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道理。”苏生元被说服了。
但周不渡说完话,隔着衣裳摸了摸腰间的陶鲁斯微型口袋枪。
·
浣川听着听着就出神了,忽然感慨了一句:“盐引是个好东西,或许可以做你说的那个什么……期货?”
“你也太聪明了,但是,再等等吧。”周不渡不喜欢也不想做金融,虽然某些环境下期货可能是有益的,但还是得视情况而定。
他说话时一直望着窗外,对面是香雪海最大的舞台,断断续续传来唱戏的声音。
“女儿有破天胆能杀善战,劝老娘莫忧虑把心放宽。”
“我愿与小姐同路做伴,闯险关斩猛将并马连环。”
这天夜里,登台的是莫阿俊手下“三分样”戏班的艺人,初次上演周不渡提供的新剧本《大刀王怀女》。
这戏改编自宋朝杨门女将抗辽的传奇,虽然背景设定对大周人而言属于“架空”范畴,但代入感并不差,毕竟,如果没有大周战神周温嵘、金瞳罗刹越千江,这个国家的命运很可能会跟宋朝相差无几。
周不渡提供的剧本大都以宋辽战争为背景,倒不是喜欢看惨烈的厮杀,只是,历史走上了岔道,原先会发生的战役已经不会再发生,许多传奇故事也永不会问世,他借来用一用,并不署自己的名,总比挪用往后可能会成为经典的剧本来得妥当。
不过,他关注戏台,不是为了欣赏表演,而是为了分辨混在观众里的流氓。观察得差不多了,便朝轻云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两人小声交流了几句,末了,周不渡拍了拍轻云的肩膀,道:“去吧,别弄坏东西。”
轻云利落点头,起身、跨步、翻出窗户,如燕子般飘落,混入人群,整个过程没发出丝毫响动。
浣川喝着茶,老神在在。
苏生元不明就里,视线紧跟着轻云,见他顺手从乞丐手里接过几条长麻绳,仿佛事先约好的一般,心中疑惑更甚。
片刻后,观众席里发生了骚动。
有人摔碎茶杯,抱怨茶水劣质,有人大骂表演难看,嚷嚷着要退钱,你一句、我一句,沸反盈天,很快便打断了表演。
艺人们被吓跑了,观众也走了大半。
香雪海的管事有经验,先派伙计上前赔礼。
但那些闹事者不依不饶,伙计越是赔笑,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陆陆续续冒出来七八个生面孔,把桌子都掀了,对着劝架的观众挥舞拳头,显然是合伙过来砸场子的。
管事见势不妙,转身便跑,想去喊护院过来帮忙,但闹事者早有预谋,一人拉住他,其他人齐齐围了上来,对他推推搡搡、恶言侮辱,那架势,活像是要当场打死他才能消气。
正此时,轻云一个闪身挤进包围圈,把管事护在身后。
这少年身材劲瘦,个头不算很高,一句话也不说,并未被闹事者放在眼里,一个肥硕高大的流氓手里拎着棍棒,罩面向他挥去。
轻云没有还手,而是侧身避开攻击,找到包围圈的缺口,抓住机会,一把将管事的推了出去,继而,凭借着出神入化的轻功身法与那流氓周旋。
那流氓打他不着、抓他不住,着急窝火,不当心脚下一滑栽倒在地,同伙们登时冲上前去,追着他挥拳甩棍。
轻云辗转腾挪,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流氓们气急败坏,竟是无可奈何。
·
“没什么好看的,先帮忙把屏风撤了。”周不渡忽然出声。
浣川与苏生元依言行事,撤了屏风。
方才他们边吃边聊,费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大厅里的人已经不剩几个,听见外头吵闹,便都扒在窗边看热闹。
唯有邻桌的一个男人仍旧淡定。
那男人独自坐在桌边,拎着大坛子往嘴里灌酒。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高大健壮,肤色黝黑,衣襟半敞,露出胸前气势雄壮的白虎花绣。脸颊瘦削,头发糟乱,下巴上带着数日未刮过的青胡茬,形容不可谓不落拓,一道深长的刀疤从左眉峰延伸至右侧唇角,更添几分狠厉劲,但是,眼神十分清亮。
苏生元感觉这人绝非善类,不免有些紧张,琢磨着,如果发生冲突,自己一定要护住周不渡。
却不想,周不渡表现得十分轻松,甚至主动跟对方搭话,道:“曹舵主,久仰大名。”
“藏头露尾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曹丑被看穿了身份也不惊讶,懒洋洋放下酒坛,抹了把嘴,扬起下巴,目光睥睨。
周不渡戴着帷帽,吃饭前卷起的帽檐此时已经放了下去,他的面容隐在轻纱之后,神情看不真切,像是在笑:“在下就是个无名小卒,得罪了舵主的挚爱,怕被寻仇,才不得不低调行事。”
曹丑闻言不怒,反倒笑了:“我可看不出你有半分畏惧。”
当然了,无论是七步之内还是七步之外,我手里的枪都比武功更快。周不渡也笑了,道:“因为我发现,舵主不是来寻仇的,诚如我先前所说,你是个很讲道义的人。”
“哦?”曹丑来了兴致,提起酒坛,倒了一满杯酒,随意一挥手,手掌并未碰触酒杯,但激荡的内力瞬间把杯子推飞了出去。
酒杯如同闪电般飞来,满杯酒水却丝毫没有晃动,其内力之深厚、手法之高明可见一斑。
但下一刻,那酒杯便被浣川稳稳接住。他不喜学武,却一直坚持炼气,到底是神仙降世、天资出众,如今使用真气已是游刃有余,轻轻松松便把酒杯隔空托于掌心,缓缓移至周不渡面前。
曹丑神色一凛,非为畏惧,而是赞许的惊叹。
周不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浣川望向窗外,想起越千江说周不渡“每次喝酒总要出些事故”,这次喝得这么猛,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酒意上涌,周不渡单手撑着额头,眼神迷离,悠悠说道:“大擒龙手竟然被拿来耍威风吓唬人,当真令人唏嘘。”
曹丑瞬间坐直了身子,看向周不渡的眼神充满疑惑。
半晌,周不渡叹了口气,道:“舵主如果想继续吃饭,这顿我们就请了。”
曹丑默了片刻,重新拿起筷子,夹菜、吃饭,道了一声:“这菜不错。”
另一面,戏台前的风波业已平息。
总共十二个流氓被麻绳捆成一团,不仅动弹不得,还被轻云拿稻草塞了满嘴,再不能说半个字。
轻云乐得不行,今日用来对付流氓的招数,正是在灵通观初相遇时周不渡用来对付自己的那一套,全程未出一招半式,仅凭预先观察得到的信息,分析计算、踩点走位,便让对手自投了罗网。
这帮闹事者有备而来,不远处站着几个讼棍,可四周围观的人也很多,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香雪海的管事和轻云都没还过手,即便闹到衙门去,占理的依然是他们。
轻云大咧咧坐在台上,吹响水手哨:完事!
酒楼二楼大厅里,仅剩周不渡等四人。
浣川听见轻云报信,看了周不渡一眼,见他点头,便吹哨回应道:等我!继而,起身离开。
周不渡又看了苏生元一眼。
苏生元知道他的意思,但不大放心,低声问:“你确定?”
周不渡笑着点了点头,道:“没事,你去结账,我同曹舵主有几句话要讲。”
苏生元便也离开了,下楼吩咐众人不许打扰。
酒楼对面,浣川站上了戏台,当众与那帮流氓理论,声音从窗外传来:“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反正,来的是你们,这账我就只与你们算。”
“啪!”
曹丑一扬手,催发内力,二楼大厅的所有窗户瞬间被其掌风推动,关得严丝合缝。
外头的热闹喧哗再听不见。
周不渡拍了拍脑门,坐直了说话,道:“我就不绕圈子了,曹承安,我知道你不是来找事的。”
曹丑低着头,嘴里塞满了牛肉,缓慢而用力地咀嚼着。
周不渡继续说:“你祖父乃后唐名将曹翃,你父曹光谦骁勇善战,曾助太宗皇帝灭后蜀、平定巴蜀叛乱。可惜,秦王谋反事发,他也受到牵连,被削夺官爵配隶归州。”
“没什么牵连不牵连的。”曹承安语气坚定,“当年狱吏状告我爹,说蜀国降兵作乱是他克扣粮饷所致,百官都认为他罪当处斩,唯有秦王据理力争,太宗皇帝方才予以宽豁。”
周不渡:“他本就无罪。灭后蜀时,你父连战连捷,杀敌最多,破剑门、克剑州,率先攻入成都,世宗的亲信赵仁芳十多日后才姗姗来迟,但朝廷诏书颁赏,诸军并无差降。后来,你父与赵仁芳共治巴蜀,朝廷征发蜀军到京城,粮饷只有一半按时送到成都,赵仁芳正好回京办事去了,上头催得急,你爹没有办法,只能独自决断。”
“姓赵的那一家子,一贯的奸诈狡猾。”曹丑摇头哂笑,紧盯着周不渡的反应,“最奸猾的那个已经死了,不扫兴,不说他。”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这几件旧事背后阴谋算计的人正是世宗周元景,打压曹家,是为了打压周温嵘,陷害曹家,是为了让周温嵘跟太宗唱反调,让太宗知道他与将领过从甚密、忌惮他。
曹丑不知道的是,周元景的算计其实根本就没起作用,太宗训斥了他,说他心胸狭隘,不及周温嵘。
这些都是越千江告诉周不渡的,在处理霸凌事件的那个夜晚。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周不渡也早就忘了。
只不过,在刚才喝完酒的一瞬间,一些有关曹光谦和曹丑父子的回忆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于是,他更坚定了今夜来此的目的——把曹丑从黑暗的泥沼中拉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三月结束啦,四月的周末就不双更了,每天21点日更-3-这卷差不多结束了,下一卷换地图,治病、揭真相,新老朋友一起上线~
第89章 曝书会
周不渡:“姓赵的确实不是东西, 赵仁芳的儿子做了夔州知州, 他孙子赵万友不学无术,贩私盐牟利,而今把控着夔州的私盐,听说了上一辈之间的恩怨, 看不惯你名望高, 便暗中派人冒名行事、败坏你的名声,帮里的人都向着你, 但只要你在一天,秭归的盐就出不了三峡,你为了不让他们难做, 方才远走他乡。可赵万友还是不放过你, 找那些流氓打着你的旗号闹事, 你不得不过来阻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6 首页 上一页 1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