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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尼德坚信,对极乐彼岸的向往,是对真实生命的敌视,因此给周不渡起了这样的名字,是盼他活在当下,勇敢地超越苦难。
常人不甚了解,乍看总是疑惑,但养父的确很爱他。只可惜,两人观念上的分歧越来越大。周不渡年少时曾为公司设计武器,可当他知晓战争的残酷,在战场上目睹自己研发的杀器造就的恐怖景象之后,他就与养父决裂了,追随一位学长,也就是后来被他亲手改造为机械之神的月千江,加入了升格教团,从沙苏去往新明。
说到底,周不渡是什么都不信的,机械升格不过是他在虚无之中的微茫寄托,后来,那点儿寄托也随着“神”的离去一并崩塌了。
越千江见周不渡神情空茫,没有多问,只同他说:“心存感念,不必礼拜。”
“他……”周不渡回过神来,“世尊,是阿弥陀佛?”
越千江:“三世诸佛,难以尽言。世尊乃现世西方天庭之主,十极高真之中位列第二。”
神仙、佛、菩萨之类的,周不渡听着总觉得不真实,微微蹙起眉头,问:“他要我们做什么?”
越千江:“收妖魔、建地狱。”
周不渡:“他为什么不自己做?”
越千江:“劫难乃是众生共业感召,纵世尊之神通亦不能及。”
“对,没有全知全能的神。”周不渡点点头,“可他为什么选择了我们?”
越千江:“世间一切名色法,皆由因缘和合而生,万般因缘,不能单说其中一种。该当如此、便是如此。”
周不渡眉头松开,心想,的确是这样,相较于可观测宇宙信息总量的贝肯斯坦上限,人脑的算力殊为微小,许多事物不能被全面认识,许多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但存在的就是存在,发生了的只能承认。
于是,他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世尊去了哪里?”
越千江轻叹:“已入无余依涅槃。”
此夜,西方天庭之主,世尊灭度。
禹余天上清境,双生沙罗树绽放红花,刹那生灭,究竟枯萎。
三千大千世界里,日月隐没、禽兽不鸣、江河止流,草木皆垂向地下、指往九幽的方向。
天地为之悲泣,鬼神为之震颤。
·
“来,我们试试。”
越千江摊开右掌,祭出天书,金光灿灿的书册于虚空之中缓缓展开,页面仿佛无穷无尽。
他随便选了一页,把虚弱的玉麒麟收入其中。空白的书页里显现出玉麒麟的形象,无数文字随之浮现在纸面上,其名、其性悉皆明了。
周不渡提起神笔,想画一座门。他是机械师,尤擅绘图,但这次绘画却感觉费尽心神仍是异常艰难,所绘之物只在面前形成了微红虚影,并非实存。
“物不可凭空而生。”越千江略思索,将孽镜台收入天书。
一张书页里浮现出孽镜台的形象,侧旁的文字详述,这镜台由金属镜背、金属镜座、琉璃镜面三部分构成,各有功能。
能量守恒?周不渡一点就通,挥笔,自孽镜台中挑出半边金属镜背,化金成水,以之为墨,三两笔挥就。
笔锋收,一座无扉的衡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竖一横,粗犷古朴,毕竟材料宝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只不过,周不渡真的很怀疑这座门是否能用,又会通往何处。
越千江牵着周不渡的手,当先穿过衡门,自觉无恙,才把他往前拉:“别怕,跟着师父,不要放手。”
两人没入黑暗,再行三步,复见光明。
眼前景象倏忽变换,入眼是一片黑沉沉的大海,凌乱礁石,面前正是胡来在藐云岛设立的祭坛。
一时间,风起云涌,闷雷作响。
两人各自归入身躯,再睁眼,复为活人。
周不渡一还阳,就感觉四肢虚软,病气缠身。
越千江一手揽住他,吐掉嘴里的血肉残渣,把衡门收入天书,自视满身黄符,而后环顾四周。
大海、岛屿、鲜花、祭坛、阵法,周不渡穿着的楚巫华服,石板上的符箓……越千江一眼看出其中关窍,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来龙去脉,挥掌拍出一道真气,掀翻了作为香案的石板。
胡来道人正躺在石板下的深坑里。
“杨悉檀。”越千江轻声呼唤。
胡来,真名杨悉檀,乃是越千江的大徒弟,偷瞄了师父一眼,像个做坏事被识破的孩子,硬着头皮装睡。
越千江失笑:“起来,不骂你。”
“师父!”杨悉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抱住越千江,久别重逢,千言万语说不出,只哭着喊师父。
而后,他又对周不渡怒目而视,道:“你到阴曹地府玩儿去了?等得我都要死了!”
“对不起。”周不渡低下头。
“别欺负你师弟。”越千江揉揉周不渡的脑袋,又拍拍杨悉檀后背,“天罚将至,你且离开。”
杨悉檀含泪欢笑:“我算过了,你们有天命在身,万般天罚都奈何不了。这天劫是我招来的,近日修为到了关窍,须得自个儿受着!”
越千江显然不信:“不过十载光阴,你的修为怎会暴增至此?”
“我天赋高呗!亿万里挑一的,可不像有些人,啧啧。”杨悉檀看着病病歪歪的周不渡,阴阳怪气、挤眉弄眼,说的话没半分正紧,但回头对上越千江,瞬间又换上笑脸,“自然,最重要的是师父教得好,我又勤学苦练、日夜不辍。我已经设了法阵,能挡不少,师父在旁稍歇,不须担忧。”
越千江却不走不动:“那你做什么要把自己埋了?”
杨悉檀顾左右而言他,说:“原以为你要犹豫许久才肯回来,没想到一看见他就……唉,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往后可别总这样被他拿捏!”
越千江:“少废话。”
雷闪愈发汹涌,仿佛要把天给撕破。
杨悉檀心急如焚,苦着脸交代:“此是东海藐云岛,原为截教碧游宫,我为让赤松子开通前往阴间的小路,寻得了天尊殉道后留下的通天骨,好拿去跟她谈买卖。前些日子,我闲极无事,稍稍修炼,法力便骤增,现在已近乎成道,纵然此番天劫威猛异常,我却也不是必死无疑的。”
越千江:“放屁,你分明是设下法阵,想把我俩的雷罚引到自己身上,做我们的替死鬼。快快解开,我们有天命在身,世尊神力加持,可以抵挡。”
杨悉檀:“不成!我的命是你们……是你救的,我筹谋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此刻再见你们……你一眼。好好待着,别让我白费功夫。”
师父跟大师兄僵持不下。
周不渡却还在状态外,不知道天罚、天劫是什么东西。好在他脑海里像是有一座“书库”,一念起,便找出了资料。
相传,商周之际,昊天大帝分离天地、隔绝阴阳,自此,神仙人鬼之中凡有私自接通阴阳、转换两界事物者,必将遭受天罚。这种天罚降下的乃是九天雷煌,由天道生成,受之者必定身死魂消。
另有玄门传说,修仙之人在修行道中,须应大、小、末等天劫。这种天劫降下的是神雷,由各路雷神司掌,威能各异,造化不同,受之者生死难料。
周不渡小声嘀咕:“九天雷煌,传说……多半不是真的吧?”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下,正好打在祭坛上方。
周不渡:“……”
越千江:“有时是真的。”
好在金光之网闪现,将那一道雷闪挡住化解了。
杨悉檀一蹦三尺远,指天大骂:“贼老天!今日你若劈不死我,便等着道爷飞天将你撕了!”
话音未落,又是三道闪电劈下,打得海岛震动、巨浪滔天。
金光之网摇晃不定,当即破开裂缝。
越千江试图把杨悉檀收入天书,就像收玉麒麟那样。然而,天书毫无反应,许是天道不可逃脱、活人不能被收,又或是自身的能量不够。
但他在道法上的造诣十分有限,远不如这个大徒弟,法阵已经生成,一时难以破解,强破可能会让他受伤。还能怎么办,替他挡吗?却不知道这样取巧,做不作数。
周不渡却在想,雷神是不是住在对流层?
毕竟连世尊赐予的法宝都不能让事物凭空生成,说明这个世界多少还是讲点儿道理的,许多他从前熟知的物理规律仍然适用,或者部分适用。
按照科学的说法,雷闪放电是积雨云在近地的对流层作放电反应产生的交流电。按照玄学的说法,天罚降下的雷煌附带了某种未知的神力。
那么,就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用科学对付放电、用玄学对付神力。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就算想解释也无从说起。周不渡无奈道:“师父,我想画个东西,兴许能用,我们试试?”
“好。”越千江旋即摊掌,祭出天书。
这天书神笔,杨悉檀纵然开了阴阳眼都看不见,在一旁吵吵闹闹。
越千江好脾气,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杨悉檀分明是听懂了的,偏在那里装不明白。
越千江也不恼,陪着他,哄他,纵然全身被黄符裹住,一副森然恐怖的模样,却因为露出来的眼睛温热含光,整个人就都变得明亮起来。
杨悉檀抓着越千江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不时朝他傻笑,任谁都想象不出,胡来道人会有这样的一面。
越千江用左手扶着周不渡,由着他发挥,一句都不过问。
周不渡把书翻到孽镜台所在的一页,抬笔,将约莫一半的镜座化成金水,凝神绘制出一个两米见方的金属笼,笼子的表面是由千百条金属丝横竖交织的网状结构。
这东西并不神秘,俗称“法拉第笼”,本质上是一个大型的等电位装置,电流只存在于其金属表面,继而被泄放入地,因此能够保护封闭空间内部的人员不受外部电场作用,有效屏蔽笼外电场及电磁波干扰,防雷更是不在话下。
笔落物成,周不渡把笼子挑将出来,放在地上,确保其底部与地面紧密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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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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