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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九座。陈浚铭第一个冲上去占了最后一排,陈思罕被他拉着坐旁边。王橹杰坐了中间一排靠窗。左奇函和杨博文坐了倒数第二排——陈浚铭前面。陈浚铭从后面探过头来。 “你们今天谁赢了?” “都赢了。”杨博文说。 “我是问你们俩。谁赢谁输。比如左神赢了比赛,你赢了什么?” 杨博文想了想。“我赢了他。” 陈浚铭愣住了,陈思罕从旁边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问了。你问不过他们。” 车子开了。陈浚铭在最后一排唱《We Are the Champions》,嗓子依然破,气势依然足。 陈思罕没有帮他找调,因为他唱的是英文,陈思罕听不懂。 王橹杰嚼着口香糖看着窗外,霓虹灯的光扫过他的脸,忽明忽暗。 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膀上闭着眼睛,左奇函的手搭在杨博文腿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陈浚铭选了一家火锅店,说“赢了比赛就要吃火锅,红红火火”。陈思罕说“你每次都说红红火火,上次吃烧烤也说红红火火,上上次吃炸鸡也说红红火火”,陈浚铭说“因为每次都赢了”。陈思罕想了想,无法反驳。 火锅店不大,空调开得很低,但一进去就闻到牛油锅底的香味。 陈浚铭点了鸳鸯锅——辣和不辣。他吃辣,陈思罕不太能吃辣,杨博文吃辣但不敢吃太多。 陈浚铭第一个涮肉。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亮了起来。 “好吃!左神你尝尝!”左奇函涮了一片牛肉,放到杨博文碗里。杨博文吃了。 “不难吃。”杨博文学王橹杰说话。 “你不是不吃辣吗?”杨博文看着他。 “今天吃。” “为什么?” “赢了。庆祝。” 陈浚铭看着王橹杰吃辣的样子,他的脸不红,嘴不肿,汗都不出。他吃了三片土豆、两片藕、一根莴笋,全是辣的。 “王橹杰,你到底能不能吃辣?”陈浚铭忍不住问。 “能。以前不吃。怕胃疼。今天赢了。胃不疼。” “赢了跟胃有什么关系?” “心情好。心情好胃就好。” 陈浚铭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通。 他转头看向陈思罕,陈思罕正在吃脑花。他吃脑花的样子很认真——先用筷子把脑花夹开,蘸一下调料,再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思罕,你吃脑花不怕?” “怕什么?” “高胆固醇。” “赢了。胆固醇不找我。” 陈浚铭愣了一下,陈思罕的逻辑今天也通了,大概是赢了比赛大家都变正常了——不对,是变不正常了。 杨博文看着这一桌人,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左奇函。” “嗯。” “你开心吗?” “开心啊。” “为什么?” “赢了。” “还有呢?” 左奇函看了看桌上的人。 “大家都在。”左奇函说。 杨博文伸手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他的手。左奇函的手指收拢,十指相扣。 陈浚铭吃完了牛蛙,开始吃虾滑。 他把虾滑分成小块下到锅里,等虾滑浮起来的时候,他捞了一块蘸了蘸料塞进嘴里,表情突然变了。 “这个好吃!你们谁点的?” “你点的。”陈思罕说。 “我什么时候点的?” “刚才。你说‘虾滑来一份’。” “我说了吗?” “说了。”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菜单——虾滑那一栏确实打了勾。他不记得了,但他不纠结,又下了一份。王橹杰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多少?”陈浚铭看着他面前的盘子——一盘青菜,几片土豆,两块豆腐。 “够了。吃了七分饱。” “你平时吃三分饱。今天七分,多了。” “赢了。多吃点。” 陈浚铭看着王橹杰面前那盘青菜,觉得他的“多吃点”跟别人的“多吃点”不是一个概念。 火锅吃完了。 陈浚铭去结账,收银员说“一共八百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又掏出一张卡,又掏出一张卡。第三张卡刷过了。他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到大家都在看他,笑了。 “我的卡太多了。分不清哪张有钱。” “你可以只带一张。”陈思罕说。 “那张丢了怎么办?” “挂失。” “挂失太麻烦了。” 陈思罕没有再说话。一群人走出火锅店。夜风吹过来,带着火锅的味道和秋天特有的凉意。 陈浚铭打了个喷嚏,很大声,整条街都听到了。他揉了揉鼻子。 “谁想我?” “没人想你。”陈思罕说。 “那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叫了我的名字?” “没有。” “你骗人。” “我在心里骂你呢。” 杨博文看着他们笑了。左奇函的手从他手里滑出来,搭在他肩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杨博文靠着他,两个人走在最后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 “左奇函。” “嗯。” “你明天干嘛?” “睡觉。睡醒了再说。” “你妈打电话了没?” “打了。说恭喜。” “还有呢?” “说让你也去家里吃饭。” 杨博文想了想。“下周吧。这周累。” “好。” 陈浚铭在前面喊“车来了车来了”,荧光黄的冲锋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又一下。陈思罕拉开车门,陈浚铭钻进去了。 王橹杰跟在后面,手里又多了口香糖——这次是薄荷的,没拿错。杨博文和左奇函最后上车,坐最后一排。陈浚铭在中间一排,陈思罕在他旁边。车子发动了,陈浚铭转过头趴在后座的靠背上看着杨博文和左奇函。 “杨博文,你下周去左神家吃饭?” “嗯。怎么了?” “帮我问阿姨好。说我小时候去她家吃过饭,她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你自己不会问?” “我没有阿姨微信。” “你加。” “我不敢。” 杨博文看着他,陈浚铭的表情很认真。他真的不敢。他在左母面前怂得像一只见了猫的老鼠。 “你为什么不敢?”杨博文问。 “很久以前去左神家,我把阿姨的花瓶打碎了。她说‘没事’。但她的表情有事。” 陈思罕在旁边补充。“他哭了。哭了半小时。阿姨哄了他半小时。后来他就不敢去了。”陈浚铭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 “你别说了。” 杨博文笑了。左奇函的嘴角也弯了。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霓虹灯的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陈浚铭从靠枕里抬起头,头发乱了,脸上还有压痕。 他看着窗外,突然喊了一声:“看!月亮!” 所有人都看向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巨大的灯泡。 陈浚铭对着月亮喊了一声“今天的月亮好圆”,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 陈思罕说“月亮每个月都圆一次”,陈浚铭说“今天的最圆”。 王橹杰说了一句“今天的月亮是满月,确实圆”。 陈浚铭转头看他。“你还会看月亮?” 陈浚铭看着他,大概在想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左奇函的手搭在他肩上。月亮很圆,光很亮,照着整条街。 “左奇函。” “嗯。” “今天的月亮真的挺圆的。” “嗯。像你做的实验。烧杯的底。” 杨博文想起第一次炸烧杯的时候,烧杯的底是圆的。 他笑了。车子拐进酒店停车场,陈浚铭第一个冲下车,站在路灯下伸了个懒腰。陈思罕跟在后面,王橹杰最后一个下。杨博文和左奇函走在最后面。电梯来了,五个人挤进去。 陈浚铭按了18楼,电梯门关了。 “左神,你明天几点起?” “不知道。” “我明天叫你。一起吃早饭。” “好。” 陈浚铭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左奇函会答应,因为左奇函很少答应他任何事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电梯门开了。杨博文拉着左奇函走出电梯,陈浚铭在后面喊了一声“明天见”。杨博文头都没回,挥了挥手。 门卡刷开,房间灯亮了。杨博文换了鞋,走到床边躺下。 左奇函去洗澡。水声哗哗的。杨博文看着天花板,灯很亮,刺眼,他眯着眼睛。 手机震了,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张月亮照片,配文“今晚的月亮,送给大家”。 左奇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水滴在肩膀上。杨博文看着他。 “你又不吹头发。” “你帮我吹。” 杨博文从床上爬起来,左奇函已经坐在床沿上了。杨博文插上吹风机,站在他面前,风吹着左奇函的头发。左奇函闭着眼睛,手环着杨博文的腰,脸贴着他的肚子。杨博文的T恤被他的呼吸吹得一起一伏。 “左奇函。” “嗯。” “你明天真的跟陈浚铭吃早饭?” “嗯。他叫了。” “你不是不喜欢跟他吃早饭吗?” “今天赢了。庆祝。明天也是庆祝。” 杨博文关掉吹风机,手指插在左奇函的头发里。左奇函的头发干了,软软的,像萨摩耶的毛。 杨博文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左奇函,你今天赢了一场比赛,要庆祝好几天?” “嗯。赢一次庆祝一次。” “那你赢了决赛呢?” “庆祝一周。” 杨博文笑了。左奇函从他肚子上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认真。 “杨博文。”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杨博文想了想。“开心。因为你们都赢了。你赢了比赛。”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你呢?你赢了什么?” 杨博文低头看着他的脸,灯光明亮,他的眼睛里全是自己。 “我赢了你。”他说。 左奇函站起来,把他抱进怀里。杨博文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和比赛结束的时候一样快。杨博文闭着眼睛,感觉左奇函的下巴抵在头顶。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杨博文听到左奇函的心跳慢慢慢下来,和着自己的呼吸融在一起。
第75章 决赛 决赛那天,上海下着小雨。 杨博文站在场馆门口,手里撑着伞,左奇函的背包挂在他肩上。雨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把场馆的灯光晕成一团一团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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