁着暑假来旅行的，为了拍摄一种珍惜的蝴蝶。”耀笑笑，把手机相册里自己以前的作品给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看。“这是我在国内拍的照片。” “真是不错……您毕业后打算成为专业的摄影师吗？” 王耀愣了一下，苦笑道： “不会的。” “为什么？您的水平是完全没问题的，到时候可以在杂志社工作，或者报社。” “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耀无奈地摇摇头，“总之，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野外拍摄，之后我要专心回去帮家里做事。” “你家人不支持你的理想吗？” “很复杂……” “做摄影师确实很难赚大钱，但是要养活自己也是没问题的。或许您可以……”罗德里赫和耀聊得非常投入开心，但他注意到身旁的伊丽莎白轻捅了他一胳膊肘，示意他停止谈论“家人”这个话题。因为她已经看出来，耀对这个话题的闪烁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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