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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丑点了点头, 吃饱饭,放下筷子, 郑重询问:“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是谁不重要。”周不渡一手按在帽檐上,“我先前同他们谈论时说了许多话, 都是说给你听的。”
“你说的很对, 往后, 盐帮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但我们那地方,穷山恶水, 乡亲们只能指着卖私盐过活。”曹丑看着周不渡。
虽然他明白知道, 面前的这个文弱少年人没有一丝修为, 但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 对方身上带着什么极为神秘、杀气四溢的东西, 笃定能要了自己的性命。故而,不敢唐突上前,摘掉他的帷帽,只能盯着他,试图让视线穿过轻纱。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曹丑越看越迷惑。
周不渡:“听说,你是在军营里出生的,‘承安’是秦王给你起的名,你小时候嚷嚷着要拜罗刹为师,跟随他习武、杀契丹人,但秦王不许你从军,他们教授了你一些武艺,更多时候,还是压着你读书习文。”
曹丑刚才使用的大擒龙手就是周温嵘所授,说起来,他也算是秦王和罗刹的学生之一。所以,越千江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后才会跟周不渡仔细商量,安排了今天这出戏。
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被唤起,曹丑眼含热泪:“他说他、他们把仗打完了,我可以习武,但不是为了杀伐,而是为了……承安继治。”
“你还记得。”周不渡放下心来。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曹丑闭上双眼,重重点头:“一日未曾忘。”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纵然陷于草莽,亦以侠义为怀。”周不渡说着,把帷帽摘下,“曹大哥,来我这里吧,可以把你的人都带过来,走回正道,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曹丑愣愣地看着周不渡:“你……你是……”
俄而,窗户无风自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窗而入,翩然落地,抬首,金瞳流光。
曹丑理智断弦:“你们……不,不,这绝无可能。”
“在下周越。”越千江笑着介绍,在周不渡脑袋上揉了一把,“这是舍弟,周不渡。”
周不渡移开按枪的手,问:“曹大哥,你怎么说?”
夜风吹过,曹丑总算拾回一丝理智,沉默地上下打量面前这对“周氏兄弟”。
他在军营里出生,并度过了童年时光。
记忆里,秦王勇冠三军、智计无双,总是受到万众瞩目,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踏破天地。金瞳罗刹神秘莫测,沉默地跟在王爷身后,像巍峨的高山、漆黑的暗影。
私底下,王爷跟其他皇亲贵胄全然不同,没有架子,克己宽仁,会教孩子们读书,传授武艺从不藏私,有时孤身独立,仿佛披戴着一身风霜。罗刹则很温柔良善,会给孩子们缝补衣裳、捏糖人,也会烧饭做菜,常常远望着王爷的背影,踟蹰不敢靠近。
周氏兄弟与那两位传奇人物是如此的相似,不仅相貌酷似,而且继承了他们的聪明才智、谋略胆识、高深武艺、仁义胸襟。
但是,他们身上没有丝毫血腥气,神情是那么的鲜活、年纪轻轻,以常理推断,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秦王和罗刹的后人。但这事不用再问了,也不能再问。
“曹某愿意追随……”曹丑心潮翻涌,起身抱拳,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两人,激动之下,屈膝欲跪。
越千江却挥出一道劲风,点中他的膝盖,将他的腿打直:“都是普通人,不必如此。”
周不渡:“大哥比我们年长,称名即可。夜深了,我们回家?”
“行,回家!”曹丑爽朗大笑,想他傍晚来时孤独愁苦、颓唐落拓,深夜离开,却已有兄弟同行,当真是何其有幸!
一时间,万般忧愁皆被抛到脑后,他心下只剩一个疑问——秦王和罗刹,竟然生了两个孩子,他俩到底谁是爹、谁是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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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帮的分舵主上门寻仇,却被周氏兄弟收入麾下,自甘脱离帮派,金盆洗手,为慕莲山庄看门护院。
这事实在让人费解,过程神秘,充满了戏剧性,消息很快传遍鄂州,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不管怎么说,自此而往,几乎再没有人敢去香雪海闹事。
选秀大赛的第二次公开演出进展顺利。复古的唐风乐舞精彩绝伦,文人雅士的交口称颂。新颖的女性战争题材戏剧雅俗共赏,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
无数粉丝投票“打榜”激情澎湃。香雪海日进斗金,无涯堂的图书、玉生香记的化妆品,以及慕莲山庄的玻璃销售情况都格外火爆。南来北往的客商纷纷上门寻求合作,产品走出鄂州,销往五湖四海。
曹丑初入山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越千江便请他给自己做助理。
这也算解决了周不渡长久以来的一则困扰。他研发的新产品太多了,涉及的原材料有上百种,虽然大多数都能在阳间获得,但还有一些暂时只能从阴间带回来。自己身体不好,精力有限,联系采购、建立进货渠道、备案、签合同之类的事都由越千江全权负责,不累是不可能的,现在好了,总算有人能替越千江分担了。
曹丑在盐帮就是做领导的,能力毋庸置疑,办事牢靠,眼界开阔、社会经验丰富,为人还很仗义,没过几天就进入了角色,也和大家混熟了。
若说他先前答应效忠是顾念旧日情分,这几天,自己有了正经工作,跟着越千江四处奔走,了解了山庄的产业,亲见他们带着乡亲们劳动致富,已经诚心拜服。
这天上午,越千江给曹丑放了假,但他闲不住,在山庄里到处转悠、给人帮忙,行至后院围墙外,远远望见有黑烟缭绕,当即运起轻功翻墙而入,
“曹大哥?”周不渡吓了一跳,手一松,钎子掉在地上。
曹丑忙跑上前,捡起钎子递还给他:“我望见黑烟,还以为后院着火了,这是在做什么?”
周不渡:“小苏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做个小玩意儿送给他做生辰礼,先不让他知道,不然就没惊喜了。”
这小玩意儿的原型是古罗马汽转球——已知最早的蒸汽动力机械,由一口密闭的高脚锅和一个金属球组成,锅与球之间以两条空心管相连,锅里盛水,锅底生火,热水沸腾后产生的水蒸气沿空心管进入金属球中,再由金属球上两旁喷出,便能带动小球旋转。
周不渡稍稍做了一些改良,增加了空心管,把金属球换成拿着风琴的神像。于是,再加热之后,水蒸气能驱动神像旋转,神像转动的同时能驱动风琴自动演奏出音乐。他做的机器处处精密,连乐谱都设计成了可替换的金属插片。
“真是神乎其技。”曹丑半点不懂机械原理,但看得见神像自动旋转、听得见悠扬的乐音,感觉稀奇好玩,想再听一会儿,“我给你打下手。”
“今儿你休假,歇着罢。”周不渡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自己做也没意思,大哥若有空,陪我说会儿话?”
曹丑笑着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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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慢悠悠钎着乐谱插片:“在山庄过得可还习惯?”
曹丑:“好日子哪有过不惯的?想我小的时候,爹是做将军的,每每到了新地方,当官的都上赶着巴结,我跟在他身边风光无限,自以为往后会平步青云、沙场点兵。可一转眼,爹被解职流放,我也成了罪臣之子,不仅前途无望,就连想做正经营生养活家里人都不可得,刀口舔血、藏头露尾,就像身在泥潭之中,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那样的日子,仿佛一场噩梦。”
周不渡:“都过去了。”
“是啊!”曹丑长舒一口气。
周不渡忽然想起来:“那个乐妓,你们如何了?”
“不瞒你说,我至今不曾成家,偶尔会去吃花酒,与她见过几次,不过是露水姻缘。”曹丑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是乐妓,日子不好过,往常借用我的名头,吓唬混江湖的狠人,我也就随她去了。闹出那场风波之后,我已经不再同她交往,但若断了联系,让别人看见,只怕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大哥宅心仁厚,很讲义气。”周不渡点点头,“对了,我哥哥帮你办了新户籍,待会儿我把证明给你,往后你就是良民了。”
曹丑愣住了:“这……”
“这对我们来说不难,”周不渡说,“你知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曹丑默了片刻,道:“大恩不言谢。”
周不渡:“用不着,就算没钱没关系,我画一张户籍、做个假证明,让我哥拿去官府掉个包,也能以假乱真。”
曹丑被他逗笑了。
周不渡:“说正经的,曹大哥,你想不想把亲朋好友接过来?之前你不了解这地方,免不了心存顾虑,我们就没有贸然邀请。现在,该看的都看过了,怎么样,想把人接过来吗?跟我们一起干,日子总不会比卖私盐更差。”
这话简直说到了曹丑的心坎上,他当场点头答应:“我前几日就有这想法了,只是初来乍到,又受了你们这么多恩惠,不好意思开口。小周公子才智过人、仁义为怀,真的……”他说着话,恍惚间记起从前,左右没有别人在,便直言相告,“你真的很像他。”
很像秦王周温嵘。
周不渡并不打算把埋藏最深的秘密告诉别人,默认了自己是周温嵘的儿子,故做好奇状,问:“他是个怎样的人?我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不忙的话,请曹大哥给我说说。”
曹丑不想便答,说起来滔滔不绝,大意就是,周温嵘公正平等、体恤身边人,除了武力超绝、性格强硬而外,许多品质都跟周不渡很像。
对方没说周温嵘的不好,周不渡也不多问,默默聆听,间或搭两句话,最后只着重问了一个问题:“他和……罗刹,是怎样相处的?”
曹丑没料到周不渡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当然,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罗刹与秦王都没有生孩子的神通,周越和周不渡不是亲兄弟,而是他们各自的孩子。
作为外人,曹丑实在不好怎么评价上一辈的关系,想了片刻,才回答:“他们很……亲密,但我那时太小了,许多事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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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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