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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接过单子看了,条款写得清楚,供货量按周结算,品质由沈记把控,不合格可退换。 他点头应下,把单子折好放进抽屉:“让他们先等着,我把这锅热卤起了就过去。” 热卤起锅时,香气引得街坊们围了上来,你一斤我两两地抢着买。沈砚站在摊前,用长勺麻利地舀着卤味,月白棉衫外罩了件藏青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沾了点卤汁,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股烟火气的利落。 “沈老板这热卤做得地道!”买卤大肠的汉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比一品楼的菜还香!” 沈砚笑了笑,给他多添了勺卤汁:“刚起锅的,趁热吃才够味。” 忙到晌午,热卤卖得差不多了,他才往后院走。李大叔等四个农户正拘谨地站在灶台边,见他进来,连忙拱手行礼。 沈砚摆摆手,指着备好的香料:“咱们先从基础的卤料配比学起,这是八角、桂皮、香叶……”他一边说一边称料,动作慢而稳,“老卤汤是根本,你们用我提供的新汤练习,每日的汤渣要滤净,火不能大,得像熬药那样慢慢焐着。” 农户们听得认真,沈砚没藏私,从选肉、焯水到火候控制,都一一演示,连如何辨别肉质好坏、卤汤是否变质,都讲得细致。 “沈老板真是实在人。”李大叔搓着手笑,“俺们还以为您会留几手呢。” “手艺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砚往灶里添了些火,“你们学好了,把品质做扎实,就是给沈记长脸,也是给你们自己添进项。” 教完法子,已是傍晚。沈砚刚歇口气,宫里的马车就到了,这次来的是刘公公,神色比往常严肃些:“沈老板,陛下昨夜咳得厉害,吃不下饭,太医说肺火重,想让你做些清润的卤味,最好……你亲自去宫里。”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前几日就感觉陛下声音暗哑,像是受了风寒,当时只备了姜茶,没承想拖成了肺火。 他连忙去后厨,挑了些润肺的川贝、百合,又备了卤银耳、卤梨,都是清润挂喉的吃食,用食盒装好,又往里面塞了罐新熬的秋梨膏。 书房里,气氛有些沉。帝王靠在软榻上,把玩着一块玉佩,眉头微蹙,不时低咳两声。见沈砚进来,他抬了抬眼,声音带着生病的沙哑:“你来了。” “草民参见陛下。”沈砚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清润的香气漫开,“备了些卤银耳和卤梨,加了川贝,或许能润润喉。” 帝王没让太监动手,自己拿起筷子夹了块卤梨,梨肉炖得酥烂,带着淡淡的药香,却不苦。 “味道不错。”他吃了几口,咳嗽似乎轻了些,“你那热卤摊,生意还好?” “托陛下的福,还行。”沈砚站在一旁,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忍不住道,“陛下龙体要紧,还是该多歇歇,奏折再多,也得保重身子。”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太监都惊得变了脸色。 帝王愣了愣,随即低笑一声,那笑意让他硬朗的脸色柔和了些:“也就你敢这么说。” 他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陪朕说说话。” 沈砚依言坐下,没敢多说,只捡些市井的趣事讲,说热卤摊的热闹,说农户们学手艺的认真,说一品楼的掌柜来视察时,被李大叔做的卤味辣得直喝水。 帝王听得认真,偶尔插句话,咳嗽声渐渐少了。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竟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些寻常人的温和。 “你这日子,过得倒是踏实。”帝王忽然说,目光落在他沾了卤汁的袖口,“不像朕,连好好吃顿饭都难。” 他这话说的有点委屈,倒像是为了捕获猎物特意装出来的弱势。 沈砚没有察觉,只是心里微动,轻声道:“若是陛下不嫌弃,往后草民可以常来宫里给您做些家常吃食,热乎的,养身子。” 帝王抬眼看向他,眸底映着夕阳的光,像盛着揉碎的金,他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那声气里,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离开皇宫时,刘公公塞给沈砚一个锦盒,说是陛下赏的。打开一看,是件玄色狐裘,毛质柔软,触手温热。 “陛下说,沈老板常在外站着,天凉,得穿暖和些,不要像他一样生病了就不好了。”刘公公笑着说。 沈砚抱着狐裘,站在园门口的寒风里,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裘,又想起帝王委屈的话语,转身对刘公公道:“烦请公公转告陛下,明日我多准备些热卤猪蹄,炖得烂烂的,好消化。” 回到铺子,后院的农户们已经走了,灶上的热卤摊还留着余温。沈砚把狐裘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里,又往灶里添了火,开始准备明日要送的热卤。 卤猪蹄得用小火炖三个时辰才够烂,他守在灶前,眉眼温柔。 冬雪初落,给京城覆了层薄白。 沈砚踩着雪往后院走,新搭的热卤棚子下,李大叔正带着伙计们忙活,铁架上的卤猪蹄冒着热气,油亮的色泽在雪光里格外诱人。 “沈小哥,一品楼的伙计刚来过,说今儿的卤味卖得特好,让咱们明儿多送二十斤!”李大叔搓着冻红的手笑,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他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沈砚点头,目光扫过棚子角落的小灶。那里炖着给宫里备的热卤,用的是单独的老卤汤,火候比供应一品楼的更讲究些。 昨晚刘公公传话,说陛下吃了热卤猪蹄,咳嗽轻了不少,今日想再尝尝卤牛筋,要炖得入口即化,还让他亲自送进宫。 他往小灶里添了些炭火,牛筋在汤里翻滚,发出咕嘟的轻响,混着八角、香叶的醇厚,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沈小哥,苏公子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江南的商户想独家代理咱们的卤味罐头,给的价钱比预想的高两成!”春桃裹着棉袄跑进来,手里的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沈砚接过信看了,苏文彦的字迹依旧洒脱,说对方是江南最大的杂货商,信誉好,渠道广,合作的话能让沈记的卤味罐头铺满江南各州府。 “让苏公子替我回了,就说可以合作,但罐头的封口工艺得按我给的法子来,保证半年内不变味。” 他早琢磨着改良罐头工艺,用蜂蜡密封陶瓮,再裹上防潮的油纸,比寻常的罐子更保险。这是他能守住品质的最后一道关,不能马虎。 安排好这些,沈砚把炖好的卤牛筋装进食盒,又往里面放了罐秋梨膏,才坐上宫里的马车。 雪天路滑,马车走得慢,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街景,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期待。 静明园的雪比城里大些,枝头积着厚厚的雪,像堆了簇簇白玉。沈砚走进书房时,帝王正站在窗前看雪,手里捏着一个暖炉,石青色常服外罩了件明黄披风,背影在雪光里显得格外高大挺拔。 “草民参见陛下。” 帝王转过身,脸色比昨日好了很多,咳嗽也轻了。他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见他肩上落了些雪,眉头微蹙:“路上滑,怎么不多穿点?” 沈砚低头拂去肩上的雪:“不冷。”他打开食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卤牛筋炖了三个时辰,陛下尝尝?” 帝王没动,只看着他:“你身上怎么有股烟火气?” “刚从热卤摊过来,沾了点味道。”沈砚笑了笑,“陛下要是不喜欢,草民下次换件衣服再来。” “不必。”帝王拿起筷子,夹了块牛筋,入口即化,卤香里带着点清润的药香,正合他此刻的口味,“这味道挺好,比宫里用的药材实在。” 沈砚心里微暖,没说话,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窗外的雪下得紧,书房里却暖意融融,只有帝王偶尔翻动奏折的轻响,和他咀嚼牛筋的细微声响,像首安静的曲子。 “你那热卤摊,冬天能卖多少?”帝王忽然问。 “差不多每天两三百斤,加上给一品楼的供货,一月下来,能有几十两银子的进项。”沈砚如实说,“等开春了,想再添个凉卤摊,卖些凉拌卤味。” 帝王点点头,视线转向案上的一个木盒,伸手取过推给他:“前几日江南进贡了些新茶,雨前龙井,你拿去尝尝。” 沈砚打开盒子,茶叶色泽翠绿,叶片匀整,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他知道这雨前龙井的金贵,每年只进贡了一点,寻常商户根本见不到。“陛下赏赐太贵重了……” “不值什么。”帝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你那热卤摊冬天辛苦,用这茶解解腻正好。” 沈砚捧着茶盒,指尖触到温润的木盒边缘,“谢陛下。” 好像每次进宫都会被赏赐一些小东西,不是说陛下很少赏赐东西吗?沈砚奇怪的想着。
第26章 饺子 冬至这天,京城飘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雪。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给青石板路铺了层厚厚的白,连“沈记卤味”新漆的梨木招牌上,都积了层蓬松的雪,红底黑字在白雪映衬下,倒显出几分年画般的热闹。 沈砚披着件玄色狐裘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伙计们往热卤摊的铁架上挂刚出锅的卤猪耳。热气腾腾的卤味裹着白汽往上冒,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落在雪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沈小哥,李大叔他们把给一品楼的货喃凤送过去了,还说今儿的卤味特别香,路过的人都追着问在哪买的呢!”秋禾踩着雪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这是给您留的卤鸡爪,加了您说的那种四川花椒,又麻又香!” 沈砚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壁的温热,低头看了眼热卤摊前攒动的人头。自从和一品楼合作后,“沈记卤味”的名声确实传开了,不仅街坊们常来,连城南的富户都打发下人来买,有时队伍能排到街角。他雇了两个伙计专门照看热卤摊,又让李大叔他们负责给一品楼供货,自己倒能腾出些功夫琢磨新口味。 “对了沈小哥,苏公子派人送了些江南的新茶来,说是雨前龙井,让您尝尝鲜。”春桃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个青瓷罐,揭开盖子时,清冽的茶香混着卤味的醇厚漫开,倒有种奇异的和谐。 怎么苏文彦也送茶叶? 沈砚正想回话,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停了辆熟悉的马车,是宫里的。雪天路滑,宫里这几日没怎么来取卤味,今日突然到访,倒让他心里多了丝莫名的期待。 来的是小禄子,裹着件厚厚的棉袄,脸上冻得通红,见了沈砚就直搓手:“沈老板,可算找着您了!陛下说今儿冬至,想尝尝您做的卤味饺子,还让您……亲自送趟宫里。” 卤味饺子是沈砚新琢磨的法子,把卤好的牛肉剁成馅,混着白菜和香菇,包成月牙状,煮熟后再浸在老卤汤里滚一圈,咬下去既有饺子的鲜香,又带着卤味的醇厚。前几日让小禄子带了些进宫,没承想帝王竟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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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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