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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从车上跳下来,荧光黄的冲锋衣在灰蒙蒙的天里像一盏移动的路灯。他今天穿的是荧光黄,理由是“决赛要醒目,让对手看到我就怕”。 “左神!你紧张吗?”陈浚铭跑过来,脚下的水花溅了左奇函一裤腿。 “不紧张。” “我紧张!我手都在抖!”陈浚铭伸出双手,确实在抖,抖得很有节奏,像在打快板。 陈思罕看了一眼。“你是冷的。衣服太薄了。” “不薄!这是冲锋衣!防风的!店员说可以扛住零下十度!” “店员骗你的。”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露在外面,起了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像一个没有胳膊的人,荧光黄的袖子空荡荡地甩来甩去。左奇函看着他,没说话。 杨博文把伞往左奇函那边倾了一点,雨滴打在他的肩膀上。 “你淋到了。”左奇函把伞推回来。 “你也是。” “我不怕淋。” “我也不怕。” 两个人推着那把伞,伞在中间晃来晃去,像一个摇摆不定的天平。 陈浚铭在旁边看着他们,忘了自己冷。陈思罕拉了他一把。 “走了,进去了。外面冷。”一群人走向场馆入口。杨博文收了伞,甩了甩水,把伞放在门口。 左奇函的背包还挂在他肩上。他走进去的时候,左奇函伸手把背包拿过去背到自己肩上。 “你背着。” “不重。” “那你刚才让我背?” “你主动背的。我让你开心一下。”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很直,头发打了发胶,后脑勺那撮翘毛终于被压下去了。 现在杨博文站在第二排座位前,看着台上。灯光很亮,椅子是红色的,地板是木头的,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紧张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左奇函的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手机震了。 张函瑞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在看直播。陈浚铭的衣服在镜头里好亮。张桂源说像一颗荧光黄的药丸。” 杨博文抬头看了一眼台下——陈浚铭正在调试设备,荧光黄的衣服在舞台灯光下确实像一颗药丸,超大号的,会动的。 杨博文低下头回复:“他今天说这件可以扛住零下十度。”张函瑞回了一个问号。杨博文又打了一行字:“店员骗他的。”张函瑞回了一个省略号,大概是在替陈浚铭感到无奈。 比赛开始了。 左奇函坐在最左边的机位,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不算见面,是他第一次在直播里看到左奇函。 那时候左奇函刚出道,打法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但那种天生的游戏感已经藏不住了,像一把没出鞘的剑,锋芒挡都挡不住。 杨博文在弹幕里打了一行字——“这个中单有东西,但不够稳,决赛必拉胯。”那场决赛左奇函carry全场,拿了MVP,打脸打得又快又狠。 杨博文当时气得关掉了直播,但第二天又把录像翻出来看了三遍。他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在找黑料,现在想想,他可能只是想再看一眼左奇函的脸。 第一局,K校赢了。干净利落,像左奇函切葱花。第二局也赢了,对面被打得有点懵,暂停了两次。第三局,对面换了战术,三个人来中路抓左奇函。左奇函死了两次,但还是赢了。 三比零。横扫。冠军。 陈浚铭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荧光黄的冲锋衣在舞台灯光下炸开,像一颗信号弹。 他张开双臂在台上跑了一圈,跑到左奇函身后想抱他,左奇函侧身躲开了。 陈浚铭抱了个空,差点摔倒,陈思罕在后面拉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 “他躲我。” “你太亮了。刺眼。” 陈浚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说话了。 左奇函站在台上,奖杯在他手里,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笑,不激动,不喊,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他们打了一个赛季才拿到的奖杯。 杨博文在台下看着他,想起了他说过的那句话——“赢了就行。”对他来说,赢就是赢,不需要庆祝。 颁奖,合影,采访。左奇函站在台上,麦克风递到他面前,记者问“拿到冠军有什么感想”,他说“开心”。 记者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下文了,把麦克风收回去了。 陈浚铭在旁边替他说完了——“左神的意思是开心,很开心,非常开心!我们是冠军!A校是冠军!” 记者把麦克风又递过去,陈浚铭说了三分钟,从小组赛说到决赛,从队友说到对手,从教练说到食堂阿姨。 人群散了。观众退场,工作人员收拾设备,选手们陆续离开。杨博文站在第二排座位前,抱着左奇函的背包。左奇函从后台走出来,穿过红色的塑料椅子,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杨博文把背包递给他,他接过背到肩上。杨博文伸手,左奇函握住了,十指相扣。 两个人走出场馆。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的光,像铺了一层碎金子。 “左奇函。” “嗯。” “你赢了。” “嗯。” “你答应我的。赢了有奖励。” 左奇函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像两盏小灯。 “回去再说。” 陈浚铭从后面追上来,荧光黄的衣服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你们去哪?庆功宴!教练订了餐厅!所有人都在!” 左奇函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点了点头。 庆功宴可以晚点,奖励也可以晚点,但陈浚铭不会让他们晚点,因为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左神和杨博文不来,我就在餐厅门口等,等到天亮。” 陈思罕回了一个问号,王橹杰回了“+1”,教练回了“别闹”。 陈浚铭回教练“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餐厅在体育馆附近,一家粤菜馆,包间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 A校战队的所有人都在——首发、替补、教练、领队、经理。左奇函和陈浚铭一进去就被队友拉走了。 杨博文坐到角落的位置,旁边是王橹杰,王橹杰旁边是陈思罕。 陈浚铭在圆桌对面,被队友围着灌饮料。他不喝酒,只喝可乐,队友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他举起来喊了一声“敬左神”,一口干了,打了个嗝,很大声。 王橹杰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他正在吃。吃得很慢,每一口嚼二十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杨博文看着他。 “好吃吗?” “还行。” “你吃什么都还行。” “因为都差不多。难吃。”王橹杰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嚼了二十下,咽下去, “这个好一点。” “好在哪里?” “甜。有味道。” 杨博文觉得“有味道”这个评价对粤菜来说可能不算夸奖,但王橹杰能给出“好一点”已经是最高赞誉了。 左奇函从人群中走出来,端着碗走到杨博文旁边坐下。 队友在后面喊“左神你去哪”,他头都没回。“吃饭。”队友又喊“你碗里没饭”,他低头看了看碗——空的。 杨博文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左奇函看了看那碗饭。 “你吃过了?” “吃了几口。” “你吃完。我再去盛。” 杨博文把碗推回来,左奇函站起来去盛饭。陈浚铭在对面看到了,喊了一声“左神你帮你老婆盛饭”,左奇函没理他。 他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杨博文。 菜上了一轮又一轮。虾饺、烧卖、叉烧酥、凤爪、排骨、肠粉、炒牛河。杨博文吃得很饱,靠在椅背上看着包间里的人。 教练在跟领队喝酒,经理在打电话,替补队员在抢最后一块虾饺。 陈浚铭拿着筷子跟一个队友对峙,两个人在盘子上方僵持了五秒,陈浚铭收回筷子,队友把虾饺夹走了。陈思罕看着他。 “你让他了?” “没有。我手酸了。” 王橹杰吃完了那碗饭,把筷子放下。 “我饱了。” “你这次吃了七分饱?” “八分。今天菜多。”杨博文觉得他的“八分饱”大概等于别人的“三分饱”。 左奇函也放下了筷子。他的碗空了,盘子很干净,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喝。 “吃饱了?”杨博文问。 “嗯。” “你今晚回酒店?” “回。” “明天呢?” “明天回重庆。” 杨博文看着他。“一起回。” “嗯。票买了。你旁边。” 庆功宴散了。一群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陈浚铭站在门口等车,荧光黄的衣服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又一下。王橹杰站在最边上,嘴里又嚼起了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的车流。 “左奇函。”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因为赢了?” “因为你来了。”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把左奇函的手拉过来,两个人十指相扣,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着他们的头发。 车来了。陈浚铭第一个冲上去,占了最后一排。陈思罕被拉到他旁边,王橹杰坐了中间一排靠窗。 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倒数第二排,陈浚铭前面。车子发动了,霓虹灯的光扫过他的脸,忽明忽暗。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膀上闭着眼睛。左奇函的手搭在他腿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到了酒店,电梯门开了,陈浚铭第一个冲出去,在走廊里跑了两步,被陈思罕叫住了。 “别跑,吵到别人。”陈浚铭停下来,走路也走得很大声。 杨博文和左奇函走进房间,关上门。杨博文换了鞋,走到床边躺下。左奇函去洗澡,水声哗哗的,隔着门板传出来。 杨博文看着天花板,灯很亮,刺眼,他眯着眼睛。 左奇函从浴室出来,头发湿着,水滴在肩膀上。 “你又不吹头发。” “你帮我吹。” “左奇函。” “嗯。”他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回音。 “你明天回重庆了。” “嗯,是我们一起回去。” “回去以后干嘛?” “训练。准备下一场,然后等一年退役。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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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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