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的闭住了气,抽抽嗒嗒的努力把眼泪塞回去。十四岁时,她□□的马受惊,害的她差点摔下来。那时是他救了她,她抱着燕洵哭了很久很久。 现下与当年的哭相,很像很像。 追月替她换了衣服,准备帮她把头发洗一洗。 “我来吧。” 站在门口的燕洵说了今日在云水台的第一句话。 没有人敢反驳他的决定,追月看了看元淳,她的眼睛一直在燕洵身上,像是看到希望。 她一言不发去打热水,没想到燕洵拿着盆直接去做她应该做的事。 打水、取皂角、拿芝麻叶…… 他将水放在凳子上,走到可怜巴巴的姑娘跟前,尽量温柔道:“我帮你洗头发好不好?” “不要……你们会扯我的头发,就像那些恶鬼一样……”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双手抓住自己蓬乱的头发使劲摇头。 “别怕……你的头发很好看,”他拿起一片芝麻叶,“是它想亲一亲你的头发。” 小手慢慢接过那片叶子,她的指头捏了它很久,才鼓起勇气让燕洵帮她洗洗头发。 燕洵抓了几片芝麻叶,放在热水里拧了拧,又加了些皂角和凉水,试了很久才擦干手将元淳拉过来,替人卸下钗环,小心翼翼淋湿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洗干净。 燕洵在小时候,看过母亲身边的侍女为她打理过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稍加打理便是靓丽的很。女孩子总喜欢打理自己的形容,元淳之前也不例外。九幽台事件之前,她也是个爱打扮的姑娘,时不时选些亮闪闪的金钗,穿上她最喜欢的浅黄衫裙。自小养尊处优,这头发本就不差。只是,她疯了,不喜欢任何人随便动她的头发,这形容变得越发糟糕,而已。 室内的宫人接连散去,守在屋外。她的长发被燕洵耐心的一点一点打理,最后被一点一点擦干净。梳子一寸一寸梳理着她的头发,他不敢弄疼她。 “痛吗?”他问。 她看着镜子中自己身后的冷冰冰的人,仿佛忘记刚刚上药时的伤痛,咧嘴笑得很开心:“你不是恶鬼。” 燕洵垂下头,一言不发地替她绾好发,戴上一支珍珠簪子。 “我知道你是谁。” 忽然的,他开始期待,却不知道到底要期待什么。 “你是皇帝,我玩过你的玉旒。” “对,你很聪明。” 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的心里,算高兴。 元淳玩着自己的头发,将它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抬眼去看刚刚夸过她的人。被人夸,是件可以让她高兴的事。 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跑到燕洵身边,把头发放到他鼻子下,笑得很甜很甜。 “你不是他,他是有散辫子的。他原来很爱笑,虽说有段时间对我凶巴巴的……不过,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嘛,我会保护他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啊……你是天下,最厉害的女孩子。”
第 7 章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是个皇帝,明白不能暴虐的道理,开始注重恢复战后的长安。他又想起自己的阿楚,最后将人猎场关掉。 因为手伤,燕洵顺理成章的不让元淳出云水台,避免了和南梁人的见面。 章华台的萧玉规矩是规矩,但她也会吃醋,慢慢的开始讨厌元淳这个前朝公主。 与燕洵成亲的前一晚,他说:“你可以做一辈子的燕国皇后。” 不是燕洵的妻子。 千挑万选的日子,总是最合适的。半年后,春天,成亲礼在凤凰阁举行,规矩而彼此生疏。她不会和元淳一样在大婚时被抛弃,因为她背后是南梁。南梁可以不是燕国的仇敌,但前朝不一样。 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合,是个人都会不乐意。萧玉晕晕乎乎的睡下,迷药的作用。 燕洵换上常服,一步步走进云水台。他这几日,没怎么来看元淳。 她对着烟花笑,时不时跳起来去看。 烟花在长仪宫放,长仪宫,离这里很远。 “你来啦!”她笑。 他走过去,要她闭上眼睛。随后环上她的腰,带人飞上云水台的屋顶。 她坐在燕洵的肩上,正好可以看到远处长仪宫的烟火。 她害怕,要他放自己下去。 他说,不怕,我会好好保护你。 和以前说的一样。 不过这次,元淳听得开心,也很安心。 烟花升空于黑夜绽放,很美,像一个个流星。 听说只要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可以实现。所以他许愿:要元淳不认识自己,要她永远不记得那个“燕洵”的名字。 国恨家仇此等杀戮事,总是不配在如来佛祖面前出现。忘记是哪个话本中写:安得世间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现在,如来也可是家国。 这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要他们在家国面前像以前过得潇洒快乐,相见两不负。 他已经负了她,这次该让她去负他才算公平。他想。 “现在还怕吗?” “不怕!你以后也带我看烟花好不好?” “好。” 南部商队进献了东西,有玫瑰露、桂橘香、榴莲糖之类的东西。 后来燕洵留下了桂橘香,其他的都塞进了章华台。 萧玉受了燕洵的礼,很高兴,但没见到那个最普通的桂橘香时,心中莫名泛着酸。 有时最普通的香料,其实不普通。 燕洵早朝时,萧玉去了云水台,看见那个正在玩橘子灯的姑娘。 “娘娘不必担心,她是个疯子,兴不了风浪。” 院中有很多橘子灯,还有一棵果树。果树没结果子,她不认得,但元淳这么喜欢橘子,该是橘子树没错了。 怪不得燕洵偏偏留下桂橘香,原是要哄她开心。 “她这个疯子,足以叫我一生不得夫妻之情了……”萧玉苦笑。 “公主,该喝药了。” 自从那日燕洵替她绾发后,元淳变得愈发听话,面对苦汤药不再哭闹撒娇,捏着小鼻子就把药喝了精光。 “娘娘要不要给皇上准备些吃食送到乾元宫?” “他有折子要批,本宫不好去扰。” 话音刚落,元淳不知什么时候靠着门框站在面前看萧玉。 如果没有出错,燕洵正妻的位置,该是她元淳的。萧玉想。 “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千鲤池?”元淳像是看见救兵,小心翼翼的去问衣着华贵的女子。她的病越来越好,已经不再怕生,“追月他们不让我出门,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过红鲤鱼了……” 她记得燕洵对她说的,理所应当的对云水台里的一切小心翼翼。“好啊。” 她拉着元淳慢慢走,瞧见她手上的纱布才知道她受伤了。 “痛不痛?” “不痛啦,就是有点痒。追月他们不让我抓。” “那你抓了吗?” 元淳笑着摇头。 “你很听话,是个乖巧的姑娘。” 千鲤池刚重建不久,里面的鱼很多很多,不只有红色锦鲤。从前那个千鲤池因为元淳儿时落水,被魏帝下令填死。那时候宫里的池塘因为这事儿都没了。只是这有什么用呢?他本就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 元淳忘了所有人,不会记得她的父亲是个昏庸残暴的皇帝。她的眼里现在,只有往来翕乎的池中鱼。 萧玉似是恍惚,伸手去推元淳。就像她说的“这个疯子,足以叫她一生不得夫妻之情”。 “啊!” 元淳刚要栽下去的时候,萧玉后悔了,还是将她拉了上来。 “小心些。” 国破家亡、疯疯傻傻,她也是个可怜人。 燕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面前,他抚着元淳的背,说:“不是说好了等手上的伤养好才能出来玩吗?等你伤好,我带你去放风筝。现在先跟仲羽回去。” 元淳还在后怕,没什么力气去回应他,只呆呆地跟萧玉挥手告别,跟仲羽一起走了。 她不知道燕洵看到多少,只是规规矩矩的行礼。 燕洵想起先前自己拒绝与南梁和亲的事来,忽然捏住她的手腕,一双鹰眼里方才对元淳的温柔已经消失:“朕警告你,不要招惹云水台。今日若是她有事,这手上的力道就该让你的脖子受了。” “是,臣妾记住了。” 他松开手,离开千鲤池前,他说:“从今往后,好好做你的皇后。若行害人之事,燕梁之谊,从此断了也罢!” 萧玉是规规矩矩行着礼,看着地上那双黑色皂角靴离开视线的。她这心上啊,像是被人泼了冷水。这泼水的人,还是她厚着脸皮求来的夫君。 “和亲也是为了南梁子民,我喜欢他,但同是公主,这婚事目的和你的比起总是不纯。或许我不如你因没有嫁给他那样幸运。但是你没有成为他的妻,所以,我赢了。” 她自言自语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怜的。 “娘娘,您在说什么呢?” “没事,回章华台。” 宫里的人,总说帝后伉俪情深,皇帝除了皇后一人,再无其他嫔妃。 但是臣民们不知,这所谓的燕国新帝,就是不愿与前朝后主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不纳妾,便是其中之一,根本无所谓什么伉俪情深。 妻爱夫,夫厌妻。 其实这类现象,在世间都很平常。 萧玉坐在章华台看书,脑子里不断涌现白日里的经历。他为了百姓和燕国可以放弃楚乔以及与南梁联姻,但她不会料到燕洵也会为了那个前魏公主与南梁断交。 他说,她会是一辈子的燕国皇后。 不为情谊,不做发妻,只为利益,只是皇后。原是这个道理。 萧玉这一生,连自己的婚姻也是拿来守护国家的筹码。公主的职责,应该的,她想。她知道燕洵心中没有她,是她要做燕洵的妻,这条路既然踏上了,跪着也要走完。她想。 燕洵来云水台的时候,追月在房前看了很久,见她的公主睡得较好,慢慢合上了门。 “别担心了,皇上不会伤害公主的。”怀玉递给她一杯水,兔子面具下的人很温柔。 她接过后,没说话,仍是不放心的想去透着窗纸去看什么。 “你不知道,如今的皇帝曾经对公主有多狠。” 她往后院走去,怀玉也跟着去。 对那几年的经历,她总是为自家公主愤愤不平。 很多人在那次战乱中丧生,他的妹妹,也死于那场战乱。 其实他知道些东西,一半来自追月,一半来自仲羽。两国纷争,本就是魏帝不义在先。抛开黎民百姓,燕洵起兵造反无错,元淳攻城复仇无罪。 谁对谁错,谁正谁邪,他也不想再分辩了。 “那场战乱之前,前朝皇帝杀了他一家。所以他现在能对公主这样,已经算很好的了。这打仗,都是杀人,没有什么区别。” “燕帝是不幸,公主亦不幸,说来谁也没比谁幸运。但我是公主的奴婢,护她我心甘情愿。燕帝曾让我家公主伤心伤肺,他再如何不幸都与我无关。”追月喝了手中来自怀玉的热水,坐到他旁边,“我要一辈子都保护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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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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